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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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时生，父亲去世了。”
在兄长通报完消息后他果断地挂了宅电，打开终端回拨。
他的兄长大人平静地陈述着死因：在某家酒店和女人厮混，结果高血压导致右侧脑室周围出血及侧脑室积血，最终猝死。对面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笃定。不知道在对其他病人家属宣读死因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他想着，自嘲地轻笑。
挂了电话后他既没感到吃惊，也没觉得伤心，只是独自在黑暗的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末了慨叹一声，捏了捏鼻梁。
今晚肯定睡不成了，他打开门准备去洗把脸……
——他发现客厅里灯火通明，承走来走去地拿着面包之类的食物堆在桌上，伊野将茶几上的笔记本一转，屏幕对着他，赫然是订机票的页面。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伊野问，“目前最早到那里的航班是九点，有需要的话承和我都能去学校代你请假。”
黑发的青年顿了顿，仿佛在考虑如何适当的措辞，末了还是轻轻说了句：“……时生哥，节哀。”
他感到有股巨大的力量撞击了他的躯体，是承走到他的面前拥抱了他。人类的体温是如此的真实，那一刻他终于有了点生死隔膜的感觉。
时生笑了起来，拍着承的肩膀：
“我真没事。你们也知道我和老头子的关系。除了血缘以外……几乎一无所有。”
他没有说谎。
他站在候机大厅里，看着手中机票上的地名。上一次回那边还是将近一年以前。如果不是因为收到死讯的话，一年里也就过年的时候回去一趟，而且更多是为了西川透，他的兄长。
他的两个同居人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承的家庭其乐融融不必说，即使是从小和家人不怎么见面的伊野，一年里也会回个三四次。相处的久了，发现时生不怎么回家自然会有些奇怪，也就聊到各自的过往。
西川时生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太小了以至于他对那位女性没有太多的记忆。时至今日到底离婚是因何原因，或者说是谁的过错早已不是重点，也无法考证。
虽然时生一直倾向于认为是自家父亲的原因。
透与时生被判给了男方，按照时生的说法那就是“战争的开始”。他们的父亲在一家销售光学器材的企业工作，一度位于总经理的位置。那时候家庭生活也并不拮据。可在离婚两年后，也就是时生六岁左右时，他们的父亲沾染上了酗酒的恶习，常常喝得酩酊大醉，被几个同事扛回家，嘴里嚷嚷着苦闷，随后就拿兄弟俩出气。时生其实没挨多少打，更多被站在身前的透承担下来。从那时起时生就开始有些怨恨……但更多是怜悯。他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怜悯，在他听见喝醉的父亲嚷着自己母亲的名字时。
但这一点怜悯在他发现父亲在外面找其他的女人后变成了纯然的厌恶。
他并不是出于某种道德理由而贬低自己的父亲，如果是的话早在他第一次把少年哄上床的时候就该和解了。他将从不回家探望的母亲、兄长与自己身上的伤、以及男人被开除后这个家庭度过的艰难岁月统统归咎在那个男人身上，虽然他有时也会觉得或许自己太过激，但他控制不了自己这么想。
14岁左右的时候时生发现自己喜欢同性，不知怎么的被他父亲发现了，这成了父子两人关系彻底恶化的导火索。对于这段时生轻描淡写地形容为“每日受洗于精彩又不带脏字的辱骂”、“这个男人不愧曾是x大的学生”、“好几段明显来自某些戏剧，小伊野你会喜欢的”……他一直记得在复述了几句后，对面的黑发青年近乎是瞪着眼睛说他无法容忍有人怀有极大的恶意去玷污那些句子。
他知道伊野的重点并不在文学上，只是那孩子含蓄惯了，又觉得在自己面前说自己父亲的不是毕竟不妥。据伊野说在发现自己的性向后，他曾一度将所有关于成因和现状的研究报告打印下来摊在难得回家的家人面前，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好在津田夫妇不愧是一直往外跑的人，见多识广；也可能是对自己孩子愧疚，希望能顺着伊野的意，让孩子开心作为补偿。因此并不阻止，只是让他自己与他人交往时多注意一些。一场可能的矛盾平淡揭过，连带伊野对自己同性恋的身份并无多大抵触。
但时生不同。
“那段时间里我恨他，恨自己，恨这个家，什么都恨，除了我哥。我哥为了我跪在老头子面前，这场面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越打我，我就越反抗，甚至故意在家里穿了女孩子的衣服给他看，呵，凭他也不会懂异装偏好和同性恋根本不是一码事。看到他那样，老实说，心中还真的挺快意的……就是那些皮带木棍抽在身上实在疼，所以高中特意考到这里来……我哥那时候已经在京都大学学医。就留老头子一个人在家。”他尖利地笑了声，“不知道我们俩走后，他该找什么东西泄愤。”
飞机的广播打断了他的回忆，伴随着音乐的悦耳女声提醒机上的乘客即将降落的信息。他扣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在接机的人群中他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兄长。男人架着银边半框眼镜，身上白色的正装没有一丝褶皱。他们俩的轮廓相似，毕竟是兄弟，但站在一起时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时生常说自己散漫惯了，而西川透给人的感觉就像他职业对他的要求那样，精确、严谨、一丝不苟。
但当兄弟俩对上彼此的视线时，他们会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确源于同一条血脉。
灰绿对灰绿，一模一样的瞳仁的颜色，来自他们共同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