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未卜》麻米

49、狭路相逢

　　尤童童赶到家居设计公司时，尤母正和对方讨论得不亦乐乎，见她来，忙不迭地拉她坐下，将几张图纸推到她面前，兴致勃勃地问她满不满意。
　　她对装修一窍不通，以前在杂志上看到各式风格，也没多大感觉。
　　正如王月将她痛批：生来就是S的料，自然没有当M的货。
　　居家嘛，舒适就好，管他什么风格呐，照她说，最好就是原装住进去，少吸收点甲醛不是挺好？
　　她神游天外，任由图纸一张一张从眼前过，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搞得人家设计师热情洋溢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尤母拿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尤童童回神，顺手抽了一张：“就这个吧。”
　　设计师恰到好处地恭维：“原来尤小姐喜欢后现代主义风格啊？”
　　“是啊是啊。”尤童童也很虚应地微笑。
　　末了，亲热挽着尤母出门，进了电梯才问她：“沈瑜不是挺有研究的，干嘛不拉她过来看看？”
　　尤母手里拿着家具的宣传单，边看边说：“别提了，不是跟你哥赌气么？”
　　尤童童吃了一惊：“怎么会？”
　　尤母翻了一页：“谁知道。问你哥，也不说。现在一个两个都长大了，都不省心，操碎我一把老骨头。”说到这里，尤母抬头，瞪了尤童童一眼，“就说你，跟张进波分了也就分了，我看上次那小伙子也不错，怎么又是个学生……”
　　说着说着又扯到尤童童身上来了。
　　尤童童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终于认识到，什么叫自掘坟墓。
　　送老妈回家后，她转过街口，认真思量了片刻，还是给尤海利打了个电话：“哥，跟沈瑜闹别扭了？”
　　尤海利沉默片刻：“童童，没你的事。”
　　尤童童笑了笑：“是不是为房子的事？”
　　尤海利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女人心思太复杂，有时候，我还真猜不透你们在想什么。”
　　尤童童啐他：“活该你离婚。”
　　两兄妹自小调笑惯了，对这等话，尤海利自然也不介怀：“她以为妈给你买了房子，到我耳边絮叨，偏巧那天我工程上遇到点问题，心情不好，自然一语不合，就吵起来了。”
　　瞥到红灯，尤童童放慢脚步，缓了缓语调：“也不能就这么僵着吧？”
　　“妹子，你到底是担心谁呢？”尤海利在那边笑，“你哥这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女人。”
　　尤童童跟着人群走过斑马线，不忘撇嘴：“回头我真得去问问妈，你这性格，怎么也不像我亲哥。”
　　“童童啊。”尤海利的声音缓和下来，“我百分之一百确定，你是我亲妹妹。”
　　这句话，尤为温暖。
　　“我还忙，先挂了啊。沈瑜那边，你别牵扯进去，现实不是不好，但猜忌到亲人中间，我始终心有芥蒂。”
　　“知道了。”尤童童明白他的意思，也就不再说了。
　　她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辆黑色林肯。
　　她往前走，汽车也悄无声息地跟着她一道滑行。她深觉疑惑，干脆停下弯腰打量那铮亮的车窗。
　　她捋了捋自己的发，暗想自己今天的妆容，还是不错嘛……
　　车窗毫无预警地滑下来。
　　她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看到一张戴着墨镜保养得宜的女人面孔。
　　“尤小姐，我们谈谈吧。”
　　尤童童先是腹诽大秋天的戴什么墨镜，而后左右看了看，确定该中年美妇是在对她说话。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没认错人吧？”
　　美妇的嘴角抽了抽，总算克制，优雅地摘下墨镜：“我是韩可诗。”
　　尤童童在脑海中百度了一下，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认识你。”
　　正准备戴上墨镜的韩可诗动作僵了一下：“没关系，我们算认识了，现在上车吧。”
　　尤童童的回答，是保持高度警惕地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
　　韩可诗怒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尤童童很诚实：“最新社会调查数据证明，目前社会治安情况不容客观，我在判断你是否有想将我绑票的可能性——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代表不会发生，对吧？”
