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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关破 众人并未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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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此人,本就一身匪气,伍长的死更加刺激了她的血性。
兵法云“上策伐谋,中策出兵,下策攻城”,自古以来,通常攻城方都比守城方要损失惨重,然而姚清夏在士气、兵力上都占足了优势,那城墙,就算用人肉垫,也够垫上去了。
拜泉关不缺粮草,只宜强攻,姚清夏足足花了两日功夫聚集士气,就是为了攻城一刻的势如破竹。
远处数百辆巨驽车与弓箭手的箭雨几乎覆盖了每一个垛口与箭楼,投石车抛出的巨石狠狠招呼着拜泉关的百年城墙,北庭守军亦有少量投石车直接往昆蒙阵地投石,墙上不时有兵士探身泼出沸油直接浇到云梯上,各种吼声、惨叫声、怒骂声此起彼伏。昆蒙军不计损失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城墙,从昼到夜,易旗就鼓,持续四个时辰的攻击,爬上城墙的昆蒙军越来越多,城门处一队顶着厚盾的步兵正操纵着巨型冲撞车不懈地撞击着。
杨大一开始仅靠一人之力来回左右移动云梯车,协助己方步兵登城,后来跌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她自己也几番中了流箭,只是幸运地未中要害,她吐了口唾沫,愤而将大刀咬在口中,右手持戟赤红着双眼顺着云梯快速往上爬,爬到云梯中上部时便开始持戟往上勾、刺、割……无所不用其极,愣是杀出一条血路,同时另一支手牢牢抓紧云梯以防止自己不慎跌落,快到顶端时她的戟大约是卡在了一名守军的骨缝里,而那守军已经扑死在了垛口上,长戟一时难以拨出,她便果断地弃了长戟,转而从口中拿下她的铜环大刀,借力一跃而起,在垛口上一蹬,落到城台之上,这个地程中她背后又中了两箭,然而她只是身形一滞,咬牙便又提刀开杀,铜环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一丈之内难有人近身。
杨大爬上城墙之际,正是守城军鼓点相易之时,鼓手位置很隐蔽,却恰巧就在杨大身边,碰上杨大这样一尊煞神,也活该是北庭守军气数将近。她狞笑一声,便哪儿也不去了,杀了鼓手,躲在一旁,对方再来一人,她复又杀出,连续击杀对方鼓手十名,最后无人敢上,她便自己坐在鼓前,也不懂什么鼓点韵律,一阵乱敲,立马引得守城军一阵混乱,昆蒙军无数将士在城下抚掌大笑,纷纷喟叹这是哪一个活宝干的事,还真是漂亮!
然而杨大却不轻松,守军自然不会只有一个鼓点,也不会只有一个鼓手,很快便有一队人马直扑杨大而去,杨大只好再次操刀迎战,乱鼓自然没法敲了,守城军俨然恢复秩序。
杨大再勇猛,也难以一敌百,同上城墙的兵士中,自然有不少看到了杨大这方的惨烈,且战且移,奔过来驰援时,杨大已经浑身浴血扑倒在地,一名守军正高举大刀欲剁下杨大的头颅,哪知天外飞来一箭将她射倒在地,大刀“咣当”一声掉落在一边。
众兵士这才发现凡杨大所杀之人,大部分皆被一刀斩首,血淋淋的头颅围了她一圈,纷纷摇头,四散避开杀入守军中。
姚凯春对拜泉关原本是极有信心的,箭矢粮草会源源不断地从后方盛乐城运送过来,加之关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原想,就算姚清夏强攻,拜泉关坚守半月直到援军到来,应该是绝无问题的。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姚清夏阵前连斩己方五将,令己方士气大跌,当全军笼罩在对方强大的阴影下时,攻防战耗时越久,己方士兵便越难以撑下去。此时他颓坐在城楼中,仍是那副披头散发的样子,听到外面震天的嘶杀声,知道拜泉关快要守不住了。他一方面难以置信,一方面脑中又极快地为自己找寻借口,是的,北庭府将士久未磨练,不能与昆蒙那样久经锤炼的铁血之师比;北庭府经费不足,将士装备不比昆蒙军精良;敌众我寡等等……最重要的一点,他要怎么办?何去何从?
想到这儿,他立刻坐不住了,恰巧副将推门而入,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城下跑,口中道:“拜泉关危矣,大人速速撤离!”
虽正中姚凯春心意,然他嘴上仍犹豫道:“我怎能丢下将士们……”
那副将头也未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人千金之体,安危重于一切,我等会誓死护送大人突围出去!”
