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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危在旦夕 衍苏看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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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戎正元年春,突厥王殁,突厥王庭经过为时两月的皇位争夺,最终分裂为东西突厥,漠北九部九族亦随之分裂。西突厥将势力往西北迁移,深入沙漠腹地开辟新的领土。曾经趁火打劫昆蒙被逼退的薛延陀部首领夷速被□□承认其“莫珈可汗”的身份,率仆固部、拨野古部、契苾部以及一些小部落抱团投靠□□,在草原上掀起一股腥风血雨,疯狂侵略其它部落,并且在□□的怂恿下蠢蠢欲动,相对于漠北艰苦的生存条件,她们早就对富庶的乾夏垂涎不已,虎视眈眈。此时适逢圣乾王朝刚刚经历一场空前激烈的内战,战事之后百废待兴,兵疲马乏也急需整顿,更欺昆蒙、北庭、燕中三大都护府刚刚易主,几位新任大都护皆年少,于是在□□的授意下迫不及待地频繁在边境行骚扰之事。
      时隔数月,姚洛怀也终于有了下落,深入漠北草原寻人的孟绯与杨大、瘦猴姐弟俩带去的四千精兵与□□王庭大军遭遇,寡不敌众,几乎全军覆没,三人死里逃生悄然混入王庭,潜伏半月,九死一生,终将奄奄一息的姚洛怀救出,日夜兼程回到昆蒙,在蓟满经过短暂的停留之后由孟绯将人带回天山治疗,而杨大与瘦猴则各归各位。
      兄长遭此厄遇,漠北几族又不知死活地屡次挑衅终于激怒了年轻的留凤王,姚清夏率先发兵出击边境攻打□□,姚江漫、姚四郎紧随其后积极响应,并不因为自己的血统问题而有半分的顾虑与犹豫。
      以药葛部为首的铁勒其余各族见圣乾王朝出兵,战斗力非但未减,反而比之以往更加骄悍,竟然不逊于景晨当年领兵之风,经过一番权衡,一部分选择投靠乾夏,还有一部分不欲卷入战事的,举族跟着西突厥的步伐迁移,整个草原上风雨欲来。
      消息传至乾京,景晨按兵不动,权当是一次给几个孩子历炼的机会,草原上的雏狮也总有第一次独自猎食的时候,朝廷暂也没有征兵的打算,只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各种物资源源不绝地向江北流去,西泽的港口码头忙碌空前,大都护郭轩海亦磨刀霍霍,准备随时支援。
      虽然圣乾王朝的百姓们在乾景二十三年将天灾与人祸经历了个遍,但是对待外族入侵的态度要比内战时要积极的多,许多百姓甚至挤破脑袋要参军,然而战事也并不像想像中那样轰轰烈烈如火如荼,景晨之所以能够淡定地稳坐高堂,将之做为给儿子们历练的机会,便是看透了□□的把戏,毕竟二十余年的昆蒙大都护也不是白当的。
      马背上的民族,素来最识时务,亦不似中原人那样凡事重原则,要脸面,一如草原上的风,无拘无束,来去自如。她们没有自己的文字,亦不识兵法,但好战是天性,战术随性,往往也能出奇制胜。一见姚氏兄弟来势汹汹,她们便果断龟缩,打马回撤,待这边一回头,复又席卷而来,此消彼长,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在边境展开。
      乾京中,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与铁勒四部无赖的做法令百姓甚至是朝臣对宫中三位异族君侧都颇有微词,双方交战,最尴尬的莫过于他们。
