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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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在西餐厅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时生看了眼终端机屏幕，17:46。看来今晚又不能回家吃饭了，他调出信息界面给承和伊野发去消息，让他们不必等着自己。
“西川老师西川老师。”
清脆的童音吸引了他人的注意力，是一个笑容十分纯真讨喜的男孩，但仔细看一会儿，就会发现男孩的双眼黝黑却无焦距，双手在接触到桌面时也有下意识的摸索动作。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是个盲童，好多人摇摇头，露出了可惜的表情。
“怎么啦小光？”
“这是我刚才画的哦，好看么？”男孩从包里抽出自己的画作，骄傲地举起来给时生看。画面上是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虽然画得很简单，身体和脑袋的位置也有些对不上，但作者刻意地在每个人脸上添上了大大的笑脸。
“让我猜猜，是爸爸、小光和老师么？”时生拿过画，“画得很棒，小光进步了好多。”
男孩得到表扬，顿时开心地在位子上不停蹬腿。
“西川老师，您能给我画张画么？”男孩说，“我想‘看看’爸爸。”
“昨天不是刚看过么？”
“但还是想看……”
时生轻笑了声，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铅笔刷刷画了起来。很快，一个鼻梁高挺，轮廓清晰的男性侧面跃然纸上，男人有着偏灰色的柔软发丝，末端微卷，在额前垂下几缕，后端扎成短短的一束披在颈侧。
“画好了，小光，把手伸过来。”
男孩听话地把手递过去。时生将纸张在桌上铺好，捏着男孩的手放上画中男人的脸庞。
一开始男孩只能感到手心下纸张粗糙的质感，过了会儿逐渐产生一些变化，手心碰到的就像是平时放在爸爸脸颊上感受到的皮肤的温度，脑海中也一点点浮现出模糊的样子。
“‘看’到了……”男孩睁大眼，“爸爸真帅。”
“小光昨天也这么说。”时生手背撑着脑袋，指尖细细地摸索着领口的衣料，“想成为你爸爸那样？”
“恩！”男孩一脸的向往，“爸爸好厉害，对小光也很好，小光好爱爸爸……西川老师也对我很好，我也很爱西川老师。”
“小鬼头。”时生弹了下男孩的额头，又叫来侍应生点了份香草冰激凌先堵住男孩的嘴。
时生、承和伊野都是能力者。这也是促成他们三个走在一起的缘由之一。时生的能力是，当有人碰到他留下的痕迹时，他就能影响那个人的感觉。他们做过许多实验，比如用水在地面上画画，等干涸后再看还有没有效果；或者拿透明的颜料在墙上刷个涂鸦之类。结果是随着水迹逐渐消失，影响对方需要耗费的力量增多而且影响力下降，水彻底蒸发后，能力也就失去了施展的媒介；而透明的颜料虽然外面看不出轮廓，但不影响能力的施展。
这原本可以是个相当危险的能力。更年轻些的时候，承的朋友还没将游戏厅转给他，那边鱼龙混杂纷争不断。曾经有次，伊野放出黑色的兽将小混混们逼到了他事先埋伏的地方，他蹲坐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底下的混混们像无头苍蝇一般在一个圈中撞来撞去，但就是走不出去，好像他们的世界只剩下了这个圆。
真无趣啊。他托着腮望向远方，底下传来一阵阵惨叫——赶来的承用空气弹把混混们一个一个揍翻在地上。
等到那块地方局势稳定下来（或者说都被他们揍得学乖了）以后，时生忽然在盲童小学觅得一份美术老师的工作。据本人说法是“决定从良”，并且细想这份工作相当适合他，能给看不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们直接在感知层面上创造一些感受，也算是好事一桩。
“抱歉抱歉，公司有新项目临时需要开个会，让西川老师等了那么久。”
骤然响起的低沉声线将时生从回忆中拉回。面前走来的男性仿佛是时生方才笔下画中的人活了过来，领口因为屋外的炎热而敞开，脱下的正装搭在手臂上，整一个翩翩美大叔的模样，只是因为太过匆忙而显得稍微有些狼狈。
“没事，小光性格乖巧，和孩子多聊聊心情也不错。”
男人将手上的正装搁在椅背上，摸了摸养子的小脑袋，对时生歉意地笑了笑：“公司一直很忙，三番两次得麻烦您，实在过意不去……今天这顿我来请吧。”
“每次陪小光等大总裁就能有美食吃，感觉还是我占了些便宜。”时生托着腮，微微眯眼笑了起来
“……西川老师说笑了。”男人让侍者拿来菜单点单，侧身询问男孩道，“小光，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么？爸爸这周陪你陪得少，给你赔罪。”
“我没有特别想吃的……西川老师想吃什么？”
“我？我吃牛排好了。”时生笑着说，小光那孩子这周画了很多张牛排。他也考虑到这点才领着孩子来学校附近的西餐厅等。果然孩子听他这么说后，也一脸期待地对男人嚷着他也想吃牛排。
男人平时再忙也会抽空看看自己孩子画的画增进父子感情，自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又多看了时生一眼，淡赭色的瞳仁满是温柔。
三个人说说笑笑，又给孩子添了些甜点，等结束的时候已经八点多，已经到了八九岁孩子的就寝时间。上了车后没多久，小光就脑袋一点一点地进入梦乡。
时生看了看终端机，忽然有了个主意。
“岩城桑，我最近听说有一家不错的酒吧，去喝一杯如何？”
开车中的男人闻言扭过头：“哦？”
“叫做HOMRA，家里有个小孩一周前偶然路过那家店，回来说环境还不错。”
岩城修一知道时生他们三个居住在一起的事情，当下点了点头：“我听说过那家店，口碑是不错……等我先把光送到家安顿好，就一起去？”