城破之际,昆蒙军等待多时的骑兵立刻纵马蜂涌而入,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部分北庭守军为其气势所慑,纷纷举旗投降,余者尽斩。
这一役,昆蒙军杀敌四万,俘虏六万,己方伤亡四万,城破时未见北庭府大都护的踪影。
战后负责清理战场的后勤士兵清理城台时,所见到的杨大身上插着十六支箭羽,身中二十余刀,浑身浴血地扑倒在一地头颅之上,形如刺猥一般,惨烈无比。原本这样的伤势,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众人并未抱任何希望,正打算把她搬离时,却听到她虚弱却坚定地出声:“救我!”
“嗬!”众兵士如见鬼一般,险些将她扔出去。
手忙脚乱地将这个最惨烈的重伤员抬到军医处,军医还当这些后勤士兵在开玩笑,当她小心翼翼地察看杨大伤势时却失口而笑,直摇头不己,道:“确实有救,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消除这一身毒痱才行啊!”
众兵大惑,军医将杨大破烂的银甲卸了,再割去深衣,赫然露出里面血染的生牛皮,杨大不知从哪里捡来那么多的生牛皮碎角,硬是缝成了另一副“软甲”,贴身绑在各处要害,竟连腿上都不例外。
因而杨大的伤势虽看着可怖,实则都没有伤到紧要处,只是失血过多而已。
而杨大也因此一战成名,昆蒙军上下都知道了这么一号人物,身中十六箭而不死,勇者也。
另外还有一点令她出名的原因是,拜泉关一役,杨大斩首五十二,勇者也。
连姚清夏和姚四郎都饶有兴致地亲自到军医处探过她,勉励一番,证实杨大就是那个斩鼓手敲乱鼓的家伙时姚清夏更是朗笑出声,结合杨大纪首之数,直接晋升杨大为百夫长,姚四郎看杨大的目光尤为热烈,他又想把杨大弄进奇袭营了。
杨大最近养伤养得很惬意,见识过了战场上景王之子的骠悍,又能以普通士卒之身得到他们的亲自探望与首肯,几乎令她飘飘然起来,她再次觉得杨家老娘的决定是如此睿智,她是真心喜欢上这军伍生活。
只是一直没有弟弟瘦猴的消息令她惆怅万分,瘦猴曾经几经转折递信与她,只说自己也参军了,却未说明到底在哪一位将军手下。昆蒙军纪律严明,严禁士兵在各营间乱窜,甚至搭营驻扎时连本营区的各帐之间都不允许窜门,要想在几十万昆蒙军中找到弟弟,还真难,除非,她能爬得更高。
这一日,她正在床上胡思乱想之际,一人如旋风般闯进帐中,带起帐帘“啪”得一声巨响。杨大周围还有十余名伤者,个个都躺着不能动,闻声立即齐刷刷地盯向来人。
杨大先是惊愕,后是狂喜,那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瘦猴。
两三个月未见,他的身量竟有些拨高了,一双大眼仍是很醒目,颧骨微突,脸上长了些肉。他的目光在众伤员之间穿梭,最后定格在咧大嘴的杨大身上,继而大步向她走来,立定在床前,未语先哽咽,“姐……”
杨大也忍不住眼眶含泪,忙拉住他的手,上下察看一番,如爆竹般一连串问道:“瘦猴,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你在哪个营?可经过允许?”
瘦猴破涕而笑,“姐,你现在出名了,我一听说你的事就急得不得了,你的伤要紧吗?疼不疼?”说着也去察看杨大的伤。
杨大没事一样,向墙上靠去,道:“没事儿,姐姐命大着呢!”
眼睛一眨,又问瘦猴,“你还没回答我,你在哪个营区?来这里会不会担风险?”
瘦猴道:“我在姚校尉手下奇袭营,这次攻城战,我是在弓队中的。”
杨大奇道:“你会射箭了?不是只会射弹弓吗?”
瘦猴大囧,道:“校尉看我有几分弓射天分,苦练了两月,初见成效。”他说得相当谦虚,事实上瘦猴不仅仅是有几分天分而已,姚四郎火眼金睛,哪能捡无用之人入自己的队伍?当初那手驽到他手上,随随便便就射了八十三步,还能入木半笴,岂是常人能做到?他目力极佳,格外修长的双臂和惊人的臂力,几乎都可以说是为弓箭而生。
而瘦猴本身极为聪颖又吃苦耐劳,深知以他的年纪要想在军中占有一席之地,必然要有一技之长。姚四郎为他提供了机会,他自己便千方百计废寝忘食地苦练技艺,奇袭营上下都知道瘦猴这个极具天赋又勤学苦练的孩子,与姚四郎一般大的年纪,同样前途不可限量,志非寻常。
当然,瘦猴心中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变强,找到姐姐,然后一起光宗耀祖,快活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