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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八章 难眠之夜 ...


  •   情愿不情愿的,一屋子人总还是喝下了酒吃饱了饭,平静无波地度过了这个内心极不平静的晚上。本来嘛,人都已经坐在酒桌旁了,难道还能扔下酒杯抬脚就走不成。果真如此,朋友们之间的情谊也就毁了,还如何能有回旋的余地?而这饭吃的究竟是个什么滋味,那就只有各人自己心里知晓了。
      展昭付完钱走出餐厅,见其他人皆已走了,白玉堂正站在那儿跟卢方兄弟挥手作别,目送他们钻进车里离开。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跟哥哥们说什么悄悄话了?”
      白玉堂耸耸肩,没心没肺地笑着摇摇头,“哥哥们哪还说得出话来?你看他们满肚子不满又说不出来的憋屈劲儿,可逗死我了。我猜啊,他们肯定换场子又接着喝酒讨论去了,今儿晚上铁定没得睡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坏蛋,卢大哥他们要不是关心咱们,哪会憋屈啊?你还乐?”展昭心想,今晚睡不着的人只怕是多了,又何止卢方兄弟四人。不过既已在朋友们面前公开坦白,也就没什么可悔,不管朋友们如何反应,他们都会坦然接受。嘴上也就没有多说,笑着把白玉堂拽到自己身前,“他们是不是睡得着我是不知道,但我很确定,你要不把徐三哥说的那事交代清楚,肯定是没法睡了。”
      “你听他瞎说,”白玉堂格格笑着,用力从展昭怀里挣开,撒腿就跑,“哪有什么事啊,他骗人的。”
      展昭也是笑着,急忙追了过去,“若没那回事,你恼羞成怒,急着打断他做什么?”
      “谁打断他了,我是怕你害羞说不出口,才赶紧替你说出来的。”
      两人追赶着打闹着,欢快甜蜜地回了家,在亮如昼的街道上洒落一地笑声。想到一切都已说开,此后可以正大光明地相爱,再没有无端的女子困扰,再没有兄弟朋友们无穷尽的唠叨劝说,心里实是说不出的轻松痛快,一夜的幸福缠绵自不必说。
      被迫喝下喜酒的朋友们,却好像心里被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一般,恰如白玉堂所说的,注定今天这是个不眠之夜。丁月华被两个哥哥送回家,一言不发地就回了自己房间。丁兆惠看着妹妹被深深打击到的样子,很是担心,在后面连喊几声,丁月华都没有反应,好像根本听不到似的。
      丁兆惠皱着眉头,烦躁地在二叔家客厅里团团转地来回走了数圈,心里还是一团乱麻,怎么都安静不下来。他实在想不明白,展昭和白玉堂怎么就成一对了呢。他们十多年的朋友,虽说不时地吵吵闹闹,可也从没伤到过感情,始终都是最要好的。这几年,他知道展昭对妹妹无意,还帮着劝过丁月华许多次。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展昭的心里,居然装着白玉堂那个淘气鬼。
      辗转多时,终是忍不下去,丁兆惠上前抢过丁兆兰手里的车钥匙,就跑出了门去。丁兆兰看他急匆匆的样子,显然不是回家,生怕他去找展昭和白玉堂吵架,连忙喊他,“等等我。”
      “你自己回去吧,我找公孙去。”丁兆惠甩下这句话就跑了。留下丁二婶莫名其妙地拉着丁兆兰问:“怎么了这是?一个个都跟中了邪似的。月华下午还是高高兴兴出去的,怎么——”
      丁兆兰知道叔叔婶婶都挺中意展昭,这几年见展昭实在无意方才作罢。心里暗暗叹一口气,怎么人人都看得出展昭无心于妹子,偏偏就是妹子看不出来呢?听见婶婶询问,连忙说:“没事,吃饭的时候拌了几句嘴,睡上一觉明天一早也就好了,不用担心。”
      丁兆惠一路快车来到S大,寻到公孙策所居的单身宿舍,却见那门微微开着一条小缝。疑惑地推门进屋,公孙那只狐狸莫不是也被刺激到了,怎么不关门呢?公孙策哪有半点儿被刺激到的样子,手里捧着本书悠闲地坐在屋里,旁边的桌上泡着一壶清茶,还放着两个茶碗,丁兆惠这才明白他不关门的道理,“你在等客人?”
