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乾风云(女尊）》菡葳蕤

39、会千岁 游具顷挑眉

　　39
　　游军在行至一处名为“三合坡”的开阔坡地时被迫停下，再往前百步是由三座山丘错落构成的谷地，山丘都不高，且无树木，遍布及膝深的野草，只不过长坡绵延伸展，最适合骑兵从高处冲击而下。
　　而此时，前方谷地有伏兵，两侧坡上有蓄势待发的骑兵，而后方有逐渐从四面合拢而来的追兵，加起来人数可能逾两万，若是普通将领见此情景恐怕得心惊胆颤，游具顷却是一脸淡然，看不出一丝紧张，他身边着女装的王君更是气质沉着，这样两个人的存在，无疑是游军的定心丸，既已被逼入绝境，何不放手一搏，何况游具顷还从未让她们失望过。
　　秋军见游军堪堪驻步于三合坡前，再往前一步便是她们精心设计的绞杀圈，奈何游军这一步无论无何也不肯再踏出，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做出动作，此时的三合坡鸦雀无声，只有双方马匹偶尔不耐的喷息。
　　“啪！啪！啪！”三声响亮的击掌声自谷中响起，从谷地中缓缓步出一骑，马上那人着银铠，手持流星锤，头上无兜盔，挽着富丽的牡丹髻，髻上面如雀尾一般扇插着十二根点睛长尾簪，浓妆艳抹，额饰红玛瑙，眼尾扫胭，剑眉、大眼、鹅蛋脸，这样的装束与传闻中的越州千岁别无二致。
　　秋双临自恃己方优势，竟单枪匹马进入了游军的箭程，停下来时与游具顷仅隔二十步距离，她表情睥睨，眼含怒火，道：“游具顷你这逆贼！本将让你残喘数日，你倒好，将我爱将残杀，今日管叫你再难见天日！”
　　山坡上青旗挥舞，后方追兵已经合拢，游军真正成了瓮中之鳖。
　　游具顷自来表情不丰富，平平淡淡地道：“你不是想让我帮你练兵么？秋瑞太不经操#练，一不小心给练没了命，我很遗憾。”
　　秋双临冷笑，“秋瑞不经操#练？那本将今日亲自会会你，我倒要看看，你经不经得起我#操#练？”
　　她的目光扫过商穆，觉得这女人丰神俊逸，气度不凡，身边几名全副武装的侍卫气质也大异常人，心中起疑，将马鞭一指道：“你是何人？”
　　商穆打马上前，也对她睥倪而视，道：“你尚无资格知晓。”
　　秋双临被他一噎，理了理鬓边，如鲜血浸染的红唇勾出一道妖冶的笑容，道：“本将会让你失去活下去的资格！ ”言毕一鞭抽在马臀上，纵马快速冲过来，手中流星锤的两端锤头出其不意如灵蛇出洞一般向游商二人劈射而去，竟是同时挑战两人，可见其狂妄本性。
　　她的流星锤确实使得出神入化，丈二长的金黄铜链绷直时有如长棍虎虎生风，缠绕时又如灵蛇盘旋，缠、劈、抡、砸之间花样百出，狼牙锤头似包含着千钧之力，一接招便是接二连三如疾风骤雨般的攻势。
　　商穆从不轻易使用的阔剑“凝渊”也迫于流星锤的压力而出鞘，“凝渊”与“相离”皆是不世神兵，即便流星锤头来势汹汹，他们也始终能将攻击阻隔在两尺之外，而这其中游具顷因为要护着怀中萧楠，偏于防守，而商穆则重在攻击，并逐步逼近距离，流星锤属于长兵器，距离越近越难以发挥优势。
　　秋双临素来自负，手下诸将拍马逢迎者多，敢撩须者寡，她竟觉得多年未能打得如此酣畅，双方势均力敌，交战数百回合亦难分胜负，而地上日影流转，不知不觉已过去一个时辰，她渐觉手臂酸麻，力有不支。
　　而商穆和游具顷亦同样觉得吃力，这也是他们都不愿直面秋双临的原因，对方武艺造诣确实不弱，倘若不是联手相克，他们估计谁都很难在与秋双临交手时支撑这么久。
　　秋双临越打越觉得不太对劲，腾出身来低喝道：“你们在拖延时间？”
　　游商二人不答，手上寸步不让，秋双临冷笑，“哼，就算让你们争到一息之喘又如何？区区两千人马难道还有望翻天？”她猛然抬手欲拨金簪，此时骤闻激越的鹰鸣在头顶上空响起，引得秋双临抬头去看，另一道黑影却突然从她背后袭至，一双利爪堪堪在她的发髻上一踩一勾，秋双临忙掩袖护脸，另一只手将流星锤反射性地向战隼击去，战隼一击而飞，早已腾空避过，远处秋军的弓箭手向空中连射数箭，也被它轻巧躲开，商穆一声呼哨，两只战隼便毫不留恋地飞远了。
　　而秋双临面色惨白地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急急朝口中送去，商穆与游具顷对视一眼，趁此机会瞬间发难，等秋双临反应过来时已被两柄剑一左一右架住脖子。
　　秋双临愕然之余，不禁冷笑，“哼，莫非以为劫持了本将便能求得一线生机？本将不怕死，死也拉你们作赔！”她向后方举起了手势，坡上一阵战马人立的嘶鸣。
　　游具顷道：“你不怕死，那你越州城中的老小呢？他们怕不怕死？”
　　秋双临一惊，忙放下手道：“你是何意？”
　　游具顷望了商穆一眼，见他点头，便冲秋双临笑道：“你听……”
