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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极乐之歌 步妃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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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爸爸仰直手画下一个圈,水纹波影重现,大家走出后,上了车。
车子很稳,启动时噪音也没有,不过才刚启动,车前突然抛来一重物,落地声短而惊人,虽片刻却也能分辨的出,是一个人。
车子立刻停下。
大家下车一瞧,是个老人,一条腿已经没了,看得出是早没了的。他倒地挣扎着,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呼唤,似是在嗔怪,却听不见在说什么。
步妃遥不知为何倏然感觉到这个老人的灵魂已经游离出体外了,可是却牢牢圈地不动,充满怨气。
这是胡老,白仙落一眼就认出,他曾经在这座桥桥下的桥洞里看过他,那时老头的儿子已经走了,老人见他时很安静,双眼却阴损的可怕,他带点讥讽地看着白仙落,有种被诅咒的阴霾在白仙落心中挥之不去。
此时步妃遥,白仙落,白出尘都没有动作,如此之深的怨气招惹上会有什么发生,不知道,但一定不会是好事。
司机带着疑问的眼神向白出尘请示。
“绕过他,打电话给派出所,我们走吧。”
“不,不行,我得看看他还有什么遗愿。”步妃遥走近了老人,手放在他的额上,无视老人涣散空洞带给人恐惧的眼睛。
她看到了一团黑气贴在地上不停地蠕动着,仿佛在极力抵抗某种吸力,那团黑气有着生命,忽然朝她扑去。
一道符咒闪过,一道屏障架起,黑气扩散却没有渗进来。回头,是白仙落。
步妃遥转回头不管一切地闭上了眼睛,无论如何她都要帮这个老头,若是放任他横尸街头,她这一生都会不安。
低下头颅,心开始变得安静,一道灵光乍现,四肢百骸都受到清泉冲洗,她已飘然无杂念,仿佛有道闸门打开了。
她看到一个晚上,烟花灿灿撒撒挂满黑夜,而一个中年男子抱着一个黑色皮包形单影只与熙熙攘攘的人群格格不入,他的双眼如死鱼,没有大过年的一丝喜庆。
他抱的是他最后一笔工资,去的路是通往医院,妻子还等着他救命。
但是,妻子还是死了,他那笔钱没用上。
儿子要去读书了,他又掏出那笔钱,他想给孩子报最好的小学。
突然,刺眼白光强横地照满他的世界,然后是他人生一切悲剧开始的转折。
就在这在路上他被车撞了,他的腿没了,他的钱也没了。
他只知道是一辆很漂亮的车,只是瞬息之间,就将他一生毁了。
小市民的日子其实很简单,每天吃饱穿暖上班上学,但这一切有可能很轻易就可以被毁。
这是有人在整他。
以前在公司里,他是一个小秘书,有一次倒水时不小心将水杯打翻洒了一位漂亮女士的胸,他下意识地去擦,没有杂念,只是一切都完了。
当时他只被那位女士狠辣的眼睛看的缩了一下脖子就出去了。出门时,他听到女子嘤嘤的哭泣声,声音不是很大,却让他的心乱跳如麻。当天他被辞,本来有希望活着的妻子却被告知马上命不久矣,那位主治医生是那女士的老公。
之后又出现了画面,是胡老和儿子在街上乞讨,他儿子盯着别人手里的一块饼咽了咽口水,他拄着拐杖去饼摊,掏出碎碎的角币,摊主很客气,将一个最大的饼包好递到他手中。
他看着儿子吃完了整个饼,也咽了咽口水,可是已无钱买第二个了。
然后是儿子离家时的云彩,很红,很美。
“儿子,儿子。”这两字不停地反复着,他念念着的是他的儿子,至死不休。
“他是自己冲过来的。”步妃遥睁开眼睛,叹了口冷气,很难想象,一个残疾的老人是如何用尽全力地将自己抛向他们的。
“他不恨这个世界,但是他的心已经有点扭曲了,他总是对条件不错的人心存不甘和戏谑,他的意愿是找到他的儿子,让这辆撞他的车的人好好照顾他儿子一生。”白仙落字字冰冷,他也读出了胡老的心声,“他已变成愿地缚,无法满足心愿,就也无法轮回。”
步妃遥和白仙落也见到了胡老故意去摸柳菲雅的胸,当时他的心是变态地欢腾着,仿佛有种报复的快感,过往种种一切却也一笔勾销。步妃遥不由叹气,原来柳菲雅为了白仙落牺牲如此,可也阴差阳错抵消了当初那个女子的罪恶。
白出尘走过去,蹲下身,将手五指伸开,放于胡老的心口,步妃遥惊觉立刻挥开他的手
“白先生,他一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请不要为了一己之私烧尽他的魂魄,我来,请你告诉我如何超度他。”
白出尘是想将胡老魂魄用咒术烧毁,因为愿地缚一旦被其所缠,将会一日不顺,而今天是御龙报到的日子,已被人下咒,他已赶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迟到。御龙有些规则是打不破的。
“告诉我,如何才能超度他的灵魂?”步妃遥的声音坚定又带着点恳切,胡老一生所苦一生悲惨,无论如何,她都要助他往返极乐。
白出尘犹豫道:“可以是可以,但你必须与他心念合一,诵全出他最后希望看到的记忆,吟出往生极乐之乐。你可能不行。”
步妃遥有点被打击到了,她是做不到,她现在并无异能,如何做到与胡老心念合一,她也不是神婆,如何唱诵往生之舟?就当她泄气时,白仙落如珠坠玉好听的声音响起。
“遥遥,别担心,你闭上眼睛,想象一下自己走进那团黑气。”白仙落的话充满信服力,步妃遥听话地闭上眼睛。
黑气挣扎着,似乎还在哭泣,她走近了,伸手拂过黑气中心,福至心灵,一道白光闪过。
“今天吃什么?又是方便面啊!”女子娇嗔着,“你说过要照顾我一生一世的,就这样啊?”