      公孙策冲他微微一笑,把书放到一旁,“你不就是客人?”
      丁兆惠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真是只狐狸。”
      公孙策被叫成狐狸倒也不生气,动手给他斟上茶水:“这事能有多难猜?照你这个脾气,今晚能闷得住才怪呢。赵祯又不在,你能不来找我?”
      丁兆惠闻言有些气闷,心想我的心思你们全都瞧得这么清楚明白,你们的事,我怎么就给瞒得这么严实呢。我自己也是笨,给最好的朋友瞒了这么久,居然半点儿都没有察觉。他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只是看着公孙策一脸淡然不惊的样子,不由心念一动,轻皱眉头疑惑地问道:“你早知道了?”
      他问得含糊,公孙策却听得明白,也不否认,点点头道:“是啊。”
      丁兆惠立刻不高兴了,把茶碗往桌上重重地一搁,气道:“好个展昭,亏了我见天的帮他劝月华撒手,居然告诉你不告诉我。”
      公孙策笑笑,“他没告诉我,我自己看出来的。”
      丁兆惠一听更是怒了,俯身向前往公孙策面前凑了凑,“那你就自己闷着冷眼旁观啊,怎么不劝劝他们?找我们这些朋友劝劝他们啊?”
      公孙策把椅子向后挪挪,离他稍远了些,这才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劝什么?”
      丁兆惠急急地道:“当然是劝他们分开啊。”
      公孙策摇摇头,缓缓地说:“他们相爱,为什么要让他们分开?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世上最美好的事吗?”
      “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什么终成眷属?”丁兆惠对公孙策的淡然冷静态度很是着急,“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事,别人会怎么说怎么看?人人都会说展昭这些年是不怀好意,白玉堂是个小妖精,万一以后他们扛不住后悔了,那又怎么办?”
      丁兆惠说得又快又急,公孙策的语气却仍是非常平和,对丁兆惠说道:“二钉子,你说的这些,展昭和玉堂绝对比你想得多想得透。甚至你没想到的,他们肯定也都想过了。只是这些事吧,它实在就是不重要。你说你这些年跟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地换了多少女朋友,可知道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孙策略略一停,似是让丁兆惠思考,却又不等他回答,接着说道:“夫妻伴侣,说到底不过就是心甘情愿牵着手走过一辈子几十年的一个伴儿。在他面前,你能痛痛快快地哭,也能酣畅淋漓地笑。幸福的时候想立刻跟他分享,痛苦的时候想要帮他分担让他安慰。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想到他,就觉得在这世上并不孤独,十分温暖。爱情,是两颗心的互相吸引陪伴,重要的是内心的渴望,而不是别的任何东西。展昭和玉堂啊,都比你想得明白。”
      丁兆惠没想到公孙策这个单身贵族竟会说出这样一番道理来,不禁有些怔住,直觉他说的不错,可想到展昭和白玉堂之事,还是觉得不好接受,叹口气说:“可他们到底——”
      公孙策重又替他倒上一碗茶,递给他说:“他们的选择是不太平常,可他们的生活又缺了什么呢?他们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咱们这些做朋友的,怎么就不能支持他们呢?他们俩咱都是了解的,展昭不说,就白玉堂那性子,要不是把咱们当朋友,哪用得着专门请客跟咱们说那些,听这些个风言风语?二钉子,家庭不一定非要流于世俗的才是幸福的。你看看展昭和玉堂这些年,从来都不是世人眼中的正常家庭,可他们不是比很多的家庭都更幸福吗?我实对你说吧,用不着咸吃萝卜淡操心地替他俩担心,以后就是你离婚了,他俩也分不了。十几年的情谊,就没人能介入到他俩中间去。”
      丁兆惠不满地瞥他一眼,说就说,干嘛咒我会离婚啊,好事怎么不见你拿我举例子。不过狐狸说的倒也不错,展昭和玉堂中间根本容不下任何人。他们两个的心都已被对方装得满满的,哪还有地方可以装下其他人呢?硬要他们分开,徒然只会伤害多年的友情。而他们两个,也的确是非常幸福快乐。若说那流言蜚语,他们自幼便是在流言蜚语中长大的,又岂会在乎呢?丁兆惠沉吟半晌,终于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品茶。
