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在》望月重洋

2、第 2 章 我

　　我换上衣服下了楼，他依着车门，无奈的看着我。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我低头巡视着自己。

　　“还真平啊！”

　　“臭不要脸！”

　　“你就不能收拾收拾自己的头发吗？”说着他打开车门：“带你去处理你的头发。”
　　我上了车，从包里掏出镜子看着自己的头发。

　　“我头发怎么了？挺好的啊，乌黑亮泽。”

　　“跟你的胸一样，没有型！”

　　“你是准备明天以肇事者的身份登上报纸么？”说着，我伸手去摸方向盘。

　　“别、别，这要是上了报纸，都会以为我是第三者，影响了你登记呢。”

　　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那句话的的确确击打在我的痛处，无力反击。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想转移一个话题。

　　“本来是带你吃饭，不过先处理处理你的头发。”

　　车停在了一个发廊门前。我跟着他走了进去，所有的人都在跟他打招呼，看起来他是这里的常客。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人迎了上来：“你才刚刚剪过吧？”

　　“不是我，”他用手指了指我：“给她处理处理。”

　　那个大胡子安排一个小女孩儿给我洗头发，然后我坐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他和那个大胡子有说有笑的走到我的面前。

　　“美女，想怎么处理啊？”那个大胡子顺手提起我的一缕头发端详着。

　　还没等我说话，他俯下身，把脸凑了过来看着镜子里的我：“先给她剪剪，然后烫个梨花头。”他说着，扯起我的头发往里面弯了一下。

　　“没问题。”大胡子拿起了剪刀。

　　他在我身后坐下，不时的有人过来跟他聊天，他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镜子里的我，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不能找点事儿做么？看着我有意思吗？”

　　“还行啊，我在回忆刚才那张满是化妆品的脸！哈哈！”他大笑起来。

　　我却没有办法发作。

　　“不看你了，过一会儿我来接你，不要走啊！”

　　看着头发飘落在面前，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失恋了，换个形象，剪剪头发纪念一下。

　　头发弄好了，我有些不太适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适应这个发型还是不适应脸上的烟熏妆，就在我看着镜子发呆的时候，他走了进来。

　　他换掉了刚刚那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领带，黑色的皮鞋反射着明亮的光。

　　“不错嘛！以后你就来这里处理你的烦恼丝好了。”他站在我身后，笑着说。

　　“你是换衣服去了吗？”

　　“对啊，怎么样？跟你的装扮很搭配吧？”他走到我面前，转了一个圈。

　　“绣花枕头。”

　　“那我好歹也是绣了花的！”

　　他跟店员又寒暄了几句，就带着我出了门。他帮我打开车门，我坐了上去。他又俯下身帮我扣好了安全带，我这才发现所有店员都送了出来，我有些不好意思，他又帮我关上了车门。
　　车开了。

　　“你要干嘛啊？这么隆重。”

　　“说了带你吃饭，你是脑袋能装点儿事儿么？”

　　“那也没必要穿成这样吧。”

　　他笑了一下，没有理我。车停下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他带我来的是这座城市最高档的酒店。

　　“咱俩换个地儿吧，这太贵了。”我一直没有下车，只是看着那个等着为我们停车的服务生发呆。

　　“咱俩穿成这样，你觉得去撸串好呢，还是去吃米线好？”他的语气不容分说。

　　他为我打开车门，我们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的霓虹灯很漂亮。多少次我从这里的窗外路过，看着那些人吃着龙虾什么的，我都有种仇富的心理，没想到，如今自己坐在了里面。

　　他拿过菜单，点了一堆东西。我却一直在看着窗外的霓虹。

　　本来我的计划是上午登记，然后带着喜悦和兴奋去吃一顿必胜客，吃饭的过程中拍几张照片，发发微博和短信昭告天下。然后生活就又重新归于平静。我压根就没想到，我会跟这个人坐在这座城市里最昂贵的西餐厅里。虽然他是我很要好的朋友，我们之间忽略了性别的差异，但是今天，他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想什么呢？”他把菜单递给服务生，轻轻的问我。

　　“没什么。”我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绣了花的餐巾。

　　没过多一会儿，菜就上齐了。他一个一个的给我解释，这个叫卡芒贝尔干酪，那个是法式蘑菇蛋卷，什么烤羊肉，多味鱼汤，鹅肝酱，一只硕大的龙虾。

　　服务员拿来一瓶红酒站在他面前：“要打开吗？”