“乖,明天我们再多发些传单,就能吃红烧肉了,到时全给你吃。”男子软语相劝,拍了拍女子的肩膀。
“切,跟着你真倒霉,你一个人去过吧!”
一阵撞门声响起,女子夺门而出,屋里倏然安静,男子坐在地上,将身子卷缩成一团。
方便面是他最爱的食物,以前父亲给他买来时,他每次都狼吞虎咽,吃完还嫌少,冲口就辱骂父亲。
父亲,一想到父亲,他潸然落泪,现在父亲一个人在桥洞里可还安好?
他说父亲给他狗一样的生活,他错了,是他自己没用,没有发奋拼搏,而抛下父亲一个人过,他也和父亲一样,被抛弃了。
“爸,对不起!”他细若蚊吟的道歉如清凉清泉顿时拨开云敞开月来。
“美丽呀倒影在心房
美丽呀泪珠挂腮上
美丽呀花儿吐芬芳
美丽呀你让我慌张
人生多么好心在歌唱……”窗外的街上传来了歌声。
步妃遥悠悠婉婉下意识地跟着唱:“在那青青的春草叶上
轻盈的露珠在摇晃
是谁的目光悄悄开放
是谁的爱独自嘹望
看不见的世界在天上
看得见的世界就在身旁
那车水马龙的人世间
那样地来那样地去
太匆忙……”
歌声飘飘,安详无比,似出生时被上天赞唱美好的开始,父母初抚娇躯的温暖,一步一步,硕果般实实地用力踩下,人生啊,陪伴,放手,有时父母只是一个照面,生命的脐带一断,洒下的是泪。
步妃遥的心开始愉悦,然后有种解脱,灵魂得到了洗涤。
慢慢的,黑气消散,最后不见。
胡老已往生。
步妃遥睁开眼,胡老最后想见的,是他的儿子,父爱无声,此般沉重,他的儿子真幸福。
那她的父亲呢,总是对她骂骂咧咧的,一天到晚叫她按摩背,按摩脚,还总是骂她“6”,“2”。
应该也是这样吧,她很幸福。
应该说每一个被父母深爱着的人都很幸福。
等等,这是怎么了?街上的行人有些已驻足了,看到她睁眼齐齐鼓掌,一辆车开始启动,从她身边开过,留下一句话,“神经病!”声音充满戏谑,但很好听,有种潇洒,带着玩世不羁。
白出尘的脸色有点不好看,白仙落咳了一下嗓子,幽幽道:“这真是灵魂之歌呀,唱得不错,不过,遥遥你下次应该在心里默唱。”
步妃遥算是明白过来了,她嘀咕了一声:“你早怎么没说?还害的我被人骂神经病。”
而刚刚那辆车上,一翩翩贵公子样的少年还在回味刚才的歌声,正是对步妃遥留下三言真经的那位仁兄。
“少爷,刚刚那丑女边上的是御龙理事长父子俩。她应该是白家少爷中意的那位,瞧瞧,什么眼光,大白天地还在街上卖唱,理事长也不管管。”
丑女吗,其实她五官很齐整,像是一块被尘隐光泽的璞玉,李慕容微微一笑,“御龙,还真让人忍不住想快点进去了。”本来他还想拖一会儿时间,如果不幸迟到除名,他正有借口逃出生天,不过现在他却来了兴趣,有她在,也许御龙会会给他带来有不一样的惊喜。
也许,御龙的天要变了。
车开得很快,而步妃遥却有点担心,不是催促道:“快点,快点,再快点,要迟到了!今天怎么这么多事啊,我还很早就出来了呀!”
“那是阿川对你下了咒。”白出尘解释道:“你一定见过阿川了,所以今天才这么倒霉,他不希望你去御龙。”
“那怎么行,我还要救出缙梦他阿哥呢!”步妃遥虽觉奇怪,御龙到底是怎样的学校呢?被诅咒?但她一定要帮缙梦,响起缙梦略带泪水的脸,她就不住心痛。
“御龙到了,下车吧!”车稳稳停下,白出尘快速下车为步妃遥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