      五皇子姚沐冬最终拜了符渊为师,早在青元节后便随师出海云游去了,因而也恰巧避开了这样尴尬的境地,他的父亲钟氏出身突厥贵族,实则与□□的渊源最深,所受到的猜忌也最重,小儿若在京,多多少少怕是会受到影响的。
      景晨仿若丝毫未受流言影响,甚至在那三位君侧处走动的时间之比以往更加频繁。几位兄长皆在外,源女唯一的玩伴便是相杰了,但自从她知道自己又添了个妹妹时,兴致大增,隔三差五便要到萧涵处去逗弄小婴孩,对妹妹亦倍加爱护,萧涵乐见如此,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与兄姐和穆相处,穆君未限制源女与他们父女往来,显然也是抱的这个念头,然而没过多久,两宫的关系急转而下,几乎一夜之间降至冰点。
      一日源女照常探视妹妹,玩了半晌,与相杰一同在萧涵处吃了些糕点,回到东宫后两个孩子便发起了高热,至晚间亦不曾退过半分,浑身潮红起疹疱,衍苏与宫中太医一同会诊,绞尽脑汁也只能暂时延缓毒发,第二日凌晨,源女哭了一阵却已流不出一滴眼泪,咳出一口黑血,人事不省,一度危急。相杰情况稍好,但也烧得昏昏沉沉,糊话连连。景晨自登基以来第一次罢朝,与商穆一同彻夜守在源女的床前,忧心如焚。
      商穆也失去了往日的淡定,孩子与景晨都是他的命,失去谁他都痛不欲生。景晨出事时,他失去辨别颜色的能力,经过衍苏的悉心调养方有好转,如今源女出事,仅仅一夜的时间,他的鬓发已现出斑斑花白,嘴唇干裂,容颜憔悴,如美玉蒙尘,令景晨心疼不已。
      这样明显的中毒事件,可说萧涵难辞其咎,萧涵亦慌了神,太女在他宫中出了事,岂能善了?而他又确确实实没有害人之心,那么这毒是谁下的,这祸是谁嫁的就耐人寻味,需要推敲了,将这件事与当日塔上的银针事件一联系起来,足以令他后背发凉,这是有人处心积虑地要置他于死地呢。
      当日景晨在塔上下令彻查,查到后来不知因何原因便再未跟他讨论过进展,西北战事骤起,萧涵也十分怀疑是那三位异族君侧之一所为,但那几个人都是人精似的人物,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愣是半点把柄也未曾抓到,口说无凭,更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萧涵遂只有任凭层层疑虑在心中结丝,独自参详,冥思苦想,不敢在景晨及商穆面前提起,以免落下生事之嫌。源女出事后,景晨与商穆在殿内守了一夜,他便在外端跪了一夜,几位君侧亦无法安眠,纷纷在殿外徘徊,萧涵偶尔一抬头,与他们的目光相触,尽觉如坠迷雾,那一双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焦色是如此真切,真假难辨,扑逆迷离。
      巳时一刻,一群太医纷纷哭丧着脸摇头叹息,衍苏“噗咚”一声跪在景晨面前,汗如雨下,怆声道:“吾皇,臣无能!需速请天山云老!再不然请南疆毒王亦可!此毒甚危,刻不容缓!”宫中太医皆极为推崇衍苏的医术,以她马首是瞻,她一跪,身后触地之声不绝,黑压压立时跪了一片。
      “什么?”景晨手指地上这一群人,未曾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变调,“该死!”衍苏跟随她多年,她的医术如何景晨十分清楚,如今连她都束手无策,可想而知这个毒确实比想像中要凶险得多,所幸不是见血封喉,还有一丝给她们施展的余地。
      衍苏叩头,“臣无能,请吾皇赐死!”
      景晨摇头,拂袖而出,商穆亦起身急急忙忙地跟着她往外走,险些被殿槛绊得跌倒,景晨背对他,正颤声吩咐道:“姚启速速派人往西,不,你亲自去!务必追回云老!余风立时南下,求援毒王!快马加鞭,不计任何代价,要将人请至京中!”
