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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容止紧紧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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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止紧紧抓住我松开手的手踝,面色突然平静下来:“若我还是以前的容止,或者便被你这几句话给唬住了,只现在,若思,你还是留着那力气吧。”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侧过身体将下半身也滑下来,再不敢动弹半分。他将脚稍稍低住边上刺出的岩石边,弯下腰将我缓缓提上去,慢慢地,小心奕奕。因我们现在两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胸口那只包袱上,风一吹便摇晃着似乎要掉下去,我提着心口第一次祈祷老天,让我活着。
我这样祈祷着,抱住容止的腰,他没有丝毫停留,将我慢慢举起来直到我抓住石柱,攀爬上去。
待容止爬上来时,我的衣裤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看着容止相对正常的神色咧嘴一笑,发现已经紧张的出不了声。容止却又变了个面皮,铁青着脸将胸上的包袱解下来,提在手上一言不发往前去了。我站了几次没站起来,脚软的不似自己的,内心却解脱般咧了嘴合不拢,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抬头见容止竟真不等我自己走远了,干脆坐下来靠一会儿,或者是昨晚实在没睡好,或者是刚刚着实已经将我这一天的力气都用完了,靠着,竟睡着了。
再醒来时,正靠在一个暖和的怀抱里,我抓着容止的衣领,莫名其妙笑的整个人卷成一团,他抬手按住我的后脑勺,紧紧地按在他的胸口上,于是我鼻尖酸酸的,泪水再不受控制。
我想,我这是怎么了?
爬上山顶,这山顶却比我想象的要小很多,不过是块光秃秃的岩石,寸草不生,好在其他条件还合适。我与容止解开包袱,这个救了我们两条命的包裹,起码我这条命是它救的,容止吃惊的表情令我相当满意。
在我们都还年少时,容止总喜欢悲天悯人,一边做着粘花惹草的风流韵事,一边感叹失意的人生,对那时的我来说,容止不过吃饱了撑着,但有一幕我却记在了心里:
那是我与他成亲后的一天,他应朋友约回来时带了个用白布包着的大物件,当稀罕物拿来与我瞧,拆开白布却是个特别定制大一号的鸟笼,里面是一只雕,还未长成,遍体鳞伤,显然是被人猎了运到这边来贩卖的。容止说是他回来时见到的,可不是我们这边普通的鸟儿,他也只在画本上瞧过,唤做‘雕’。此后容止对雕细心呵护,替它包扎,喂它食物,但雕是个不易驯化的物种,期间啄伤容止几次,有一次甚至用利爪爪伤了容止的耳朵,容止依旧对它喜爱,在他母亲看不下去想偷偷扔掉时与之大吵了一架,之后把雕养在了我们房里,因怕他母亲趁他不注意伤害雕。我们两人一雕共处一室大概半月有余,雕的伤势大好了,也长大了许多,那笼子对它来说都太小了,容止便将它给放了。我不解,他说:“我这辈子就两个愿望,一个是与你在一起永不分离,”说这话时望着我微笑的脸在之后的好多年都时常出现在我午夜梦回里,“另一个,”他望着已经飞远了的雕,“希望我能拥有像它一样的翅膀,让我飞一次,看看这天的尽头。”
我在之后回忆起这一幕,真心觉得我与那雕实在无半分区别,那雕在容止放它走时还回头将他的手啄出血来,因为容止想摸摸它的头。
容止见我三两下将一团布与几跟木棍扎成一只超大型的布鸢,很是意外,我解释:“这布鸢可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把这个……”指着底下的托手,“卡在胸部或腰上就可以乘风飞翔。”容止疑惑:“这个……风筝?”我说:“你不用担心,今日风大,下面又是河流,即便到了下面控制不好掉下去也不碍事。”见他一副怎样都不能相信的神情,我安慰道:“我试过多次,以前在横国时得空就往山上跑,司其也曾试过,啊!你不认识司其,是楼里的丫头。”说着就想把布鸢替他扣在背上,一阵风吹来却将我给带了上去,容止慌忙拉住我的手,才硬生生将我拉了下来,仍旧不敢置信:“它……真能飞?”到这里我看出来容止竟是在害怕,取笑道:“我花了好些时间想的这个,你却不过是‘叶公好龙’吗”?