　　果然一阵密集如滚雷的马蹄声就在不远处响起，透过山坡依稀还能瞧见蔽日的烟尘，却不是往这边行来，而是越去越远。秋双临心中疑虑不安，这时一名斥候远远呼着“报——”纵马从坡地上冲下来，很快便到了秋双临身边，翻身下马跪地道：“禀大人，前方二里外突现……突现数万昆蒙军！已经直奔我越州城而去！”
　　“你说什么？昆蒙军？！”秋双临大惊失色，昆蒙军此时应该还在江北与燕中军死磕，怎么会绕过乾京突然出现在越州境内？
　　那斥候还喘着气，因为激动脸涨得通红，肩膀和胸膛都剧烈起伏着，“确是昆蒙军的旗帜，小人远远看着是银甲持戟操盾的骑兵，我朝只有昆蒙军是如此装备。”
　　秋水临眼珠一转，立时指着微笑不语的商穆道：“是你！鹰隼作导，你是昆蒙人！”
　　商穆默认，游具顷道：“你若退兵，后方之围可解。”
　　秋水临迅速在心里衡量得失，她道：“难怪你昨日能全歼我三千兵马，原来是早有援军！哼！我为何要退兵？越州城里还有八万守军，昆蒙军再厉害能一日克城？”
　　游具顷剑往前送了一分，道：“你可知道拜泉关是如何破的？你的越州城能比拜泉关更加固若金汤？若退兵，我们皆可相安无事，不退，你的人头我会挂到你越州城墙上去，也让你看看你夫儿将会面临何等命运。我们只是从你越州过境，你犯不着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千岁”！”
　　秋双临富丽庄严的牡丹髻被精心盘卷，虽不至于散乱，却也被战隼抓得歪斜，头皮已经被毒簪所伤，尽管已经服了解药，她也清楚自己正在涣散的精力难以再与游商二人相抗衡，只是她骁勇一生，却从未输得如此糊涂过。
　　“好，我退兵。”秋双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
　　游具顷道：“不止是此时退兵，我还要你应诺，三日之内不可追击，否则我们会杀你一个回马枪，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秋双临见自己的算计又被识破，突然有些恼羞成怒，道：“好，不追就不追，今次就放你过境，来日方长，今日之辱我必加倍奉还于你。”
　　游具顷一笑而过，淡淡道：“我也会期待早日重游越州。”
　　“你！”秋双临怒。
　　游具顷迫她反转身体面向秋军，剑鞘在她的背心顶了顶，秋双临挥动双手，高声道：“全军撤退！”
　　秋军蠢蠢欲动，但自己主帅落在敌方手上，她们再不甘心也不敢造次，于是如潮水般退去。
　　游具顷也同时示意族人，游军大大方方地从三合坡打马而过。
　　商穆微微侧头，秋双临突然冲他问道：“你究竟是谁？”
　　商穆一笑，如春雨初霁，“以后你会知道的。”微云和万俟剑峰立即上前接手，将已被自己毒簪毒到脚步虚软的秋双临反缚于她自己的马上，二人驭马一左一右挟持着她行在队伍最后，秋双临那名斥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而更远处，那黑压压的秋军正翘首相待。
　　游具顷临放她时，亲自解了她的束缚，递上她的流星锤，道：“我尊重我强悍的对手，不欲折辱与你，来日再战吧！保重！”
　　秋双临失笑，“你将我堂堂州牧反缚于马，这还不够折辱么？游具顷，你总有一日会死在我手中。”
　　游具顷挑眉：“想留我性命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
　　秋双临咬破舌尖强自稳定心神，与自己的大军会合后全速赶回越州城，却见城门安好无恙，一路也未见“昆蒙军”的影子，遂觉得自己被戏弄，将那小斥候抓到跟前狂抽了几十鞭，小斥候满身是血滚地求饶，却仍然坚称自己所见非假。
　　城楼上的当职校尉闻讯赶来，跪道：“禀千岁，斥候所言非虚，半个时辰前确有一股骑兵路过城外，旌旗蔽日，声势浩大，但是因为距离较远，我等只闻其声，未曾直面，末将已派出斥候出城追踪。”
　　秋双临闻言沉吟片刻，心中疑虑重重，那受她牵怒的斥候早被扶下去治伤不提，她自己也终究松了一口气，脑袋还天旋地转着，被自己的毒簪所伤也是件颇为丢脸的事，她受此启发，一边琢磨怎样改造自己的暗器，一边率众进了城。
　　而另一边，游军为免夜长梦多，与姚启等人会合后日夜全速前进，于第二日酋时三刻入了苑州地界，终于摆脱了秋双临的纠缠。这一夜扎营时，游军由上至下格外地放松，商穆与游具顷一起坐在篝火边商议着行军路线，萧楠已经拽着游具顷的衣角沉沉睡去。
　　这时突然几道黑影闪过，以极为迅捷的速度穿梭在营中，立即引起游氏族人的警觉，不过数息之间，那几道人影便被各种层出不穷诡异要命的武器逼得现出身形，为首那人哈哈大笑：“兄弟姐妹们，都是老相识了，何必如此见外？太犀利了啊……”
　　游具顷与商穆也被惊动了，起身走了过去，游具顷看了一眼来人，道：“你们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