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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八卦生死阵 “……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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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轩海一到场,西泽军的阵形立即做出了调整,雁阵演变成了战斗力更强的偃月阵,攻击力骤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士气也激昂起来,敏王在被郭轩海夫妇围攻之下也逐渐力有不支。
东宁军后方临时架起了三尺高台,览荇作为东宁巫族中的第一人,被族中众多巫师簇拥着准备施展蛊巫之术,顶着毒王不间歇的攻击,东宁军的阵法正在改变,随着旌旗被士卒高举着奔跑,阵形渐渐明朗,火光中隐隐可见八卦缓慢轮转。
商家军素来擅于列阵,见此架势便知东宁军会有大动作,一直不遗余力地与蛮夷军一同阻止东宁军的阵法大成,览荇施咒的高台也因频遭箭阵的袭击而搭建得异常辛苦,待台成之时,台下堆积的尸体几乎与高台持平,毒物如浪潮在台下涌过,一番侵蚀过后,那高台更像是直接搭建在累累白骨之上,那无数光洁或乌黑斑澜的骷髅骨架顶着空洞的大眼眶摆着临死前各种扭曲的姿势支撑着高台,完成她们最后的献祭。
览荇与秋易于高台上将敏王所处的窘境看得一清二楚,览荇迎着烈烈寒风道:“大都护前去助敏王一助,她若死了,燕中军群龙无首,必溃不成军,我们不能坐等郭轩海回过头来嘶咬一口。”
秋易有些忧虑地看着览荇,尽管他将斗篷压得很紧,依然抵不住调皮的寒风将他深藏的银发挑出一缕来,在四周火光的映照下与他的面具一同泛着金光,显得那样神秘高洁凛然不可犯,可是只有她知道,览荇是在燃烧寿元,他所付出的代价,常人难以想像。
“帝君,你的身体……”
览荇摆了摆手,道:“阵法将成,有族中众位巫师助我,你大可放心去!速战速决,将帅乃是阵眼,不可久离。”
六十四位身着戎装的大巫师在高台之上各就其位,而高台之下,秋氏族人分出一半去应付蛇虫,另一半近千余名族人按照能力品级层层列守,共同祈祝,览荇经年不变的漆黑大斗篷被风吹得向后篷起,令他瘦削的身形若隐若现,一错一转,举手抬足间已迈起了上古禹步,面具脸转了开去。
秋易这才一抖马缰提刀而去,身后紧紧跟随一队巫族近卫,一路上蛇虫皆避之不及,饶是如此,在搏杀酣战中的两军里杀出一条血路去解敏王之困依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东宁巫族的优势不在于武力。
然而敏王却并不领这份情,秋易前来相助,她不仅觉得理所应当,而且还暗里给她下套,企图不着痕迹地置秋易于死地,死于郭轩海的长刀之下。
秋易虽傲慢,却不多疑,不曾料到敏王包藏有这份祸心,把她当作盟友,便不提防地将背后的防御交给她。
在敏王刻意的引导下,她与秋易背抵背分别面向郭轩海夫妇,敏王与郭轩海相面,秋易则对上余氏,郭轩海此时正向敏王劈砍出犀利的一刀,敏王则看准时间往侧面一避,巧妙地将郭轩海的刀锋引向秋易的后背。
于郭轩海而言,谁死在她的刀下都一样,因而敏王这一避,她的杀意丝毫不减,只让它顺势
劈向秋易再横拐向敏王,刀风如寒冰渗人,也合该是秋易命不该绝,这一刀来得突然,她本无可避,而余氏此时恰巧也向她旋出一刀,秋易身体立即前倾贴于马背,这一倾身不偏不倚刚好同躲过了郭轩海夫妇一前一后接踵而至的致命打击。
敏王架住横削向她的长刀,压下些许失望,不动声色地又与郭轩海过起了招。
秋易一夹马腹,纵马向前同时抹向余氏的腰腹进行反击,余氏连忙打马躲避,马头调转,二人位置互易,如此一来,便成了秋易独面二敌,郭轩海横刀,挑衅的目光在敏王与秋易身上扫过,憨实的面容此刻在战场上呈现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霸气,几人皆为将帅,不论行事如何,骨子里皆是自信无匹。
秋易回想起刚才的惊险一幕,怀疑的眼神扫过一侧的敏王,敏王眼波微闪,忙打马来到她身边,没有半字解释,若无其事地摆出攻击架式。
郭轩海远比想像中要难缠许多,秋易心系东宁军的大阵,本不欲久战,低头闭目定了定神,周身气场顿时一变,再抬起头来时,头盔下一双茶色眼眸如月下天池,变得深遂无比,余氏正紧紧锁定她,不期然与她的眼睛一对上,煞时着了道,脸上现出一片迷惘之色。
敏王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角余光扫过秋易,忙低首敛目,暗自警醒。
东宁巫族中,除了越州州牧秋双临是个完全不会巫术的族中异类,其余人等,不论男女老少皆有涉猎,其中尤以女子更得族中器重,若天姿够足,便能学到更多传女不传男的秘术,秋易做为秋氏这一代的承嗣女,自然也是要修行巫术的,只不过天赋比不过唯一的弟弟秋览荇而已,而东宁巫术中,“摄魂术”则应用得最为普遍,玄秒皆在一双眼中。也因为此,巫族中人若行走在外,皆着面纱或披斗蓬,将面容尤其是一双眼睛半遮半掩,本意是不生事,然而却更添神秘,世说纷纭,无故招惹上她们的,皆境遇诡异,死于离奇。
然而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心思极纯或者心性极其坚定者,皆不易受摄魂术蛊惑,不巧的是,郭轩海正是这样一朵奇葩,秋易一双眼眸如一汪深水罩向她,两息过去,她呵呵笑了两声,突如脱笼之虎一般大喝一声,猛然一刀向秋易挥去,眼神清明如昔。
她这石破天惊的一吼,立时将余氏吼了个清醒,急忙握住快要松脱垂地的长刀,强抑狂跳不已的心跳,紧随郭轩海之后攻向秋易的右路。
秋易巫术用得少,却向来无往不利,这样战场相搏的关键时刻竟然对敌方无效,不禁有些接受不能,郭轩海的刀风凌利无比,她忙双手举刀相扛,勉强扛住了这一击,余氏那一刀随即而至,而此时本当援助护她右翼的敏王却未动身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臂瞬间飞了出去,胸前也一条长长的深可见骨的刀口,顿时变成一个血人,摇摇欲坠。
“族长!”
