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禾戈》水印白木

2、没有目的地的乘客 她

　　走出工作室天已昏沉。揉了许多纸团、谋杀了不少细胞，仍然一无所获。失落、空洞，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上公车，穿过浓浓的夜色。许久没有花心思体味平凡的街巷。
　　同车的人，陌生沉默的面孔把头转向窗外。我是个没有目的地的乘客，只想在不被打扰的铁盒，任思绪流淌、阻碍或者枯涩；看世界躁动喧哗。
　　城市灯火很亮，转入下一条老街又变得暗。
　　车门打开，凉气里掺杂一阵香。她匆匆茫茫的走了上来。寒冷的冬夜，膝盖露在短裙外面。
　　在对面的位置，她坐下望向窗外，和别人没有两样。车窗外，一个男人停止了追赶，正喘着粗气沮丧的挥动手臂。

　　她终于得意的笑了，脸像一只光滑的罐子，流光从上面静静划过。

　　“你从哪儿来？”我起身站在她身边小声的问。那股香味变得更加浓烈。
　　她茫然的转过头，抖动华丽的卷发。“你？”她似乎认出了我，四面八方都知道的公众人物。或许她没有认出来，当人被化妆、被灯光、被印刷上照片其实已经不是他。她只是笑，习惯性的，大概被搭讪是一种生活常态。
　　“我要下车了。”她意味深长说，训练有素的表情，一个眼神，一丝肌肉的运动，都暗示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被很重的睫毛遮蔽，上面有星星形状的亮粉。
　　“等等！”我急迫的说。
　　她起身停住。
　　“我的地址。”
　　“我没有纸。”她迟疑半秒，提供了一个借口。
　　我拿起她的手，上面戴着白色手套。我在任何东西上都签过名，最离奇的是一个马桶盖。
　　车到站，她看一看无辜的手套，握紧拳头，像十二点钟声敲响就会原形毕露的灰姑娘或者妖怪，急急忙忙的跳车逃跑了。
　　车又开动，她走在挂了俗丽霓虹的街道，对我邪邪的微笑。在渐行渐远的空间里，我和她像一张被慢慢撕裂的海报。
　　人生多么奇妙，总是上演追逐与欲擒故纵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