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左翅代表光明》茹茹黧荍

1、蘀裳听卜，汴京行舟

　　冥夜无月，仅有毫厘之光穿透云层徐徐下落，光入溪水，微波荡漾，凌光四射。
　　“噼啪……”
　　枯木燃烧着，发出爆裂的声音。
　　溪水边，七八处火堆释放着可观的热量和亮光，二十来个穿着粗糙兽皮的人正将整只的兔子和大块的肉放在火上烤着，有的人已经开始狼吞虎咽了，双手抓住肉块野蛮地撕咬着，嘴上流下透明的油脂。
　　虽然，人群里有窸窣的谈话声，但是气氛却意外的沉重。
　　突然，一个年轻男人飞快地从外围没有亮光的地方跑了出来，神色慌张，同手同脚，嘴巴张的极大，宛若一个黑洞。
　　“啊！”
　　身体的不协调使男人在本来就不平坦的碎石地上绊倒，差点儿整个人栽进火堆里。
　　紧接着，一个炫目的白影降落在了男人的上方，那是一只白色皮毛黑色斑纹的巨大老虎。
　　“嗷——”
　　响亮的虎啸骤然传遍整个山谷。
　　人们下意识地操起手中的物件就向老虎扔去，于是十几块肉块连同着一些石器腾空而起向着老虎飞去。
　　“啊！不！你们……”
　　老虎一跃，轻松闪过了攻击，甚至用嘴衔住了一块较大的肉，精精有味的咀嚼起来。
　　这导致原先在老虎身下的男人不信命中惨叫着昏了过去。
　　“钛石！钛石！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稍稍尖细的女声从黑暗处传出，老虎也回过头低啸了一声，仿佛对那声音作出回应。
　　昏黄的火光中，一个面带笑容的少女温柔地抚摸着老虎身上的毛发，说道：“蘀（tuo）裳的钛石可是很乖的，大家不用害怕。”

　　蘀裳是一个很标致的女孩，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因为她是人族圣母的孙女，就算丑也不会丑到哪里去。她很活泼，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蛋上常常挂着笑颜；她也很好动，几乎一刻都停不下来，属于那种无时不刻不精力旺盛的一类人。
　　“啊哈！我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了！”这是她因为乱跑而迷路时的感叹。
　　不过，她总能找到回去的路，并且还能凭借她记忆力的天赋将路线记下后刻画在兽皮上，形成帮助人们认路的地图。
　　今天她非常高兴，因为最近她又完成了一次探险，去到了一个很美的地方，并且遇到了一个仙人，那个仙人还送给她漂亮威武的钛石。她敢肯定世界上绝对没有比她更幸运的人了。
　　或许我就可以永远这样幸运下去也说不定？
　　她想。

　　“蘀裳！圣母大人要见你！”
　　一位身上挂着许多动物牙齿的妇人，从火堆旁的白色帐子里走出来朝着正准备高谈阔论的少女摇着她木质的法杖。毫无疑问，这个妇人是一个巫婆。
　　少女有些沮丧地应了一声，安抚了一下有些焦躁的钛石走进了白帐中。
　　帐中没有亮光，但是少女却清晰地听到了有些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不知为什么，少女发现世界突然出奇的安静，将那呼吸声衬托得如此令人胆战心惊！
　　这是奶奶的呼吸么？奶奶怎么了？
　　她想，原来这么快……她就已经不再幸运了……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像野兽的巨爪毁坏着她的心。
　　“是蘀裳啊！咳咳……”苍老的嗓音响起，一只干瘪枯槁的手拊在她身上，带着丝丝凉意。
　　“奶奶……是我……您……”她发现她已经无法正常的说话了，泪水涌了出来，打在那只充满褶皱的手上，却没有所谓奇迹出现。
　　那手，仍然枯槁，仿佛从未年轻过。
　　“别哭！咳咳……奶奶……没事，只是前些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上天……咳咳……它很公平……用我的身体去换那未来……是值得的！咳咳咳……至少，我知道了……命运……不！是这个世界！它不会抛弃我们的！咳咳咳咳咳……”
　　老人剧烈咳嗽着，似乎再大的病痛也阻止不了她激动的心情，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已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可以任意挥洒激情的岁月里。
　　“奶奶！”蘀裳急忙抱住了老人，哭喊起来，“值得什么！一点都不值得！奶奶！奶奶！我不要什么命运，什么世界！我只要您！妈妈已经走了，我……我只有您了！”
　　“傻孩子……乖，听话！咳咳咳……仔细！仔细听好了！我要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咳咳……来吧，过来，挨近些……听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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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十二月汴京

