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水世界》笔盈盈的花儿

6、第6章

　　格鲁克是个说到做到的人鱼，答应了瓦格纳要带他去寻找大陆。于是第二日便整装待发，拉着瓦格纳一路向水面上游去。

　　瓦格纳被格鲁克拉着，首次体会了人鱼在水中的速度，只觉得自己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快过，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在海中窜出数百米。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越往上，海水的温度就越暖，也开始有了阳光。刚开始不过是微弱的蓝，视线范围连直径一米都不到，仅仅可以看到从面前经过的海虫。直到最后，光线越来越强烈，他开始看清了四周的海域，水底游来游去、色彩斑斓的鱼儿。

　　冲破海面的一瞬间，瓦格纳激动得热泪盈眶，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深海囚禁，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当然，事实上，他也的确是再世为人，死过一次了......侧目而望，但见那人鱼优雅的跃出水面数米，飞溅水珠在太阳下闪烁着七彩斑斓的光芒，雪白的皮肤好像透明似的，美得不可思议，令人窒息。

　　瓦格纳深沉的叹了口气，人鱼什么的，简直就是妖孽啊......

　　“我们应当向西北方向走，联盟的海岛基地就在那里。”瓦格纳对格鲁克说道。

　　格鲁克也没有过多的犹豫，只是拉起瓦格纳，听话的往西北方向游去。只是没过一会，格鲁克却忽然的停了下来。

　　“等等，有什么东西接近了。”格鲁克的耳鳍动了动。

　　“越到接近水面，异兽越多，需要小心。”瓦格纳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海域，毕竟他曾经是将军，水上作战经验丰富。

　　果然，没过几秒钟，海上忽然翻起了一阵浪花，一只格鲁克从未见过的兽类跃出水面，向两人袭来。那怪兽在格鲁克看来，实在怪模怪样，很大，几乎比格鲁克大四倍以上，他长着两只角，身体呈流线状，覆盖着短短的皮毛，铜铃大的眼睛透着凶狠。

　　“是异牛兽，当心它的角，会发射电击。”瓦格纳喊道。

　　“什么是电击？”格鲁克刚问出这句话，就见那怪兽的角发射出了两簇紫色的线，径直的射向了格鲁克。

　　“小心！”瓦格纳拼命的游向那条人鱼，但他的速度还是不够快，起码比起电流的速度来说，他太慢了。这一刻，瓦格纳是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双翅膀来。他是宁可自己被电死，也不愿意小人鱼出什么事情的。

　　格鲁克中招了，只觉得身体一阵酥麻，但影响并不大。他疑惑的看向了瓦格纳，这就是电击吗？也不怎么样嘛.......人鱼是海洋的宠儿，只要是有水的地方，水流就会为他们分担绝大多数的攻击，让他们免于受伤，这是神的恩赐。尤其是在大海，这是他们的天堂，几乎没有任何力量能够伤害人鱼。

　　瓦格纳眨眨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格鲁克，要知道，异牛兽的电击威力足有25000伏特啊！将一群活人电成焦黑，也只需要一个瞬间罢了。

　　异牛兽见自己的雷电并没有起到作用，于是也开始意识到那条鱼不是好对付的，转而向瓦格纳发动了进攻。只是这次它没法使用雷电了，因为异牛兽每发动一次雷电攻击后都有一分钟的冷却期，于是它只是冲向瓦格纳。

　　瓦格纳用迅速强化身体，皮肤开始闪现出金属的质感，承受住了异牛兽的第一次撞击，四周溅起了滔天的水花。其实，那并未使他受伤，只是看起来吓人罢了。伸出手来，瓦格纳径直握住了异牛兽横冲直撞的牛角，控制住异牛兽最俱攻击性的脑袋。而后从手心里冒出的火焰，沿着水面燃烧，蒸发了海水，直到将异牛兽的脑袋团团包裹起来。

　　“格鲁克，快躲开。”瓦格纳对格鲁克喊道，再过三十秒，异牛兽的第二次雷电攻击就会缓冲完毕，他可不想让小人鱼再承受一次了。

　　事实上，早在瓦格纳放出异能火焰的时侯，格鲁克就已经惊慌失措了。他迅速的潜入了水底躲避，令他感到害怕的，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电击，他怕的是火。是的，人鱼都怕火，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格鲁克第一次知道他的小奴隶居然会放火，这令格鲁克十分不安，他的小奴隶掌握了他的弱点，尽管小奴隶也许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于是格鲁克迁怒起了那头大怪兽，进犯人鱼的权威，让他麻麻的很难受，还敢撞他的小奴隶！简直不可原谅。格鲁克抬起头来，眯起眼睛仰望水面的战场，指尖黑色的指甲瞬间长了出来。