      姚启与余风立时领命而去,景晨下了玉阶,径直向萧涵走去,并伸手欲将他扶起来,萧涵轻轻推拒,摇头哑声道:“太女非我所害,但萧涵难辞其咎,愿领罚于御前。”
      他感觉到穆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冰冰凉凉如有实质,心中愧疚愈甚,头垂得更低了。
      景晨不由分说将他搀了起来,道:“不必多言,朕信你!回去吧,不用呆在这里,只管照顾好朕的小公主便是。”
      萧涵跪了一夜,双腿早已麻木不仁,被景晨扶起来时双腿一软跌在景晨怀中,落在旁人眼中,便带了几份楚楚之相。能得到景晨毫不犹豫的信任,萧涵有些始料未及,心中却已安定许多,借景晨之力站直身体,脸上许是日晒太久,有些泛红。
      商穆骤然将头别至一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萧涵向商穆深施一礼,“穆君……”
      商穆转过脸来,挥了挥袖,“且回去吧……”言罢疲惫地转身进殿,萧涵一夜未见孩子,心中亦早就牵挂不已,既得了帝、君表态,便依言转身略带蹒跚地离去了。
      景晨目送他离去,又将仆固君等人也劝离,便一直在殿前回来踱步,时不时地探头朝里望一眼,强捺焦急。
      好在源女命不该绝,云老虽已离京,但并未行远,两个时辰后便与姚启一同风尘仆仆地直接打马入宫,沿途所有宫侍、禁卫皆纷纷自觉避让,而源女与相杰的毒已经持续恶化,全身发紫,危在旦夕。
      云老不以医术闻名于世,但确确实实大半生浸淫其间,于医、毒两道皆精通,她一来,仔细地为两个孩子探脉查看一番,略略沉吟便直接为他们放血,取了天山派的独门解毒圣药给源女与相杰各灌了一粒,紧接着便运功逼毒,辅以针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令人叹为观止,饶是她功力深厚,一场急救下来亦汗湿衣襟,可以说是在鬼门关临门一脚的关头生生将孩子给拉了回来,随后又开了药方递给宫侍去太医署抓药。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有宫侍将解药熬好端进源女的寝宫,商穆刚为源女换过一身湿衣,站起身来亲自接过药碗,试了试药温,欲以口度药喂给昏迷中的源女。
      衍苏看了那垂头的宫侍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中很不安,突然开口阻止商穆:“帝君且慢!”
      商穆正在吹药,闻言讶异地抬头,衍苏已经上前,一手压袖,一手持银针,小心地插入药碗。
      商穆见状面露恍然,暗怪自己又粗心了,略有些紧张地看着衍苏的动作。几息之后,衍苏将银针抽出,颜色未有变化,商穆舒了口气,微微一笑,重新将碗凑近唇边。
      不料再次被衍苏所阻,碗中药汁荡漾,商穆看向衍苏,无声询问。衍苏再次看向那端药过来的宫侍,奈何那人始终将头垂得低低的,看不出端倪。
      衍苏道:“臣心总似不安,恳请帝君让臣来试药吧。”
      商穆怔然,不过他素来了解衍苏耿直的秉性,便松了手,衍苏端过碗,顿了一下,从旁拿过一瓷盏,将药汁倒出少许,仰头含入口中细品,皱了皱眉,迟疑着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云老从净室出来,见药还未给源女喂下去,便出声催促,商穆征徇地看向衍苏,衍苏点了点头,商穆隧重新端起药碗走向床边,没走两步,便听见身后一声钝响,他迅疾无比地回身,只见衍苏已经跌倒在地,七窍流血不止。
      “衍苏!”药碗跌落在地,一声脆响,碎瓷撒落一地,他的叫声也惊动了景晨,大步踏进殿内,被地上的一幕震惊了。
      云老也大惊失色,忙上前探息,但只能无奈摇头,“立时气绝,可惜了……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
      景晨上前蹲下身来将衍苏血迹斑斑的脸搂入怀中,伸手从她半睁的眼眸拂过,可是反复拂了几次,衍苏的眼睛始终也闭不上,双眼倒映出景晨的脸庞,里面似乎还盛载着许许多多的放不下,那脸上的神情仿佛下一刻就要张嘴开始她苦口婆心的絮叨……景晨蓦得眼中泪花闪烁,酸胀不已,牙齿磨得咯咯作响,指向一边正悄然往殿外后退的端药宫侍,厉声道:“余风,将她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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