　　韩可诗冷笑：“你又让我绑票的价值吗？”
　　尤童童耸耸肩：“我估计还没你这辆车值钱。”
　　“那不就对了。”韩可诗觉得跟她对话还真杀脑细胞，“我们就长话短说吧。”她的手指弹了弹，“离开夏至，说说你的条件。”
　　尤童童脑袋急转弯，终于反应过来如今来给自己下马威的正是夏至的母亲大人。
　　不过初次见面，就这么盛气凌人，就算是长辈，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一点？
　　韩可诗哪知尤童童心中想法，见她兀自不语，于是倾身向窗外了些，口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说吧，多少钱？一百万，两百万？”
　　老实说，尤童童正在思考虽然不是很喜欢韩可诗的姿态，单必要的尊敬还是要给予，谁知她这么不客气地说话，彻底激发了尤童童的自尊自立自强之心，于是口齿不落下风，礼尚往来地回敬过去：“阿姨，我也是百万富翁。”
　　一句话哽得叱咤风云的韩可诗楞没说出话来。
　　“你儿子在你心里就值这么多啊？”反正都戳破脸皮了，尤童童索性也更吊儿郎当一些，想了想，她很诚恳地向韩可诗建议，“这么着，要不你把他给我得了，也报个数，一百万？两百万？”
　　这话听在韩可诗耳中，无疑是嘲讽，尤为刺耳。
　　“我真没想见过你这般没家教的女孩。”韩可诗气极，“难道没人教你该怎么跟长辈说话吗？”
　　尤童童扪心自问，结论是自家父母在她面前还真没什么长辈模样，她双手一摊，竹筒倒豆子得彻底，“确实没有。”
　　韩可诗的嘴角延续性地抽搐了一下，再抽搐了一下。
　　尤童童估摸着她一定憋得很辛苦。
　　韩可诗则觉得这女孩简直深不可测，对她的话句句如掉进棉花堆里，半分力道都没有。
　　找不出弱点该怎么办？
　　她心里暗暗着急，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你真该好好学学，我毕竟是夏至的母亲。”
　　她故意提及自己的身份，端量尤童童好歹会有几分忌讳。
　　“阿姨你好。”尤童童很礼貌地唤了她一声。
　　韩可诗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尤童童到底也会作几分脸色。
　　不料下一刻，尤童童不卑不吭地答她：“我妈教过我，礼尚往来，人情世故。忍字头上一把刀，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
　　韩可诗心中极为不舒服，偏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驳她，只觉得那话断断续续又丝丝入扣，竟有几分熟悉，于是怒斥：“胡说，这哪是你妈说的？”
　　尤童童耸耸肩：“好吧，勉强算我妈借鉴李连杰电影的。”
　　韩可诗觉得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自己居然跟一个小自己几轮的女孩子在大街上争论这种问题，未免有失颜面。
　　真是说不清。
　　心里有了这个念头，也觉得没必要再说下去了，她戴上墨镜，淡淡抛给尤童童一句话：“总而言之，我不同意你跟夏至交往，夏至有家世相当的女朋友，她才是我中意的儿媳。”
　　尤童童只觉得自己被炸得里嫩外焦，失声道：“你说什么？”
　　韩可诗很满意她这种反应，不介意再重复一遍：“我不同意你跟夏至交往……”
　　尤童童大手一挥：“不是这个！”
　　韩可诗一愣：“她才是我中意的儿媳。”
　　“上一句！”
　　韩可诗下意识第接道：“夏至有家世相当的女朋友。”
　　尤童童的小宇宙爆发，她咬牙切齿怒骂：“都有女朋友了干嘛还来勾引我这种良家妇女？”
　　她声音极大，引得来往的数人侧目。
　　韩可诗可不依了，毕竟是自己儿子，这么被说她也觉得颜面无光：“谁勾引谁了？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尤童童目光微冷，唇角一勾：“对啊，我自找，你这不是也找我来了吗？”
　　韩可诗瞬间觉得这女孩脸皮厚比铜墙，意志堪比金刚，言语毒若蛇蝎，概括起来，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她何苦为了这种人失了身份？得不偿失。
　　于是唤司机开车，懒得再看尤童童一眼。
　　只是心头有种毛毛的感觉挥之不去，从后视镜看后头，见尤童童紧握双拳面色不佳，而后猛地一跳，也不知吼了什么，让她看得心惊胆战。
　　她心中微词：品行不佳，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