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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阶下囚 如此寒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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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军的远到而来,将会对目前的战局产生怎样的影响不言而喻,览荇思来想去,觉得唯一能做的便是及时斩杀商沛兴母女,断了商家军的首级,方能绝此大患。侍者从画舫中提出一个鸽笼,览荇提笔龙飞凤舞般地拟了就地斩杀商氏母女的懿旨,盖上了帝君专属的凤印,绑在信鸽腿上,将白鸽用力往空中一抛,那信鸽却未同往常一样振翅飞远,反而似乎有些畏缩地原地绕着他盘旋了几圈才在他的催促中念念不舍地腾空朝泾阳飞去。
敏王姚雁君之所以对览荇心怀不满却依然要往他面前凑,原因就在于目前整个江北地区,除了东宁都护府全须全尾地还有二十万兵马外,再无别的兵马可用,而她若还想扳回一局,则必须与览荇合作,与整个东宁都护府合作,重新完成一个合军的过程,同时还有另外一重原因,不论览荇其人如何,他如今都已经是圣乾王朝的帝君,凭借他与皇帝之间千丝万缕不可分割的关系,姚雁君必须拉拢他、依附他,名正言顺借他的手去为燕中都护府捞取好处,最好也能借他的手将里海都护府收拾了。
览荇心思通透,狠毒无情,自然清楚姚雁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世事便是如此现实残酷,他也并不太在乎,能够让姚雁君觉得有利可图并依附于自己不正是他的目的吗?前事不提,也不究因果,两人心照不宣地一同北上欲与东宁大军会合,择日再重杀回来,到那时说不好便是与景王的决战之期了。
览荇并不知,他的懿旨永远都无法传递出去了。在他身后的天空中,信鸽正在它天敌的追逐下抢夺最后一丝生机,训练有速的信鸽若遇到野生老鹰还是有机会从容逃生的,但倘若遇到的是昆蒙军的战隼,那可以肯定的是,除非有人为介入并且是昆蒙军一方的介入,否则信鸽绝难在战隼的攻击下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信鸽唯一的天敌便是鹰隼,天生对于鹰隼的恐惧好像代代相传似的烙进骨子里以致于见鹰则逃几乎成为了它们的本能。信鸽的感觉是敏锐的,它之前在览荇身旁磨蹭便是因为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奈何览荇终究是不够了解它。
一只青背花斑隼展开巨翅在高空滑翔,不远不近地跟随着商家军的船队,好似从空中护航,而览荇的信鸽则正好要从船队上空飞过,斜向泾阳方向,不偏不倚正好落入鹰隼的视线,一声尖锐的鹰鸣自空中响起,划破云端,信鸽惊魂一般拼命振翅往前飞,然而战隼已经在鸣叫过后向着它俯冲而下,带着一片阴影直扑而来。
信鸽虽然速度也快,但远远没有战隼来得迅疾猛烈,尤其还是这只经过姚沐冬特别训练的
,放在同类当中也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毫不逊于草原王鹰的空中霸主。
片片鸽羽凋零飘落,鸽子连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便被战隼牢牢擒于爪下。那战隼抓了信鸽便展翅落到下方船只的甲板上将鸽子扔到斥候脚下,自己停在一旁睁大双目紧紧注视着,信鸽奄奄一息已无动弹之力,斥候上前将它腿上的信管取下,动作稍慢了一步便被那战隼厉鸣警示好似不耐催促,商家军斥候摇头笑着唏嘘不已,忙将信鸽扔回到甲板上,战隼立马扑棱着巨翅将信鸽抓到一边角落里,将信鸽踩在利爪下,埋头衔啄,鸽毛散落了一地,不一会儿便尽入鹰腹。
信中内容于商家军而言不可谓不惊悚,十几位商家军将领聚在一起,面对信上那凤印犹鲜的帝君懿旨不由得一阵后怕,冷汗直冒,无比庆幸的是这只信鸽被穆君的战隼拦截了下来,否则这封信一旦落入钦差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下令全速前进的同时,有人想到要好好犒赏那只战隼,当伙厨拿出最好的肉来,那战隼却早已丢下一地鸽毛,直冲云宵展翅跟随船队飞翔,众人抬头仰望,只能看见一个漆黑的点儿。
泾阳城距离宇文军的驻地只有不到五百里,泾阳城的驻兵正是战争之初招蓦的十万新兵,最初由宇文靖在此驻防训练,因皇帝下令调防,不久前辅国大将军商沛兴母女三人才千里迢迢从南疆到此赴任,谁知帅榻都还未坐热,泾阳这支军队与商将军尚在初步磨合,变故又生,朝廷突然派出钦差,日夜兼程前来缉拿辅国将军,罪名虽未公开,却也不难猜测,商氏与景王的关系摆在那里,皇帝当初将商沛兴调防此处的用心本就很毒辣,商家军反,其实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只不过这个过程比所有人预期的都要来得快,包括皇帝都有所预料,只不过宇文靖表现得太糟糕,非但未能如她所愿控制住商家军,还将命永远留在了南疆。
