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钏》六格格

64、《卷六十四》不靠谱的缘分

　　他见我惊在当地，当即弯了双眼，狡黠的笑着，“倒霉鬼，好久不见。”

　　寒冬的风雪夜里，在这个破旧偏僻的公交车站，突然看到洛阳平实普通的面容和那双含笑的眼睛，我竟然惊了两秒后，扭头转身就跑。

　　我惊慌失措的跑着，寒风夹着细碎的雪沫呛进我的肺里，使得我大力的咳嗽了起来，追在身后的他大声喊着我的名字，一声高过一声，语调从惊喜，淡然，逐渐升级为怒吼。

　　就在我因为天黑路滑，摔了个狗啃屎以后，他终于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抬起眼皮，瞅着那双被素雪弄湿的黑色皮靴，乖乖趴在地上不敢再有动作。

　　他半蹲下身子，抬手拨弄了一下我粘在嘴边的头发，将我扶了起来，仿佛怒气难平的问我：“你跑什么？！”

　　我抬起头仔细上下打量着他，又瞅了瞅昏黄路灯下那个短小的影子，终于放下心来，说：“我以为我见鬼了~~”

　　“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过后，我捂着脸抬眼气鼓鼓的瞪着他，怒不可遏的吼，“干嘛打我？！”

　　“证明我是人不是鬼啊。”他双手抱胸，用他惯用的语调说的无比认真。

　　多年后，我与洛阳的偶遇开场白不是老友久别重逢的喜悦相拥，也不是尴尬相对的无语凝噎，而是两个简单霸气用来确认对方是人是鬼的耳光。

　　我揉着脸颊，郁结的捡起行李箱，眼却不自觉的湿了，低着头不说话，任由尚带着温度的泪肆意的流过我冰冷的脸颊。

　　我低低的抽泣着，沉默的姿态使得洛阳有些慌，他忙解释着：“我明明没有用力啊，你哭什么。”

　　不知是存了委屈还是因为风雪耽搁行程的抑郁，我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哭的越发放肆。

　　终于，在我愈发响亮的哭声中，洛阳败下阵来，张开双手轻轻环住了我，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好像胖了。”

　　我猛地止住了哭声，抬脚踩在他的皮靴上，恨声说：“你才胖了！”

　　他低低的笑：“我不介意你试试。”

　　我脸上一热，才意识到此时我们之间的动作过于暧昧，便悄悄挪动了一下脚步，从他的怀里转了出来，揉着冻的通红的脸，“丫的，打的真疼。”

　　他嗤嗤的笑，眸中闪着灼人的光亮，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我的装扮，不确定的问：“你这是？公干？”

　　我点点头，望了望依旧空荡荡的公交车站和刚刚就消失不见的出租车，表情落寞：“我来出差，明儿元旦，我要赶回去，但是……貌似运气差了点。”

　　他看了看我，将手上的手套摘了下来，拿起我的手戴了上去，那双宽厚的手套戴在我的手上，空荡荡的，出奇的滑稽，但里面尚带着体温的温度却使得我的手逐渐温暖起来。

　　他拎起我的行李箱走在我的前面，看了看时间，说：“走吧。”

　　我抬起手晃了晃那双丑陋的手套，说：“你要去哪里？”

　　“今晚的天气，最后一班公交车是不会来了，你刚刚也看到了，路面被冻住了，出租车这个时间也不会载客的，像我刚才那状况，完全是因为运气好，不然~~”他扭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道：“今晚你就真的见鬼了。”

　　“你确定刚刚那个司机无碍？”我搓搓鼻头，缩着脖子几步跑到他的身侧。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冰冷的风雪夜里，身边有这样一个熟悉的人，莫名的感觉到安全且温暖。

　　他斜着眼睛，不屑的说：“我是医生。”说着，欲伸手揉揉我的长发，我略一偏头，他便讪讪的缩回了手，感慨道：“你的头发已经这么长了，原来我们已经这么久没见了。”

　　“嗯。”当初，他像一阵风一样在我的生活里飘过，留下淡淡的哀愁，如今，他又如一缕新鲜的空气，重新出现在我的生命力，但，我不知，今日的重逢会不会只是一个短暂的开始。
　　但愿，不会吧……

　　望着他普通的侧脸，我在心底如是想到。

　　走了大半个小时，我才发现，他走的这条路并不是前往车站的方向，随即顿住脚步，环顾四周，问他：“我们去哪儿？这不是去车站的方向吧？！”

　　“找宾馆啊，难道你要在这里冻一晚上？”他没有理会我的诧异，径直拿着我的行李走着。

　　“我不去，我得回家。”一听他要住在这里，我立马来了精神，跑到他的身前拦住他的去路。

　　他盯着我倔强的表情，皱着眉绕着我转了一圈，凉凉的说：“我对你，没有兴趣。”

