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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一次抉择 “以她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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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晨头天夜里彻夜未眠,与商穆一起躺下去倒率先陷入沉睡,反而是商穆了无睡意,只是撑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景晨的睡颜,她心中烦闷他是明白的,连睡梦中都微蹙着眉头。这个女人,与他相濡以沫二十余载,已为他生了两个孩子,清夏甚至都已经能统兵了,她却依然能给他招来这种桃花债,离上一次钟应进门,都已时隔十年了啊。
      他叹了口气,这一年,果真是多事之秋。
      他挨着她温暖的身体,二人重逢不过十日,却恍若隔世,无论如何,她如今是真真切切地又重回了他的身边,再没有什么比她活着更重要了,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惜福,惜福吧,商穆……该来的都要来,能够一起承担就好。
      夜深人静,雨已停歇,月华从雕花窗透洒而进,洒下满地清晖。
      商穆翻身下床,推开门,赤脚踏着一地清晖迈了出去,对着那一轮明月凭栏而望,堕林邑的深夜静谧如斯,在他身旁,萧涵仍不声不响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两个男人一站一跪,均沉默着。
      也不知看了多久,商穆觉得自己眼睛都有些酸胀了,于是扭头看了萧涵一眼,走到他面前,倚着墙坐下来,放松了姿态,他整了整衣,轻描淡写道:“别跪了,坐下来说吧……”
      萧涵抬头看向商穆,月光下王君的面目有些微的朦胧,飘渺如生烟,他靠坐的姿态很随意,长腿伸出去抵着干栏角,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他见萧涵不动,便又道:“事到如今,我们不需要任何表面的姿态,只要开诚布公,明白么?萧涵,坐下来,跪着说话不利索,于我而言,你跪或不跪都一样。”
      萧涵这才一松,他微微一动,却因为跪得时间太久腿脚麻木而微微摇晃了一下,待最初的那一阵麻痛过去之后俯身向商穆郑重磕了一个头,商穆坦然受了,盯着他未说话。
      萧涵磕了头,便在商穆对面坐下来,也像他那样缓缓将腿舒展开来,他的湿发和湿衣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背靠栏杆,轻吐一口气,道:“王君,我知你心中必然会恨我,那种情况下……我绝难将她交给别的男人,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然而她那个毒,没有他法……我遂了自己的心,却来不及想太多……”他摇摇头,有些纷乱地组织语言,不知要怎样说才能让王君明白,才能让他谅解,眼睛有些许湿气弥漫,这是他第一次人前剥开心扉,直面心事。
      “然而我不后悔的,殿下她并不知情,爱慕她是我一个人的事,当她醒来,甚至根本认不出我来,不知我是谁,请您相信我,我本想将这件事隐瞒下来,让它尘封百年,若无意外,殿下毒解,出了堕林邑,我便会与你们分手,从此陌路。”
      说到这里,他难以抑止的哽咽了一声,“自您来到堕林邑,您与殿下夫妻鳒蝶情深旁人自有目共睹,我实是无意插足的,其实我早该离去了,在您到这里的第一日,将殿下平安交到您手里,我就该离去了……”
      商穆问:“那你为何未曾离去呢?”
      萧涵苦笑:“十日,侥幸想再多看她十日罢了……”
      商穆突地笑了:“萧涵,若异地而处,你的女人被他人觊觎,你会以何种心情待之?你之解释虽情有可原,然做为景王君,我仍无法欣然对待,我非圣人,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若非你乃我夫妻的恩人,我早与你兵戎相见了,呵,你大概不知,我在西北呆了二十余载,也早已习惯用武力解决一切。”他嘴角的笑容浅淡,即是讽刺,又仿佛盛载了满满的痛楚无奈。
      萧涵蓦得觉得心中钝痛,他深吸一口气,整色道:“王君,我明白你的,对于这件事,确是我对不住您,您要如何责罚萧涵皆心甘情愿地领受,绝无怨懑,甚至于您让我从此远离殿下……我亦无二话,我不敢奢望太多,只求您,让殿下将那个孩子生下来,让我带走吧,给我一个念想,给我一个依托,我父子二人可以终生不出现在殿下面前,绝不给王君您添堵……”
      商穆挑了挑眉,倒有些意外了,“哦?”
      萧涵重又跪坐,向他大拜,“萧涵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求王君成全。”
      商穆摆了摆手,道:“我实在有些好奇,据闻吾王当初身陷昏迷,面对一个人事不省的人,你对她的爱慕从何而来?”