商将军是要被押往乾京打入死牢的,泾阳军中自然需要有人来主持大局,接手防务的是四品怀远将军宇文浩,大司马宇文长之三女。
当日郁灵中奉景王之命坐镇勐库城,用宇文靖遗下的绶印与朝廷周旋,当然也包括与宇文家族的书信往来,他不负萧珏所望堪堪为大家争取到了十日时间,在那之后便无能为力了,宇文靖的生平他可以了解可以打听,但宇文族内宅之水深又岂是外人所了解的?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他已尽力。
从宇文浩接到圣旨带了三万兵马赶赴泾阳,不过相差一天多的时间,朝廷的钦差便自京中快马加鞭风驰而至,泾阳庞杂的军务根本来不及交接清楚,钦差不管这么多,只一意强硬地要立马将商氏母女缉押归京,在这样一个两军交战的关键时期,最怕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宇文靖之死虽因商家军临阵反戈而起,但却实实在在并非死在商氏母女手中,因而宇文一族虽对景王以及商氏母女恨之入骨,碍于时间紧迫以及钦差对商氏母女的紧张程度,来不及对她们做什么,商氏母女便被卸甲缚镣关进了特意加固的囚车,由三千全副武装的步卒押解上路,宇文浩为示诚意,亲自领兵五千一路将钦差送出泾阳地界,这才折返,因为她刚刚接守泾阳,急需整顿军务,并且还要迎接即将前来合军的其余七万宇文军,以便对抗随时可能南渡的昆蒙军。
出了泾阳地界,宇文浩便不能再往前护送了,眼看她的骑兵浩浩荡荡向远方驰去,剩下的三千步卒便显得寒碜了很多,那钦差是个文官,生平第一次带这么多兵卒行走,身边还有邱兴德亲调的两百禁卫贴身相护她的安全,紧张之余还有些飘飘然,精神高度亢奋,一直策马紧靠着囚车,以她的推算,商沛兴将会成为皇帝手中很重要的一枚棋子,绝不能在路上有半点闪失,可以说她将来的仕途昌衰也将系于此间。
商沛兴母女三人分别关在三辆囚车里面,商沛兴居于最前,百官称她一声“商老将军”,那其实是对身份资历的尊称,按年纪上来讲未过百岁的她并不算老,提刀上阵依然勇猛如狮令人望而生畏。如此寒冷的天气,卸了甲的她仅着中衣,外罩一件薄薄的囚服,任寒风侵袭,也始终高昂着头,面庞泛红,目光矍铄,丝毫没有一朝沦为阶下囚的沮丧感,在她之后的商逸与商卓两姐妹,同根相传,皆是与母亲如出一格的风骨,令钦差见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背,不敢做出瑟缩畏寒之态。
雪地里急行军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尤其对于步卒而言,长时间行走在白茫茫的冰雪世界里,眼睛会极度疲劳,紧随而来的便是强烈的不适与疲惫感。
钦差抬抬看看天时,忍着双眼的胀痛,大发慈悲喊道:“穿过这片树林,再往前行走十里便扎营休息!”
步卒们顿时来了精神,大道两旁俱是光秃秃的树林,错落繁密的枝桠上压着厚厚的积雪,仿佛一切活物地都被寒冷逼得蛰伏了起来,一片静谧,押解的队伍行过,为数不多的马匹喷息声、囚车轱辘吱吱呀呀的声音以及积雪被三千步卒哗哗踩压过的声音都被衬得明显起来。
突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行走在最前的步卒们纷纷捂着脚哀号不已,将脚从雪中拔#出来方知,那雪中竟藏满了尖利的铁蒺藜,将她们那本已被润湿的棉靴扎了个透,人、马皆不能避。
钦差立即命全军警戒,自己守在囚车旁紧张万分地朝四周张望,同时让受伤的步卒退后自己处理脚伤,另外派人上前开路清理铁蒺藜,盏茶时间后,队伍勉强继续前行,只是因为脚上受伤的步卒为数不少,所过之处尽是夹杂着血迹的污雪泥泞,行军速度根本无法提上去。
就在此时,从两侧树林里同时飞出数百支羽箭,其中有几支精准地射中囚车车轴,箭竿颤动之余,吱吱呀呀的囚车嘎然而止,商氏母女因为惯性险些直撞上囚栏,稳住身形时立即警觉地朝树林中望去,但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世界,疲劳的双眼根本看不出半点异状。
那数百支羽箭瞬间要去了几百条人命,紧随其后竟连放好几波箭,例无虚发,顷刻之间便将步卒压制得如同炸了锅一般四处伏身躲避。两百禁卫将钦差与三辆囚车牢牢护在中间,戒备地望向两侧树林,除了雪光令她们双眼迎风流泪,刺痛无比,根本连敌军的影子都未见到半个。
钦差举起手中皇帝御赐的宝剑,喝令步卒冲进树林,却在音落之际被破空而来的刁钻一箭射穿了喉咙,那指向天空的剑峰便随着她一同跌入泥泞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