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颜》曌行者

2、师家 师高旻微抬

　　师家派来接她们母女的是Beechcraft豪客4000，这架当今世界最先进的超中型喷气机，发展自最畅销的中型机（豪客800XP系列），结合了新的霍尼韦尔发动机、翼梢小翼和更大的客舱，它的技术几乎在方方面面都领着行业潮流，拥有速度、航程和载荷的完美平衡，凭借着先进的集成系统和复合材料机身，真正树立了质量、性能和价值标准。

　　初初见到这架飞机的时候，Erica看看自己母亲，长年让人误解略带讽刺的嘴角牵起弧度，内心暗笑，这个排场倒是给足了她们面子，不知是自己那位从未谋面的父亲出于真心爱护还是自家外祖父母又施加了压力给对方，毕竟两位老人这种事做起来是得心应手，“前科”不少。其实Erica不知，她出生时，师博文一直在宁希茗身边照顾，宁希茗是Alma的中文名，在她遇到师博文兼陷入热恋，私定终身，继而有了兰梦之征后，师博文给她取的，希取希世、希冀，茗取广为人知之意。这名字既有对Erica的来到寄予盼望，又暗含了宁希茗是他师博文的希世珍宝，他们俩的恋情和幸福所有人都知道的内涵。

　　不过，看Christine微撇嘴角的摸样，显然是不甚满意。

　　这人自从几天前知道师家这个家族的存在之后，对于那家族里的一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没啥好感，更是为她和她母亲暗地里觉得委屈。照她的原话来说，“Shi Bowen ! He is not suitable to Miss Schroder , and even if it was me , I would not marry him.”她从小就根深蒂固的觉得，和善真诚的施德罗小姐尊贵优雅，对他们这些仆人也一如家人的关心体贴，从来没有摆过大小姐架子，这么个美好的女士，她的先生好歹不是什么欧洲王子，也会是华尔街说一不二的财阀或大人物之类。

　　至于说完这句话后向她投来的那个目光，充斥着浓浓的失望，丝毫不能相信她的生父会是这么个人。她的Erica，八国血统里承自下来无比尊贵和权势的这个人，有着泰山崩于前也不能让她抬下眼睫的从容，冷酷的眼睛里永远都有一种魔力，能使人在不安焦躁下慢慢平息下来，那极光般绮丽、神秘又安详的淡银色光芒从绿色的虹膜中渐渐透出来，引导着你的灵魂去追随她，甘心成为她的门徒。

　　现在这个残酷的事实让她一向来最钟意的美食都不能转移一丝丝注意力，强大的怨念持续到今天都没有丝毫消退下去的迹象。

　　从英国到中国，要坐12个小时左右的飞机，机长明显是个专业熟手，那精细的工作作风和健康的体魄昭示着不同一般的职业品质。飞行平稳，没有一丝颠簸，如果是刚睡醒的状态，几乎很难发现是在飞机上。

　　不会又是施德罗先生从哪里挖来的行业狠角色吧。Christine暗自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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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容道，师家的专用停机坪，师高旻和司机赵叔从22点过后就到达这里了，那边是中午12点左右出发的，如果没有意外，还有一两个小时，那对从一个礼拜前突然冒出来的母女就应该到了。原本是自己父亲亲自来接的，但是晚间不知怎么另有急事抽不开身，所以这任务就落到他这个长子身上。

　　说不嫉妒和惊讶是假的，他的父亲，儒雅沉静，官场上滴水不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个人物，从来没见他对什么很上心过，对他和龙伊也是不怎么亲近，更不要说政治联姻的母亲。而对于不怎么露面的爷爷奶奶，他也是只在每年仅有的几次场合中见过，要说父亲跟他们的关系，奶奶还算正常些，爷爷的心思深沉得他根本无从捉摸，从小到大的了解来看，他俩之间应该能算严父孝子。

　　但是这对母女，从他们被通知有这两人存在，到自己母亲让出正妻位置，最后要回归这个家族，父亲所表现的都是非同一般的重视和关心，甚至还有一丝丝紧张？师高旻苦笑，他一定看错了，他的父亲怎么会紧张？可这些天从房间到饮食、服装，父亲无一不过问，何时起父亲是在乎这些琐碎的人，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得不让他承认那两位在父亲心里的地位。