固城的拓山山顶,我与容止似乎回到初见时,明媚的笑容,忐忑的心情与对未来无知无惧的向往。
“陆斯,玩够了,可以回来了”。
因怕风吹跑了布鸢,所以我与容止都是蹲在岩石边,我笑着替他整理布鸢,他明明害怕却强装很期待。听到这个声音,我咬着牙,好半天才回过头来,见到这块岩石的另一边,朦胧的云雾里,花离穿着他常穿的水色长裳,从容地看着我。
容止站起来,拉着我也跟着站起来,他说:“如果两人一起飞,会怎样?”我随口答道:“我不知道,没试过,大约会承受不住掉下去吧。”花离虽只那么随意站着,我却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他若在此处杀了容止,丝毫不影响他的计划,或者他上来就是要杀容止,逼容止的母亲出兵,好给他一个理由。我想到一个跟目前状况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花离能站在这,说明大皇子与二皇子都倒台了吧?不知是不是和上次大皇子宴请二皇子与花离那次,我借故离开留在大皇子府的那件龙袍有关系。只这么几天时间,不管大皇子与二皇子、皇后间的纠葛怎样,似乎也太快了点。
花离,你耐不住了吗?
我突然想起昨晚上山时在山脚看到的那张告示,不知为何问花离:“二皇子与墨世离开了?”花离难得露出错厄的表情,说:“我果然没看错你。”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二皇子退出,凭那大皇子,自然是不堪一击,只是那二皇子……我想到那张告示上画着的两张人脸,不自觉笑了出来,之后又觉得空虚,是……羡慕吗?
我回身,面向容止,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我今日很高兴……”说到一半趁他没反应过来用力一推,将他推下山崖。容止那倔脾气,与花离两人间皆是容不下对方,为难的总是我。
可是下一刻,我几乎是被定格住,灵魂分成两半,一半在崖边看着,另一半丝毫不能动荡。容止,那个曾经在花离面前豪无立足之地的孩子,在掉下去前伸手揉了我的腰,将来不及变换表情的我揉在胸前一并跳了下去!底下刮起一阵猛烈的风,将我们吹着翻了好几个跟头,容止放肆的笑声响彻山谷。
我无暇去看花离当时的表情,只觉得脑海里不停回响着类似寺庙里钟被撞击的声音“铛~铛~铛~铛……”
这一回,尽管花离以前没教过爱上一个人时脑海里会有钟声回荡,我也知自己爱上了容止。或者是在之前,容止与大公主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刻意忽略满心的酸涩可以证明我爱他;也可能是在更早之前,我在迎秋院重遇容止时,那张脸虽已过去三年却清楚地记得他的每个表情可以证明我爱他;也许,那段因我不忍割弃而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也可以证明我爱他。容止,曾经满足了我对生活的所有幻想:早上睡不醒,晚上睡到死。所以现在,不过是后知后觉吗?
幸而,我对自己是诚实的。
容止在我耳边喊:“你怎么能让我独自飞?我不会水!”我哑然,我因自己会水,便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会水,这是毛病,得治。
这布鸢果然撑不了两人的重量,随风一边往下掉一边带着我与容止胡乱翻着跟头,容止双手从我后腰紧紧抱着我,嘴里发出凄厉无比的喊叫声,我的耳朵承受不了近在耳边那么重的声音,只能侧头,堵住他的嘴,世界瞬间安静。
我的心里住进了一个太阳,从此不再孤寂。
眼看着布鸢要冲向山脚边的悬崖,我拉起容止的手,大喊一声:“跳!”与容止舍了布鸢跳进翻滚的护城河,容止在入水前将我的头抱在胸前,所以我并没有看到岸边的异样。
河水虽然湍急,好在我们都没有松开手,但把容止拉上岸也费了不少力气。岸边一个声音喊了声:“公子!”我抬起正在听容止心跳的脑袋,朝声音来源看去,却是乌莘,她与小四皆被绳子捆着,边上百来个身穿黑衣、肩膀上镶了条红条的人,鸦雀无声。我诧异,以他们两人的身手,要打赢这么多人或许有困难,怎么连逃跑都不能?人群中出来一人,面善的很,见到我单膝跪了下去,那上百人也跟着他一并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刹摩大人”!
我感觉到太阳穴‘突、突’直跳,却没有过分的惊异。蹲下来,背对着那群人,将城主令塞到容止腰间放好,轻声道:“你我都有自己的仗要打,他日,若我们都还活着,我作你如花美眷,共忆似水流年,可好?”容止面色惨白,好在入水时就被冲击的暂时昏了过去,并没有喝下水去,一会后自会清醒。我又弯腰亲了亲他的额头,站起来,朝那群黑衣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