　　三十秒到了，瓦格纳刚准备潜水躲避异牛兽的第二次雷电攻击，就看到那头异牛兽忽然脱力了。它在水面挣扎了片刻，拍出了巨大的水花，最后沉没不见，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紧接着一股又一股的血水冒出海面，咕嘟咕嘟的。瓦格纳疑惑的盯着水面良久，终于，小人鱼拖着巨兽的尸体浮了上来。

　　“我觉得这东西够我吃一阵子了，但我不知道它能吃吗？它长得可真奇怪。”格鲁克随意的提着异牛兽死不瞑目的尸体，往瓦格纳面前一扔。流水在人鱼的控制下，尽职尽责的托着异牛兽的尸体。

　　水中战斗的天才！瓦格纳讶异的看着小人鱼，这是此刻他脑海里闪过的唯一的想法。

　　异牛兽的皮毛和骨骼是经过高度碳纤维强化过的，就连电钻都很难凿穿。最多时，重量可以达到一吨......这是瓦格纳第一次领略人鱼的水上作战能力，尽管只是最原始的方式，但无异于妙杀技能。他们俱备控水的能力，就像古代东方神话中的龙神。海水可以帮助他们规避伤害，迅速复原的能力让他们变得如同无敌铁金刚。没有任何生物可与之比拟的力量、速度，任何所谓的战斗技巧，在人鱼的面前都不过是投机取巧，白费功夫。就算是联盟飞船队，也不能抵抗的实力。

　　格鲁克并不知晓他方才的举动在瓦格纳眼里看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他还是什么都不明白，满脸的懵懂，这场战斗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场轻松的胜利罢了。就是按照他一贯的套路，把敌人拖到水底，用指甲戳穿它的身体，乱搅一通。然后，敌人就死了，如此简单而已。

　　是啊，他是人鱼，海中霸主，只要有海，他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瓦格纳一拍额头，忍不住笑出声，游到小人鱼的面前，轻轻的帮他擦掉脸颊沾染的血液。

　　“你真是吓死我了。”瓦格纳忍不住将小人鱼抱进了怀中，方才异牛兽攻击的那一刻，他真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是他非要坚持寻找陆地，让小人鱼离开他熟悉的海底的。如果小人鱼因此出了什么意外，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格鲁克不安的扭动着尾巴，小脸微醺然，望着瓦格纳，甜甜的一笑。

　　“瓦格纳，你这样抱着我，我会很想交尾啊......”但现在时机不合适，有个尸体在旁边，实在很破坏心情，而且也不卫生，人鱼也是很讲究情趣的。

　　瓦格纳闻言，唯有抚摸着人鱼那如同丝绸般顺滑的长发，无奈的叹了一声。

　　“我看，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血腥味会引来鲨类异兽。”

　　格鲁克已经有很久没有来过水面了，即便是在瑞伯大陆的时侯，人鱼们也极少浮出水面。水手们传说，如果在航海的时侯遇到一条人鱼，就是塞壬的诅咒，必须强.奸并杀死那条人鱼，才能破除诅咒，所以人鱼们都对此讳莫如深。他们狩猎人类，同时也害怕人类，与人类彼此矛盾的共存着。

　　格鲁克带着瓦格纳向东南方向游去，小心的避开那些大型异兽的栖息水域。如此行进大概有七天左右，但依旧没有看到陆地的影子。

　　“大概还要游上几天？”格鲁克已经对这没完没了的赶路有些厌倦了。

　　“已经很接近了，我们应该能遇上私人漂流域。”瓦格纳望着四周茫茫的大海，身处其中的人类显得无比渺小。

　　“私人漂流域？那是什么？”格鲁克问道。

　　“一种未收编的不合法漂流岛，通常在联盟的一级岛屿附近活动。因为越靠进一级岛，水域越太平。联盟总会定期派遣飞船队清理水下异兽，建立红外警戒线，保证岛屿的安全。”瓦格纳回答道，自从毁灭纪元后，人类的数量已经减少太多了，故而帝国联盟取消了死刑，违反新纪元法的重刑犯人，会被放逐大海，任其自生自灭，这些犯人就是私人漂流域的主要居民了。