“好。”
吠舞罗并不偏向PUB，毕竟也是作为赤族人聚会的场所，整体规划走的是偏向高档的路线。
时生一进门便看见了出云。吧台后的位置在整个空间中恰好能保证站在后面的人能看得见所有客人，客人也能看得见他。
被簇拥的帝王？从气质来看好像也不像。时生暗想。推门时风铃的清脆响动让出云看向门口，视线对上了时生的。两个人都主动地对对方点头微笑。
（小伊野这次眼光的确不错嘛。）
时生的笑容扩大了些。两人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岩城询问要喝些什么。时生想了想，点了杯百佳地。
这也不是两人第一次出来喝酒，聊的都是些日常的话题，比如岩城的公司，时生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等。岩城知道多谈公事对方也没啥兴趣，所以以往都是时生说得多，他听；但今天除了来放松以外，时生更多的是想来探探给伊野留下深刻印象的出云到底是何方神圣，于是变成他在那启发岩城的话题了。
聊到中途，岩城接到一通电话，似乎是很重要的公事，起身道了声“失陪一下”走出酒吧。这正给了时生机会，他借着余光观察着吧台那的动静，掏出终端机编辑起信息。
“To承：我刚好和人在HOMRA喝一杯，你先别来，我观察到什么回来告诉你。”
是的，原本承也心气很高地说想来一探究竟……但考虑到承风风火火的性格，他实在担心让他过来后会不会捅篓子。
他按下发送，抬头四处张望，一副第一次来对HOMRA感兴趣的样子。就在他装作不经意地向吧台扭头时，时生第一次看见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周防尊。
刚睡醒的赤王双眼还没彻底睁开，金色的瞳仁藏在眼睑之后；踏上一楼地面时赤发男性抽出放在裤袋里的右手，上身被背心包裹着的肌肉群随着动作缓缓牵拉，在酒吧暖色调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暗红光芒。时生听见赤王轻轻地一声吐气，像夏日午后睡饱苏醒后的雄狮不带威胁的低吼。
霎时时生就明白过来，现在他看到的包裹着红色火之灵运的男人才是这间酒吧真正意义上的帝王。
他知道那是谁，与他掌握的情报一对比答案便明显不过，最初他们对自己的身份迷惘的时候便查过许多东西。“总得了解哪些人可以是朋友，哪些人是敌人。”那是他们当时的想法。因此他也一脸了然地听见出云半调笑半尊敬地朝男人喊了声“大将”，以那位的身份也的确当得起，但……等等……这么说来，这间酒吧的用途恐怕不简单。这个叫草薙出云的男人的身份也是……
时生看着出云与赤王之间充满默契地互动，渐渐皱眉。
——小伊野好像惹到了了不得的人呢。
“小伊野，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那个草薙是赤之氏族的人。”
正在奋力赶稿的黑发青年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望向一回到屋子便来找他的时生，觑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伊野微微一愣，连忙起身。
作为三人中最年长的一位，虽然平时会被余下两人取笑说是“不正经的大人”，但27岁的时生正色的时候，另外两只也会下意识地认真起来。而这次不论是时生的表现还是谈话内容，都够得上一场较为正式的对话了。
“赤之氏族的人？”正在地板上练习俯卧撑的承也一个挺立爬起，捞过椅背上的毛巾，一边擦拭自己栗色的短发一边走到伊野房间，“乖乖……小伊野的眼光还真不赖。”
伊野嘴角抽了抽，斜了承一眼，在时生再开口之前，郑重而迅速地回答：
“上次我们……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背上火焰形的印记。下面有能量的流动，应该是后天形成的‘核’……我当时就猜测过他可能的身份，”他看着时生，“今天你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那……”
“——但是，这和我没有关系。”伊野飞快地接下去说道，“他是王族的人也好，或者就算他本身是王也好，都和我无关。我们俩的关系又不涉及到更深入的层面，只是偶尔出来……打个炮有什么关系。”
“哇，小伊野够干脆！好样的，我喜欢~”承一肘子勾住伊野，顺势在青年的脑袋上一通乱揉，换来青年不耐烦的“啧”声，在时生一脸“别捣乱”的威吓表情下才住了手。转而落在青年的肩膀。
“但是，这点上，我和西川老师的观点一样。赤王历来是最不稳定的一个王权者，是非颠覆多，即使是和族人扯上关系……（“而且那个出云和赤王关系还很不错。”）……好吧你看，总之，多小心些。”
面对忽然严肃起来的承，伊野也感到有些意外。但面对两位友人真诚的关心，黑发青年感到胃部一阵温暖。他舒了口气，笑着应允：
“我一定会当心的……也谢谢你们。”
“呜哇小伊野你竟然还在这边跟我们假客气！该罚！来帮哥把财务给做了！”
“……远坂承你个二货，游戏厅是你的你自己解决，否则主编拿不到稿子不发钱让你垫。”
“……”
那边两人闹得正欢，难得正经的时生露出了无奈的神色，摇着头走向自己的房间。感叹人老了人老了，不比年轻人活泼又好动。
（可是……）
握住门框，他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看那边还在与承“纠缠不清”的伊野。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还是，有些担心吶，伊野这偏爱藏话的性子……）
（算了,现在想也没用。明天有课，还是先睡了吧。）
（而且……）
他想起岩城驱车将他送到家门口，在下车之前，印在唇上的浅浅一吻。
——而且，他自己，也还有问题需要面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