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难求》王孙顾

8、第8章 我放你走，

　　烟霞的衣赏很合身，我换上之后活脱脱就是一小宫女。藕荷色的束胸长裙垂直脚踝，上臂扎着粉红色蝴蝶织带和流苏，将我唯二的优点——白肤和身材衬托得完美无瑕。
　　我从来没告诉过尚宫局的古板老嬷嬷，其实我喜欢宫女的服饰胜过公主的隆装。

　　“你们知道吗，我今天看见驸马爷了，他，他居然开口跟我说话了！哇，你们不知道，驸马爷的声音别提有多好听了，比太仪馆的丝竹雅乐美妙千百倍。”说话的女子有着独特的甜腻嗓音，应当是我宫中最娇俏的那一位——馨儿。
　　“当真？好馨儿快告诉我，你是在哪儿遇见驸马爷的？我好几次特意从他面前走过，他都不曾看过我一眼……好伤心，有一次我还故意跌倒了，他，他竟然眼也不眨的从我身边绕了过去。真，真是气死我了。”
　　又有一人接过话茬，叹气道：“哎，我说雪儿，你也别伤心了，凤鸾殿的宫女白皙你也知道的吧，听说她为了引得驸马爷回头一看竟然跳了御波湖，结果打御波桥上路过的驸马爷压根儿没理她，好在凤鸾殿的掌事宫女素姑姑就在附近忙命人将她救了起来，你道白皙醒来后说了什么？”
　　“她说‘翩翩君子，妾心慕之，愿为君故，一睹至休’。”
　　“后来呢？”
　　“后来？后来凤鸾殿就再也没有一个叫做白皙的宫女了。”
　　声声叹息之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默默地蹲在柱子下，蹲得两腿发麻。
　　夜空中的月亮是冷冷的灰白色，把我瘦小的影子照得格外寂寞。

　　原来，我的准驸马——陶贤止每日都会入宫来，却从来不曾来长清殿看望过我。不仅如此，跟随我多年的婢女们也丝毫不在意我这个正经公主，随便把我扔给一个刚来三个月的新人伺候，自己都跑去围观新来的驸马爷了。

　　这一刻，我放弃了打算逃跑出宫的想法。
　　就算要见栾羲，我也要堂堂正正的去，因为我公主，我要让他们知道，公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站起身，整整略显凌乱的衣裳，我开口唤道：“馨儿，传我旨意，本宫要见陶贤止。”

　　母后的懿旨只是禁止我外出，但并不妨碍我召唤我的准驸马。

　　馨儿高兴地为我挽起高耸的发髻，又插上了金色的凤凰步摇和翡翠玉簪。
　　铜镜中，我的容颜是从未有过的冷漠和冷静。馨儿茫然无知，完全沉浸在即将见到陶大帅哥的喜悦当中。

　　“陶贤止，你可知罪？”
　　我见到陶贤止之后的第一句话就吓倒了所有的人，我甚至听见了馨儿小小的抽气声。
　　我挥挥手，那些侍婢都自觉的退了下去。
　　长清殿在这一刻真真应了它的名字，够冷够清净。

　　陶贤止眨眨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清凉如昔，在和我对视了半响之后，缓缓拜了下去，他说：“草民陶贤止参见盛都公主。”
　　这个稽首礼是如此的隆重谦卑，而他的眼神却是如此高傲不羁。
　　甚至还有一丝……轻蔑……

　　但是很快，他垂下了眼帘，一双剑眉飞扬起来：“陶某的生死早就在公主手中，不是么？”

　　我张开嘴，除了吐气……就是吐气。
　　陶贤止这一句话竟将我堵得死死的。
　　他是我死皮赖脸，威逼利诱抢来的。
　　他压根儿就不喜欢我，又何必要假惺惺的来长清殿看我呢？

　　哎，我头疼。
　　不对，是心疼，至于为什么疼，我就不清楚了。

　　“殿下，您怎么了？”
　　再我捧着心脏，哎呦了很久之后，馨儿终于发现了我的不适。
　　我倚在一边，有气无力的说：“没看见本宫犯病了吗？这个时候，作为本宫的侍婢你不是应该大喊一声，不好，殿下晕过去了，然后跑出去请太医吗？”
　　“哦哦。”馨儿提着裙摆，一溜烟跑了出去。
　　终于，殿中只剩下了我和陶贤止俩人。

　　我不叫他，他也不起身。
　　本该挺拔的身子，在我的长清殿中也不得不弯了下去。
　　其实，我曾私下底调查过陶贤止，他的孤傲和冷清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极端。各种势力和团体的招揽他统统置之不理，怎么一遇上我，就突然“摧眉折腰事权贵”了呢？
　　我想不通。
　　此事，我也询问过司马烁，他给我的回答是——那是你智商不够。

　　“贤止，你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我，对吧？”
　　我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微微的凉，他的瞳孔不自觉的缩了一下。
　　我第一次和他面对面离得这么近，近得我可以在他的眼中看见我的影子。
　　“我放你走，可好？”
　　他的表情很快有了变化，目光几番明灭之后，终于道：“如果公主召见陶某就是为了这个，那么，我想您还不知道，您的父皇陛下已经下旨赐婚公主与陶某。”

　　什么？
　　霹雳，绝对是晴天霹雳！
　　父皇赐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我猛然惊觉，仿佛从我回宫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生自由。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之前，旨意会在明天早朝时宣读。”

　　明早宣读，也就是……我还有机会。
　　“我要见父皇，带我过去！”
　　在陶贤止惊恐的目光中，我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
　　真的，很凉啊。

　　自从我开始懂得男女情事之后，我和父皇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父皇很忙，就算他没有嫔妃，母后也不能每日都能见到父皇。
　　每每提及此事，母后都会很忧伤。
　　我曾经问过母后，一个皇帝能有多忙。母后说，如果皇帝不忙，其他人就该忙着谋权篡位了。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你要对你弟弟好一点，他以后会很可怜。

　　在陶贤止的带领下，我终于走出了长清殿，见到了我可怜的父皇。
　　只不过，床上躺着的那位干瘦的人影……真的是我的父皇吗？
　　父皇虽然不帅不会武功，可他一直都是我心中最高大威武的汉子，他会亲自教我写字，会亲手把我从母亲的教鞭中救下来，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哄我唱歌。
　　我从未跟他说过，虽然他很忙，虽然他总是屈服在母后的淫、威之下，但他绝对是天下最好的父亲。因为他给予了我他能给予的一切。
　　除了，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