　　他也气愤，也为母亲不平，但是在商场上纵横了这么几年，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还是比龙伊好太多。父亲虽然对母亲没感情，但母亲可是全心全意的爱着他，整颗心都放在父亲身上。母亲是货真价实的名媛，家族在上流社会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当家和人际关系都没得说，为父亲的官场生涯不说雪中送炭，锦上添花是常有的事，这次把正妻之位让出来，说的好听是“让”，其实哪个明眼人看不出来母亲是被逼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的娘家段家没有一个人反对，他纵容着龙伊去两个家族大闹而不阻止，也是想看看这里面的真实原因。纵使精明洞悉一切如他，也想不明白段家到底收了父亲什么好处才会这么妥协，竟然不顾整个家族的面子。

　　其实何止是师段两家，就是这整个京城上流社会圈子里，谁不是明着暗着看他们的笑话。虽说宠妾灭妻这种事在他们这种圈子里屡见不鲜，但没有哪个脑残会把外室光明正大带回家里，笑话，正统太太的位置是那么好做的?而且这些贵妇都是当初联姻是精挑细选的，身份教养和文化素养无可挑剔不说，背后的巨大利益就不可能会让那些家族中的长辈松口。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的母亲，段家的二千金——段如是，听说当年也算是一众名媛中的翘楚，如今沦落到这样的光景，他心里可说是对那二位又怒又恨兼好奇.....

　　师高旻微摇了下头，不再去深入思考，总归引起这一切的正主就要出现了，他且先看看吧，那两位到底是多大的能耐往后自会明了。

　　“少爷，她们好像到了。”赵叔从驾驶座略转过身提醒。

　　他是见过那两位的，当初老爷跟宁小姐从相遇到生下千金，那期间他刚好一直跟在老爷身边。宁希茗小姐，那般的高贵美好，又岂是现在圈子里传的狐媚样，恐怕那群人都要失望了。

　　老爷曾说她既有矢车菊的纤细优雅又有风信子的恬适，令疲惫的旅人倍感温馨与宽慰。至于那刚出生的女婴，第一次见到她金棕色的头发和一双绿瞳时老爷脸上表露的宠溺和喜爱，他可是看得真真的，那是有别于见到少爷和龙伊小姐出生时的表情。而那女婴也的确是与众不同的。她一直都安安静静，哭闹基本很少，笑容也极少，在她用那绿色清透的眼睛看着你时，会让你不自觉地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眼前，只愿她能展颜一笑。虽然他们只见过两天，距离现在已经十多年，但丝毫不能减少他心内对那特别的小姐的关怀和思念，他都尚且如此，老爷就更不必提了。至于为什么只见过两天，因为之后宁小姐的家人出现了，后来不晓得是何原因，老爷即刻启程回了国内。

　　想起那女婴，赵叔脸上不自觉地和蔼起来。已经十八年了啊，不知那安静的小姐会长成什么模样。

　　师高旻回过神，果然飞机的隆隆呼啸声由远及近地越来越清晰，赵叔利落地过来帮他开车门，怎么他竟然读出老人脸上期待的神色？

　　几分钟后，飞机降落停稳，师高旻大跨步走近几步，候在一旁。谁知好一会儿，迟迟不见有动静，赵叔心内些许疑惑，转脸去瞧自家少爷，没想到却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师高旻微抬眉毛，心里已不似先前那么重视，这是摆架子给他看呢，这对母女，原也是女子.....他倒高看她们了。

　　其实师高旻误会了，这纯粹是Christine 在故意拖延时间，一会儿说宁希茗发型没弄好，一会儿又说Erica 衣服不够保暖，愣是把她俩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她们出去。

　　又等了几分钟，机门终于开启了，一个金发碧眼，约十六七岁，一米七出头，身穿一件宝蓝色左开襟裙摆呢绒大衣，脚蹬一双黑色镂空高跟的女孩当先走了下来，只见她定定地看了师高旻和赵叔两眼，才转身去牵随后走出的女子。一袭米色斗篷，手提金属色长方包，颈后盘发，酒红绒面的平底鞋，就这么极简单的一身，竟让人觉得扑面而来一股透不过气的高贵圣洁。

