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背景]鸦飞狗跳的日子》待定

8、7.

　　（七）

　　当伊野推门走进HOMRA时，他感到有种熟悉的东西在召唤他。他抬起头，看见一只黑色的鸟儿从吧台处“唰啦啦”振翅向他飞来，停落在他肩膀。

　　（这鸟儿难道是……）
　　伊野走向吧台，在出云的“欢迎光临”中坐下。
　　“我不知道这还能养。”他将乌鸦抓下，放在吧台上，饶有兴致地掀起乌鸦的翅膀仔细查看。

　　“也是偶然间发现的，它能‘食用’我的气维持形态。”见伊野神色一变，出云笑着递过去一杯椰林，略略安抚道，“不用担心，不需要提供许多。”

　　“谢谢。”接过酒尝了尝，甘醇的味道让青年忍不住喝进一大口。
　　“慢点喝，后劲足。”出云接着说，“安娜很喜欢它，不过之前也和她约定好，过几天就还给你。恰好你今天来了。”
　　他能读出出云话语中少许的揶揄意味。实际上第一次初遇之后，伊野就再没去过HOMRA。反正如果需要约对方的话，用短信或者电话就行。

　　“交了稿也领到了钱，想找个地方喝点东西放松，恰好走到附近，就来了。”
　　“交稿？”
　　“恩，平时写点东西赚些零钱。”伊野报出了几个书名。出云听了后发现自己竟然有印象。
　　“路过书店的时候在橱窗内能看到这些书的样品，没想到作者会是你。”调酒师微笑，“过几天我也买来拜读一下你的作品，‘畅销作家’。”
　　“……咳，这年头的‘畅销’可不完全是褒义词啊。”黑发青年显得有些困窘，不知道是为了出云玩笑的称呼还是为了“对方会去读自己作品”这件事。
　　他们又扯了几句，但毕竟现在是工作期间，不是闲聊的好时机，伊野也不好意思多打扰。他静静地看着出云招呼其他客人，手边小乌鸦叼走了他杯子上的装饰伞。

　　他像上次那样，用一杯酒喝到了吠舞罗接近打烊的时候，直到店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自己应该回去了。伊野手扶住台面准备站起，迟疑了片刻，脑海中闪过是否要向出云发出邀请的念头。
　　但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他太久，在他起身后没几秒，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了他。
　　出云看见黑发青年的眼神骤然锐利，肩膀微微耸起，警惕地注视着楼梯口，在那边，鞋面踏击楼梯的声响逐渐清晰。
　　（赤之王，周防尊。）
　　在红发男人出现前伊野就明白过来谁在那里。除了赤王，整个HOMRA不会有人给自己造成如此大的压力。影子里的兽们后退一步压低身体，层阶上的差距让它们在赤红色的威压前只能心有不甘地选择收敛，虚张声势地龇着牙。

　　赤王环视了一眼，金瞳在青年身上略略扫过就转开了。他倚着门框，对出云说：
　　“草薙，我饿了，想喝东西。”
　　语气无比的理直气壮。
　　“大，大将。草莓牛奶HOMRA没库存了，现在又是半夜……”
　　周防尊的眼睑垂下又抬起，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旁，“咚”的一下倒下去。

　　“……”出云无奈地抽着嘴角，转向伊野：“——呀咧呀咧，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不过倒也凑巧，一起走吧。”
　　“嗯。”

　　出云也不多收拾，确认身上的钱足够，便手插着裤袋与伊野一前一后出了门。推门时顺手把“营业中”的牌子翻个面。
　　乌鸦跟着一起飞出来，安定地停上出云的肩膀。

　　“当时你交给安娜的时候就想说，这个做得真的很棒。”金发男人抬手逗弄了一会儿鸟儿的尖喙。“需要很强的控制力才能做得出来吧？”
　　“谢谢。”伊野微微颔首致谢，“其实没那么难……从一开始我的气就能随着我的心愿变换形态什么的。”
　　“这个‘一开始’是什么时候呢？”
　　“八岁。我弄出了三只小狗。”
　　“真早啊。”出云笑道，伊野看了他一眼：“草薙先生是加入了赤之氏族后成为能力者的吧？”
　　“是的。那真是……相当奇妙。”尾音被稍稍拉长，神情似感叹，又似在回忆。红色的气息第一次灌入四肢百骸的那刻，力量与使命同时加诸在他身上，背后的火焰印记篆刻下誓言，从此他的生命开始有所不同。
　　“——恕我冒昧，只是有些好奇……不过当时作为一个八岁的孩子，你是如何看待‘成为能力者’这件事的呢？”