　　“打开，给她倒。”
　　我之前说过，我是一个十足的吃货，我开始喜笑颜开的又吃又喝，全然不记得我今天被人悔婚。

　　他就一边吃一边笑着听我挨个的点评这些我从没吃过的菜。

　　但是，我喝醉了。

　　我是一个不胜酒力的人，几口红酒下肚，我的大脑就彻底崩溃了。然后，所有的往事都涌上心头，我就不停的喝酒，不停的讲述我跟未婚夫从相识到今天早上那个电话之间的点点滴滴。他只是呆呆的看着我。

　　我觉得头痛欲裂，习惯性的掏出电话打给了未婚夫：“我喝多了，你来接我。”然后我告诉了他我的位置。

　　“他来么？”他抬头看着。

　　“来啊，他怎么可能不来？我每次喝多了，都是他来接我的。我说了他还爱我，你都不相信。他一会儿就到。”我记得我说完之后，发出了狂狼的笑声。

　　“那你在这里等他送你回去吧。”

　　“没问题，你走吧！谢谢你。”我东倒西歪的又喝了一口红酒。

　　他站起身，扣好西装的纽扣：“你等着吧，有什么话，都说清楚。到家了告诉我。”

　　我朝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就又喝下服务员刚刚给我倒的红酒。

　　服务员倒酒，我喝掉，他再倒。就这样，我一个人喝了大半瓶红酒，当然，这是后来他告诉我的。

　　我的未婚夫来了，走到我身边，显然我的装束让他惊讶，“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不能来么？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有钱。”

　　“我送你回去吧”说着，他要过来扶我，我狠狠的把他推开。

　　“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做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不娶我？”

　　他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很久了？我就是想结婚。你为什么不娶我？你不想娶我，为什么说要跟我去登记？为什么在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不结婚了？”说着说着，我便开始哭，最后泣不成声。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坐着，似乎我的话都与他无关。

　　我越看他越觉得生气，拿起我面前的盘子就朝他丢了过去。

　　白色的盘子，撞到他的额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服务生赶紧过来：“小姐，您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都给我滚开！我跟他说话呢，你给我滚。”

　　“你能不能冷静点？”他突然发难，直勾勾的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怒火。

　　“我很冷静！你说，你为什么？”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不爱你了。从我们认识那天，我就很喜欢你。可是我觉得交往这么久，我一直得不到回报。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是对的。你过生日，我送你玫瑰花，你说浪费钱。说好一起去旅游，让你选地方，结果呢？你考虑了三天告诉我你没有想去的地方。送你的东西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好。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你永远有这样和那样的问题？”

　　我呆呆的看着他，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样说。

　　“我累了，很累很累，我喜欢你的程度不足以让我负担下去了。那天你说想结婚，我当时还在欣喜，你终于可以属于我了。可是结果呢？我还是有这样和那样的毛病。既然我有这么多不好的地方，你干嘛要跟我结婚。现在我明白了，你并不喜欢我，你只是需要一个人结婚，是不是我根本不重要。我不想做你的棋子。所以……”

　　他停下没有继续讲下去，因为我开始放声痛哭。

　　因为经历了学生时代轰轰烈烈的恋爱之后，我对于感情已经看得很淡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之后，我对于物质的追求远远大于精神。虽然我不是一个物质女，但是口袋里有钱就会让我觉得踏实和舒心。他送的玫瑰花和旅行的提议我都觉得很开心，只是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我觉得那很浪费。没想到，为了物质和未来精打细算的结果，竟然是两个人分道扬镳。
　　我的性格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看到一丁点儿不顺眼的地方都要说出来，可能说出来就忘了。但是，却被人记在心里。上学的时候宿舍里的姐妹也总是劝我，说我这样容易得罪人，但是我却依然我行我素，毫不收敛。

　　终于，我得到了报应。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送你回去。”

　　“你走吧！”我脱口而出：“我没事，我明白了。你走吧。”

　　他缓缓站起来，伸出手：“希望你幸福。”

　　“你TM才幸福呢！你们全家都幸福！”我大声的骂着，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走掉了。

　　过了一会儿，他和我擦肩而过，我在窗子里面，他在外面。我看着他，他却没有看我。
　　我的眼泪又开始肆意的奔流。

　　原来啊，恋爱中缴械投降的那个人，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予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