　　唉，宁小姐这一身典雅尊贵可是比十几年前厚重多了，以前年轻，还有些不透世事的纯洁，现在经过岁月的洗礼，像沉淀的美酒，越发动人。赵叔暗自叹息。

　　走在最后的一位，十七八岁，将近快一米八，一头极短的利落金棕色头发，黑色大开风衣，走动间隐约露出下身白色西裤和黑色长靴，头戴黑色圆顶硬礼帽，冷冽的眼神缓缓看向他们，隐隐带着聛睨一切的王者风范。

　　师高旻心里一震，王者风范？幻觉！一定是幻觉！也太可笑了，他居然会有这种想法。如果不是看到那在夜色中红得妖艳鬼魅的红唇，他绝不会认为这是个女人。看那稍年长的女人一头黑发，自己父亲也是纯正的黄种人，那么这两位年轻女子都不是他那从未谋面的“妹妹”吗？

　　心内思绪翻涌，却也不过只是一瞬，师高旻走到宁希茗身前，开口：“阿姨长途飞行一路辛苦，父亲临时有事抽不开身，所以命我来接您，夜深寒气重，风也大，阿姨先上车吧。”

　　宁希茗点了下头，随他向停在一边的凡尔赛65加长防弹Bentley Mulsanne走去，边走边寒暄：“是高旻吧，都长这么大了，博文也真是，赵叔来就行了，这么晚还让你接我们。”

　　“哪里，这是应该的。”

　　“赵叔，多年不见，可还好？”

　　“劳宁小姐念着，我一切都好。”当着少爷的面，他还不敢直呼为夫人。

　　“对了，都忘了介绍。这是你妹妹，龙颜。”边说边拉了落后一步的Erica到他们中间。

　　龙颜是师家给她取的中文名，这一辈的师家女眷刚好排到龙字。她母亲可是欢喜得不得了，自从知道这个名字之后，日日颜颜龙儿的换着叫，不过这次Christine倒破天荒地点了点头，觉得也勉强配得上她。

　　师高旻诧异地一挑眉梢，基因这个问题....莫不是父亲隐瞒了什么？

　　龙颜微侧身子，淡淡地点了点头，当做打过招呼。

　　安洋这个城市，位于中国大陆海岸线正中心，第一大经济圈，四大古都之一，中国最大外贸港口，海上花园，繁华都会，有着3000余年的建城史和778年的建都史，可想而知夜景是如何的迷人。车子带着众人驶过华丽的九州街，妖娆的酒仙桥，安然的宁江胡同，还有迷惘在城市中的洋房，万般柔情的北海港。经过海棠湾的时候，龙颜清冷的声音打破车内一路来安静的氛围。

　　“停车。”

　　“龙儿，这是酒店。”宁希茗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她知道这个从小就对一切都淡淡的女儿是不可能随她入住师家的，但好歹要见下自己生身父亲吧。而且，龙儿，抑或是唤作Erica，连名字都是那么的不可一世，这世上她最宝贝的孩子，就算是长年全世界不固定的旅行，也从没住过酒店，都是住自家的产业，这酒店，如果不是别人没留下过气息的，不要说颜颜还有那么一丝的洁癖，哪是能住人的。怎么可以委屈自家女王！

　　“没事，我有些累。过几天你把他带来就行。”她完全了解母亲的担心，不就是想让自己跟那所谓的父亲相认吗。见一面而已，又不花多少时间，总不乐意看她这么提心吊胆怕自己随时反悔。说完推开车门走了出去，Christine也利索地跟上。

　　“Miss Schroder，我去陪着Erica。”还很生硬蹩脚的中文一出口让Christine自己先皱了下眉。

　　迎向师高旻疑问的眼光，宁希茗不好意思的笑笑：“颜颜她有些紧张，今晚想在酒店好好准备下。”她没说明天或者以后龙儿会不会去师家，要是对方自己误解也没办法，

　　紧张？可真会睁眼说瞎话，那样风华的女子，任谁见了都不相信她会有这种小女人情绪吧。师高旻面上回以一笑，暗地里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看来龙伊这些天琢磨的那一连串有的没的小把戏是用不上了。别说今晚，他有一种直觉，就是将来，似乎那女子都不屑与他们师家打交道？什么他们师家，别忘了她自己也是师家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