　　突然被问这样的问题，伊野愣了下。大概是为了安娜吧，黑发青年胡乱想着。可能安娜话不多，平时交流不够顺畅，有些想法需要沟通……草薙先生还真是个很好的……监护人？
　　看着面前的青年眼神游移，一副陷入思考的样子，出云也没出声打扰。

　　“我也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毕竟是十四年前的事，“最初我并不清楚那些动物是我变出来的，以为是活物。所以首先是高兴，因为家里出于健康考虑并不准我养宠物。”
　　“——后来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能力者，不，应该说能力者是少数吧。但是，每个人与他人都有不同，只是‘在具备能力与否’这点差异上，自己可能会彻底地被归为异类，那好好藏着就行。我并不感到有所负担。”
　　“——唯一有些烦恼的还是能力本身吧。因为我始终认为心胸，或者说心境，需要和能力相匹配。没有足够坚强宽广的心是配不上所拥有的能力的。我离这点还差得有些远。”
　　青年停顿片刻，在酒精的作用下，大脑的转速迟缓许多，不比平常清楚。他又思考了会儿，接着说，“偶尔会想这个能力不该由我得到。又觉得想这些也没有意义。过去会劝自己再多耐心些，多经历些成长起来就会好，但也不知道要成长到什么水平才足够……也许是，当有天我不会再对自己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身边的金发男性并没有立刻说些什么回应他，只是摸了摸他的后脑，然后滑下去将手放在他的背上，温暖的手掌熨烫着，热流仿佛在心脏回转又迸发，涌入最微小的血管中。

　　又走了一会儿，出云淡淡开口：
　　“很辛苦吧。”
　　“啊，还好……这几年有承和时生陪我，日子过得挺开心。”青年比划着，“恩你见过他们的。承比你矮一些，发色比你浅一些，脸长得特招蜂引蝶；时生哥比我高一点，就是第，恩，第……”
　　见青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出云笑着跟着补充：
　　“就是我们初次碰面后，第二天一早来叫你起床的那位……都是相当有趣的人。”

　　青年点头，保持着向下的视线，像对脚边的石子产生了兴趣。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租住的公寓楼。出云在门前停下，身边的青年往前走了几步，一下子收住，转过身来。虽然青年迅速地咽下话语，但出云能猜到原本伊野应该想问：“不上去坐一下么？”
　　毕竟这段时间也算时常来这里，连他自己都有瞬间下意识地想抬脚上楼，出云想。却见青年露出嘲讽的表情。

　　“哈。”伊野短促地笑了起来，“‘喝酒误事’……今晚不小心唠叨那么多，请别嫌烦，草薙先生。”
　　“回去早些休息吧。”出云温柔地说，“还有，叫我‘出云’就行了。”
　　“那也请叫我‘伊野’，Kusa……出云桑。”青年举起手顺畅地做了个行礼的动作，微微躬身，“购物的路上当心，Kusa……出云桑。您的主人还在城堡中等待您平安归去。”
　　“遵命，乌鸦骑士。”金发男人笑着逐渐靠近，轻柔地撩起黑发青年额前刘海，低头蜻蜓点水地印上一吻，“并祝你也今晚做个好梦。”

　　伊野瞳孔微微放大。
　　黑鸟展翅从出云身边跳回他的肩膀。

　　他有些机械地转身走向铁门，踏上阶梯，一级，两级……他止步，鬼使神差地悄悄向后探身。
　　他望见男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一片昏暗中，闪烁的火花自男人的指尖落下，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伊野愣愣地呆了会儿，摇摇头垂下眼，返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