“大都护!”
秋易的巫族近卫本在附近抵抗西泽军的纠缠,秋易的一只手臂被削飞入人群,惊呆了众人,慌忙不顾一切飞扑过来,敏王这才假意惊痛地向秋易靠拢。
“夫君好样的!”郭轩海大赞一声,提手欲再向秋易补上一刀,一名近卫已经扑了过来,并且兜头向余氏撒来一物,如一根黑色腰带在空中招展,细看之下竟全是如蚂蚁大小的乌黑虫子密密集结在一起展翅而飞,郭轩海面色一变,一把揽过余氏腾身弃马向后跃开两丈有余,心有余悸得粗声骂娘不已。
余氏那匹躲避不及的战马呜咽中倒下,七窍流血连连抽搐,另一匹战马惊惶起跳,嘶鸣着快速郭轩海奔去,郭轩海揽住夫君翻身上马,又避开数丈,再望过去时,秋易已被救走,那一队近卫在西泽军中以生命为代价为秋易杀出一条突围的血路,而燕中军无一人上前相助,秋易被封住血脉,杀出重围时遥遥虚弱地冷眼看向敏王,敏王正向后方退却,侧过脸去仿若未见。
郭轩海摇摇头,对余氏道:“这敏王,也太不厚道了!与她为友无异于自掘坟墓。”
余氏不屑道:“天作孽,犹可存,自作孽,不可活!吾妻,你要放任她跑?”
郭轩海老神在在:“跑?跑得了么?燕中军好歹也名躁一方,没三分本事怎能与昆蒙相杀那么久?咱们的将士偏安一隅,久未经战,都快从狼退化成羊了,就看看她的布阵能耐吧,顺带帮本将练练兵……左右她是翻不过景王的手掌心,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啊,这一场战争,很快就会有胜负之分了 。”
余氏奇道:“你为何如此肯定?东宁军……”
郭轩海初时还浑不在意,不经意间放眼眺望东宁军的方向,见到对方旌旗的布向和已经很明显的阵法,瞬间色变:“夫君,东宁军又要出妖蛾子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八卦生死阵?居然真能布出来……以一当十,幻兵百万,敌军中既有这样的布阵高手,看来胜负难定啊,难定!夫君啊,咱们恐怕要吃点苦头了!”
能让郭轩海为之色变,这八卦生死阵确有其可怖之处,而其之所以会成为“传说”,则因为会懂得布此阵的人少,布阵的难度更高。八卦甲子,神机鬼藏,像东宁这样能在战场上直接将其运作起来,可谓是得天独厚,览荇是修行奇门遁甲之术的天才,与皇族密不可分的关系使他有缘得见这皇室珍藏的稀世阵法,族中千余名大巫师的相助使阵法成就变得容易,种种机缘,缺一不可。
然而事情也总有它不圆满的地方,览荇会布阵,于军事上却没有半点天份,八卦生死阵在他手里衍生出来,付之于战,效力上率先失了一半威力,并且还需要秋易来做为阵眼辅助,览荇才可全力操作。即便是那一半威力,要发挥出来尚且需要一个前提,对于施阵者的功力以及应变能力要求极高,而览荇此时不过是撑着内伤未愈残败不堪的身体在勉强布阵,做为阵眼的秋易又受了伤,因而这个八卦生死阵仅能发挥十之二三的效用,并不具备传说中那样可怖的力量,郭轩海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若知道这些内情,必定又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招牌表情。
然而即便是这十之二三的阵法效力,也足以令蛮夷军吃尽苦头,毒王樊询此时如同身处冰火两重天,险些栽倒在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