      萧涵抬起头,想不到他如此直言不讳,“王君,实不相瞒,我对殿下,并非近日生情,若要细究起来,确有些荒唐,那是自幼年伊始的一份执念罢了,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份念念不忘不知不觉变了质。当年殿下与您在乾京大婚时,我才不过十岁而已,殿下当然不会记得一个孩童。”
      商穆对他的话倍感意外,这事与他想像的实在相去甚远,他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萧涵,你所提出的,将来吾王生下的孩子交给你带走,恕我直言,那是不可能的,景王府绝不可能让天家骨血流落在外,这一点勿庸置疑,我无法应承你,不论你是否进府。而关于这后面一点,我想我应该善意地提醒你一下,当然,萧涵你本身也是个明白人,我的话或许多余,只此一遭,听不听劝那就要看你了。”
      萧涵道:“王君请讲,萧涵洗耳恭听!”
      商穆道:“关于进府的问题……”
      萧涵蓦得觉得气血上涌至喉间,他这一生都未如此紧张过,虽口口声声说不奢望,但是他又如何能够控制得住自己那一点点卑微的希冀呢,尤其是现在景晨还怀着他的孩子。
      “我不会令你远离吾王,你对我妻有恩,她要回报你恩情,不会允许你颠沛流离,而我也不会拂逆她的意思,这无关感情。但是,有一点你当知,毒王对你属意,如今她又夺魁三十六部将成为南疆开国第一任国君,圣乾属国之王,他日同样位尊圣乾王朝,以她对你的情意,你跟着她会好过进我景王府,吾王已有五位夫君,而毒王尚未婚娶,这一点望你权衡清楚,你人生也只此一次抉择。”
      萧涵只觉心中巨石落地,他毫不犹豫道:“萧涵此生只属意殿下一人,蒙王君不弃,肯予我一席之地,萧涵感激不尽,殿下于我无情,萧涵心中明了,只不过难舍孩儿,若我能留下来,必守着孩子安份度日。”
      商穆点头,有些疲累难忍的感觉,他挥了挥手,道:“既如此,那你便回去歇着吧。”
      萧涵应诺,又道:“王君仁慈,萧涵必一生感念王君之德,夜深露重,还请王君也保重身体。萧涵这就告辞。”
      商穆点头,未说话,萧涵郑重行了一礼,而后轻轻离去。
      商穆仍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只是侧头看了一会儿萧涵离去的背影,而后复又转回头去,抬头望向明月。又过了一会儿,景晨走了出来,一言未发,俯身将他抱了进去,他紧紧回抱住她,将头埋进她的怀里。
      景晨将他放在床上,搓了搓他冰凉的手,心疼地将他揽进怀里,道:“穆君,难为你了……此乃孽债矣!”
      商穆不说话,只双手将她抱得更紧,紧得仿佛抓着救命的稻草一般。
      景晨探身将灯火灭了,黑暗中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商穆,如同哄着孩童一般。良久,商穆沙哑的声音响起,他自嘲道:“皆道张肃性嫉,可有谁知,我商穆比他还要善嫉呢?”
      景晨一僵,道:“穆君,我喜欢你嫉,你要一直嫉下去,听到没有?不要放弃我……”
      商穆的声音依然哑,他苦笑一声:“放弃你?吾王,那不是要了我的命么?”
      第二日,景晨单独召见了萧涵,二人闭门谈了半个时辰,萧涵的事便定了下来。虽然景晨对他依然不冷不热,恪守礼节,而他的名份也要等战后才能落实,但是他眉宇之间已经不见郁色,对商穆愈发敬重。
      而樊询等到这样的消息,虽是意料之中,却也难忍心中失落,消失了半天,再出现时脸上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直至三十六部十三万精兵集结,众人出山,她都刻意避免与萧涵的碰面,自那一日的错身而过之后,二人便形同陌路。
      堕林邑外,南疆的天空风起云涌,已无声无息地酝酿着风暴。
      商沛兴母女三人已赴京述职,镇南将军宇文靖也于几日前到任,这位将军出自圣乾王朝另一武将世家宇文一族,其母宇文长官拜大司马,位列三公,乃是朝中灸手可热的新贵。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她一到任,便在军中展现出一股铁血风范,恩威并施,并暗中摸着军中将官的底。
      堕林邑的达慕会后南疆三十六部集结军队的动静不小,自然瞒不过商家军的斥候,宇文靖便有心借此由头一振军威,磨刀霍霍等着拿下这个首功。
      只有商军中的老将们,尤其是前段时间赴宴将军府见过景王君的商氏族人们,心中已隐约有数,于是一时商家军中也是暗潮涌动,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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