　　瓦格纳仔细想了想，也许他应该先去漂流域查探一下联盟方面的新闻。毕竟对于联盟来说，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冒冒然的回去，说不定会有麻烦。

　　漂流域大多是流动的，你根本不知道它们在哪里。但也有固定的，比如在亚曼德拉石油井的位置上就有一个，据说是最著名的。瓦格纳和格鲁克一路向着石油井的位置移动，在日落之前，他们终于找到了亚曼德拉漂流域。在海平线上，被斜阳的余晖包裹着，一座由十五个BlueBond式潜艇链结在一起的海上钢铁之城。面积大概有10平方千米之大，不愧为海上第一漂流域。

　　几个巨大的烟囱冒着滚滚黑烟，这说明他们还在用石油作为燃料，而联盟早在50年前就已经开始使用超导能源代替原始能源了。BlueBond是联盟此前发明的旧式潜艇，在水陆两栖飞船问世之后，已经废置了，大多被推到了海底进行销毁。想必在没有任何技术支持的情况下，在茫茫海底找到这些潜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可见漂流域上，有本事的人也不少。

　　漂流域上人声鼎沸，此刻正值日落时分，是晚餐时间。人们已经点燃了篝火，围聚在一起烧烤饮酒，播放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阵阵喧闹的声音传来。

　　“我们要过去吗？”格鲁克离着老远，偷偷的观察那个所谓的漂流域。他不敢太过接近人类的聚居地，而且格鲁克得承认，他怕火，但人类却总是喜欢点火。

　　“我自己过去，格鲁克，你不能跟着我，那太危险了。”瓦格纳不能想像如果格鲁克落在漂流域那些人类的手里，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不行，你会逃跑的。”格鲁克始终对此耿耿于怀，在他的意识里，瓦格纳并不喜欢他，一旦他放松监视，这个人就会不见。

　　格鲁克开动脑筋，或许，他可以变成人。是的！这样一来不就能跟着他的小奴隶了吗！

　　“你等我一下。”格鲁克气鼓鼓的对瓦格纳打了一声招呼，就一个翻身潜入了水中。

　　格鲁克此前从未曾跟人类打过交道，除了海底的死人，所以也从没有过念头要转换人类形态。但他听长老们说过，有一种咒语可以让人鱼变成人。只是，转换形态之后，用腿走路就像走在刀刃上一样疼，所以奉劝人鱼们不要轻易尝试。

　　瓦格纳实在不知道格鲁克又有了什么主意，但愿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他看到了水面上有些光透出来，担心之余，一个猛子扎进了海下。在大约五百米深的地方，他看到了小人鱼。他浮在水中，口中念念有词，身上被柔和的光笼罩。他的鳍慢慢的收敛，而后消失，变成了人类的模样，那条黑色的鱼尾渐渐淡化，分开，变成人类的腿的形状。

　　直到变化完成，光芒骤然消失。格鲁克失去支撑，慌乱的舞动着两只脚，想要像平常那样向上游。但人类的腿对于他来说太陌生，他尚且不会使用，于是只能继续沉了下去。瓦格纳见状赶忙游向格鲁克，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揽在怀中，单手划动，带着格鲁克两人一起冲出了水面。

　　“创始神啊，我不会游泳了！”格鲁克神色惶惶的揽紧了瓦格纳的脖子，大眼睛里盛满了失措，仍旧不住的在蹬腿，企图维持平衡。他为方才发生的事情感到恐惧，他是人鱼，可竟然不会游泳了，这不可能！

　　“为什么这么做？”瓦格纳极为震惊，虽然他不懂人鱼的规则，但却直觉的感知到了，对于小人鱼来说，变成人类形态大约是一件疯狂又危险的事情。

　　“我得跟着你，不然你会丢下我的......我不会抛弃你，所以你也不能抛弃我。”格鲁克固执的说道。

　　瓦格纳闻言，楞了好久，最后他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用手掌轻轻托起格鲁克的脸，在小人鱼的额上虔诚的亲吻了一下。

　　“格鲁克，我的小人鱼，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的性命，为我离开熟悉的深海，为我冒险变成人。

　　一直以来，瓦格纳总认为，格鲁克什么都不懂。但其实，什么都不懂的人，也许是他自己。格鲁克为他做的，已经够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