　　因为距离较近，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打在我的睫毛上，痒痒的，在这冷夜里，瞬间结成了冰晶，我眨了眨眼，回答道：“我对你也没有兴趣，我只是答应我妈妈，明儿元旦要陪她一起过，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

　　说着，拿过我的行李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大概走了几步远，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返身又走了回去，摘下手套塞到他的怀里，低着头，望着他已经有些泥泞的皮靴，语调诚恳：“洛阳，能够重新遇到你，真好，我一直欠你一句道别的话，现在送给你吧，再见了。”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面向车站的方向快步离开，上天或许是公平的，当初，我一直因为他悄无声息的突然离开而耿耿于怀，现在，终于给了我一个可以道别的机会，偶遇虽然短暂，却也可以让我铭记一生。

　　我默默的走在冷夜的风雪中，身边安静的只有素雪落地的簌簌声和我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里的嘎吱声。

　　就在我凭借着那天的记忆胡乱找着车站方向的时候，我的行李箱上突然多出一双手，侧身看到洛阳一张崩的紧紧的脸，我动动手指，他扭头瞪着我，赌气的将手套塞给我，抱起我的行李箱，头也不抬的往前走。

　　我追上他，心底窃喜，面上却表现的毫不在意，没话找话的问他：“你不去宾馆了？”

　　他理都不理我，继续走着，就在我追问了N遍之后，彻底火了：“没有我带路，你要找方向找到天亮吗？！”

　　我憋着笑，点点头，没敢做声。

　　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找到了车站，却被告知因为暴雪，车辆已经停运，重新运营，要等到明天一早。

　　我沮丧的绕着候车室转了一圈又一圈，洛阳一把抓住我，无奈的说：“别转了，跟我来。”

　　原来，在车站不远处有一个小型的停车场，里面停放的是用来拉私客的黑车，平时，对于这些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黑车，我都是敬而远之的，但是，此刻看到他们，却仿佛见到了曙光。

　　与那司机协商了半天，最终敲定以500元的价钱送我回D市，我的老家。

　　看到跟着我上车坐在我身侧的洛阳，我一脸的诧异，问他：“你做什么？你不回去？”

　　他斜我一眼，开始闭目养神，说：“我要回D市，很抱歉，跟你同路。”

　　“什么？！”我坐起身来，将他摇醒，“洛阳，这个玩笑不好笑。”

　　他不耐的睁眼，挣开我的手，说：“我在D市工作，来这里出差，需要给你看看我的工作证吗，简小姐？！”

　　我顿觉天雷滚滚，有些不可思议的，这怎么可能？！D市是一个占地极小的三线城市，驱车从南向北从东向西绝不会超过三小时，倘若他真的在那里工作，我怎么可能没有遇到过他？！

　　思及此，我突然想起那年简川半夜高烧送他去医院时看到的那个身影，果然是他？！

　　缘分，真的是这个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

　　我扭头看向窗外，车窗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因为车内的热气，使得窗外的景色看的并不真切。

　　身侧的已经有了清浅的呼吸声，我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抖开搭在了他的身上，他是一名医生，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或许是刚刚做完一场手术，累极了才会靠着座椅便进入了梦乡。

　　车子以龟速行驶在路上，平时仅仅三个小时的车程竟然用了11个小时，所幸，在第二天的中午，我们最终还是平安到达了D市。

　　身体里空气被抽空的窒息感逼迫着我醒来，抬头便看到洛阳正一手捏着我的鼻子笑的畅快。

　　“倒霉鬼，午安。”

　　将他的手拉下，大口喘着气，发现此时我正倚在他的肩上，随即起身装作无意的揉揉酸疼的腰，洛阳一手捞住随着我起身而跌落的衣服，穿好，拿起我的行李，招呼我下车。

　　阳光下的D市，积雪开始融化，路上皆是行色匆匆的行人，今天是元旦佳节，路边还有鞭炮燃放后的残骸，花花绿绿的彩纸飘得到处都是，我幸福的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家乡的气息，开始疾步狂奔。

　　没跑出几步却被洛阳拉住，“你这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把戏越发纯熟了啊，就这样把我晾在一边不闻不问了？我昨晚抱着你睡了一夜……”

　　他这一番话说的很是响亮，我赶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噤声，这个小城里，熟人到处都是，他这样张扬，我的小脸往哪里搁？！

　　我捂住他的嘴，靠近他，问：“那你想怎么样？说吧，除了肉偿，怎样都可以。”

　　他指指我的手，我一边警告他别乱说，一边轻轻放手。

　　然后，他说：“我要跟你去你老家！”

　　阳光下，我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