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朝熙》卿以何稔

43、第四十三节 你不是说会

　　顾熙从C市回来后去了趟医院看路奶奶，她打电话给路以珈问的病房号，顺带问了下路奶奶的病情。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这次怕是要在医院多待一段时间了。”等过段时日奶奶的身体好些了，便安排做个全身检查。
　　“以珈姐，路奶奶会没事的。”这话既是在宽慰路以珈，更是在宽慰她自己，她知道生老病死是自然的过程，但她还是很难去面对。

　　她八岁那年寒假，顾奶奶卧病在床，顾爷爷出去视察工作，一时也赶不回来，那段时间顾熙终日陪在床榻前，天天给顾奶奶读新闻，或者是念一些从爷爷书房里搬出来的诗集，年幼的她有很多繁体字不识，所以念地很是磕巴，顾奶奶便在旁一字一字地教着她识字，教她念。后来等她终于可以流利地念完整首时，顾奶奶却已经不在了，那段时间顾爷爷整日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有天顾熙趁着大人们都忙的间隙钻进了房间里，她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床头的柜子上还放着那本她还没念完的诗集，她探手拿过那本诗集，翻开到最后没念完的那几页，就好像顾奶奶还在时那样，用她那软糯的音一字一字慢慢地念着，一直念到最后一页，最后一字。
　　后来是顾爷爷走了进来，把她从地板上抱起来放在凳子上，她抬起头看着爷爷，问，“爷爷，奶奶是不是再也听不到我念的诗了？”
　　那时顾爷爷告诉她说:“熙熙，奶奶会听到的，她会一直在我们身边，在我们心里，永远不会离去。”
　　后来等她明白离开是怎么一回事时，她蹲在院里的葡萄架下哭了许久，把声音都给哭哑了。刚从初中毕业典礼回来的路以珩刚进院门便是看到她哭的天昏地暗的一幕，他蹲下来耐心地听着她几字一嗝地把话说完，然后拿出纸巾帮她把泪水和鼻涕给擦干净，他拉她起来，可是她因为蹲久了腿麻还差点摔倒。
　　那天午后的阳光正好，刚过十六岁的路以珩拉她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告诉她说:“熙熙，生老病死是自然的规律，我们谁都躲不过那一天。熙熙，别怕，我会陪着你，陪着你长大。”
　　顾熙从他怀里抬起头，哭了那么久小脸小鼻子都红红的，眼眸里很是认真却也有点可怜地看着他，话语中有些委屈地问他，“那长大之后呢？”
　　“只要你想，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少时的承诺早已散在了那突来的一阵风里，可是顾熙一直记得，并把它记在了心底，无数个夜里，顾熙对着对面的那扇窗户，喃喃地问着: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你是不是忘了，忘了你曾许过的诺言。
　　顾熙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她的内心很怯懦，她曾花了两个晚上写了一封匿名情书，但一直没有勇气递出去，后来那封信也不知道搁哪去了，估计是被夹在哪本书里被清掉了吧。

　　“以珩这几天都在医院里守着，都没怎么合过眼，奶奶这次生病他很自责，熙熙…你一会去了帮我劝劝他，这事真要怪起来，那也是我的疏忽，我应该早些带奶奶去检查的，奶奶也就不用遭这份罪了。”她前段时间忙公司的事，这最近这段时间又在忙婚礼的事，这一忙，回大院的时间也就少了。
　　“以珈姐，你也别太自责了，公司家里的事都靠你在撑着，路奶奶上次还跟我说你最近瘦得厉害，她看着都心疼，她还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出嫁，看着路以珩成家，所以，路奶奶一定不会有事的，她还要参加你下个礼拜的婚礼呢。”
　　路以珈这几天的心情一直被压地沉沉的，叶航昨天过来看奶奶，看到她这个样子很是担心，他问她要不要把婚礼推后，等奶奶的病好了后再办。
　　她考虑了一晚上，都做好决定了，但顾熙的这番话让她改了主意。
　　“谢谢你，熙熙。”
　　“以珈姐，照顾好自己。”路氏年前就开始转型扩张国外市场，但进展地一直有些不大顺利，这也是路以珈上次会找上顾氏合作的主要原因，这些还是顾熙后来才听顾然说起的。

　　顾熙到的时候病房里只有路奶奶和看护两人，路以珩出去给路奶奶订餐了。
　　看护家里出了点事，家人都打了无数个电话来催她回去，原本看护还在犯愁她要是回去了，这没人在病房照看着，出什么事她也担不起责，这会见顾熙来了，她匆忙交待了几句便赶回家去了。
　　路奶奶见到顾熙甚是欣喜，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话，还说了些他们几个小时候的趣事，顾熙就挨着床边坐着静静地听着，不时地应答着，约莫半个小时路奶奶便有些乏了，躺下的时候还叮嘱说以珩就快要回来了，让她再等等。
　　顾熙点了点头，待路奶奶睡了后走到临窗的椅子坐下，边上的矮桌上还放着本已经翻开了的财经杂志，估计是路以珩出门的时候有些急，便把杂志随手放下了，顾熙拿过杂志，翻了几页便放下了。

　　路以珩进门的时候便看到顾熙坐在外间的沙发上修剪着今早上路奶奶的学生们送过来的花，然后用花瓶一一插好。
　　路以珩就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她把花插好，方才出声，“很好看。”
　　顾熙听见他声音抬起头，想想好像有段时日没见过他了，他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许多。
　　“什么时候来的？”
　　“来一会了，奶奶有点累，刚睡着了。”
　　“嗯。”
　　两人之间再无话，顾熙清理着桌面上刚修剪下来的花梗和叶子，路以珩在那站了一会便把手上提着的食盒拿进厨房里，再出来的时候顾熙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路以珩有些懊恼，却又说不上是在懊恼些什么，他把西装的扣子解开，脱下来丢在沙发靠背上，人也跟着倒在了沙发上。这几日来的连轴转，每天最多也就合了两个小时的眼，他的精神已经快濒临到了极限，可是他不能倒下，路以珈已经为他代承受了那么多，他不想她的婚期被耽搁，他更不放心把奶奶交由他人照料，所以晚上他都是自己在病房里守着，看护白天才会过来。
　　顾熙去外面丢完垃圾回来便看到他满脸疲倦地睡在沙发上，额前的头发落了下来，就连睡梦中他的眉头也还是轻皱着。不知为何，此刻看着他的睡颜，顾熙突然就解读到了他深藏着的忧伤和彷徨，她比谁都了解他和路奶奶的感情，她也知道这次路奶奶病倒，最伤心最自责的一定是他。
　　顾熙怕他冻着，拿过他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给他盖上，尔后落座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顾熙盯着他看了一会，他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却又不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他，至于是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顾熙已经有许久再没这样看过他，从他回来后她要么是避而不见，见了也只是起刺似的说没几句就走了。
　　顾熙盯着他看了好几分钟便移开了视线，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也没那么难以释怀。

作者有话说

　　我曾也一直在等，等那个可以陪我长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