      此时的丁月华,正坐在家中梳妆台前,细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姑娘,年轻漂亮,虽不是什么倾城之姿,也不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但也是个极标致的美人。右手轻轻触上镜中人冰凉的脸颊,什么时候,自己竟长成这般成熟的大姑娘了?似乎上一次看时,镜中还是个活泼淘气的小女孩啊。
      升入小学四年级的第一天,班主任把一个新同学带到班里,说以后他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希望同学们能帮助他尽快适应新环境,和睦相处。丁月华看了那个叫白玉堂的男孩儿一眼,见他眼神倔强,一点儿都不像是能跟他们和睦相处的,也就没有把他当回事。
      可是那天放学时,二哥竟突然来了学校接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大哥哥,个头高挑,气质温和,站在阳光下笑起来的样子是那么温柔,似乎有一种安人心神的力量,让人感觉只要在他的身边,就什么忧愁烦恼都没有了。
      刚满十岁的小女生尚不识情爱,班里的女孩儿们却都过家家似的,私下里叽叽喳喳地议论起学校里的小男生来了,好像这样就一下子长大了一般。丁月华比她们都认真,认真地沉迷在那醉人的温柔里,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温和成熟的身影,仿佛心神都被他摄住了一般。每当看见他时,整颗心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看不见他时,又会不自觉地去想他在干什么,是不是同样的在想着自己。
      可是十二年里,次次都如他们相见的第一面一样,自己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室门口,直到白玉堂从教室里出来,开心地笑着扑到他身边,他脸上的笑容立刻甜起来,好像一下子笑到了心底最深处。十二年不变,自己的目光追随着他,他的目光追随着白玉堂。
      可笑啊!自己那时竟以为,他只是担心白玉堂第一天到新学校,才会那般专注地关心他。有人说,情敌比情人还要容易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当情人尚且不明了彼此的感情时,情敌就已提前进入了战斗状态。她和白玉堂似乎就是如此,打从一相识就吵吵闹闹,争执不休。每一次,展大哥都会呵斥白玉堂,责备他不该欺负女孩子,让他跟自己道歉。总以为,总以为那是展大哥向着自己,才会批评白玉堂,却没想过那只是因为他把白玉堂当成了自己人,就如两人吵架时,大哥批评的总是自己一样。
      往日里一起玩时,自己提出什么要求,展大哥大多都会答允,便是拒绝也那样温和。自己便故意地任性,看他无奈的样子像是被他宠爱一般。却不去看,白玉堂从来都不用要求什么,展大哥就都替他想到了,替他做到了。
      总以为白玉堂任性又爱惹事,让展大哥那么辛苦。展大哥肯定是烦了,才会把他送到那么远去上大学,然后便可以和自己在一起,尽情享受自己的体贴与温柔。可是啊,可是……
      丁月华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都从脑海深处涌了出来。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她却只是不理,对着镜子一件一件地摘下自己的首饰。这么多年,总以为展昭他喜欢自己,只是碍着白玉堂的缘故才不肯接受。总以为等白玉堂长大离开,展大哥不再把精神都放在照顾弟弟身上,两人就可以在一起了。就连今天,还以为展大哥他会答应自己的请求,甚至当着这许多朋友的面告诉自己,他要跟自己在一起。特意选了件漂亮的衣服,戴上精致的首饰,画了淡雅又美丽的妆容。可是现在,都不需要了。不,是本来就不需要。丁月华,你只看见他对你好,就以为他是喜欢你的,却闭着眼睛不去看,他对白玉堂更好,他爱的是他。
      过去这美好的一切,原来都只是自己一个虚幻的梦。也并非自己看不懂,只是自己不愿去看,宁愿相信展大哥爱自己罢了。现在,展大哥亲手刺破了美丽的肥皂泡,这种虚假的自我欺骗再也维持不下去。这个肥皂泡啊,是那么美丽那么扎眼,撑满了自己的一颗心,如今破碎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心瞬间空了下来。难过,却不绝望。她将视线从这个吸引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身影上移开,那从来都顾不上去看一看的广阔世界啊,她现在都可以去看看了。
      丁月华泪眼朦胧,目光却慢慢坚定起来,终于,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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