　　清晨，柳絮般的雪花还在空中飘着，亮色的晨光从东向西交织而去，虹桥上走过三三两两几个早起的人。

　　河水在晨光中荡出暗蓝交错的纹路，水面上，一艘小船自东往西行去，船中依稀闪着烛火，传出清脆的女声。
　　“小姐，为何要来这汴京？难道……真是为了一览咸平盛景？”少女一副丫鬟打扮，素色的绸布上绣着几点红梅，衬出几丝清雅。但她的话语中每一短句都换了一口气，语调带着略微的起伏，这不自然的声音是畏惧与强自镇定的化合物。
　　“咸平盛景？确实是盛景啊！皇帝畏战，澶渊宋辽议和，给辽银两，如今可是疏远功臣寇准？”衣着华丽的女子言语中透出隐隐的轻蔑，却伸出左手，在少女厚实的衣绸间寻到藏在袖中的柔荑，轻柔地抚慰。
　　“是的，小姐。皇帝好功，听信奸臣王钦若，以澶渊之盟为耻，故疏远寇准。”少女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在女子的安抚下，虽完整地答复了需要的内容，却仍有些许不安。
　　“这王钦若也是……呵，这种人真是到处都有……”女子轻笑一声，似欣赏，又似嘲讽，“晓纱，你可知今年为何频发地震？”
　　名为晓纱的少女有些惊讶，不知女子为何突然转换话题，这奸臣难道和地震有什么关系么？刚平息的心又一次不安地躁动起来，这次是慌乱与疑惑的交响曲，虽然她清楚的知道，女子既然问了就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地震频发，是能量波动异常引发的，其中妖仙之力偏多……”晓纱一边说着，一边抬头打算观察女子的神色，可惜女子面朝窗外，抬眼只能望见女子在层层冬衣包裹下窈窕依旧的身影。
　　“嗯……”女子应了一声，烛光洒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勾勒出静谧如画的侧脸，狭长上挑的凤眼中有忧虑，也有着自信。那忧虑是淡淡的，而自信却是浓重的，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气势，带着无坚不摧的决心！

　　“你却是不知，只有繁复宏大的封印阵法才有此等异动……”女子喃喃着，声音很轻，轻得连晓纱都只能勉强听得见。
　　原来，这就是主人的最近以来反常的原因吗？
　　“主人……不，小姐，封印……”
　　女子握着晓纱的手一紧，打断了晓纱的话，烛火瞬间熄灭了，黑暗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船舱。
　　晓纱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烛火熄灭的瞬间从女子身上溢出的黑暗能量，虽然千年来感受过多次而成了习惯，现在却仍使她感到一阵不适。
　　千年朝夕相随，晓纱对于女子的感情是及其特别的。或许一开始主动结缔契约是因为对女子施恩的感激，但时间总是神奇的，千年的互相理解，晓纱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早已把女子视为亲人，并带着更多对女子的崇拜与敬佩。
　　这崇拜与敬佩随着时间的流逝日益增强，使得晓纱在面对女子时，心中总是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情，进而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种独特的相处模式：女子说的话、吩咐做的事，晓纱一定去做，绝不质疑。
　　而在晓纱这里已不仅仅是一种模式，而是一种原则，活着的原则。但这条原则却在晓纱对于女子突然来这汴京行舟的古怪决定的担心中简单的打破了。
　　“嗖”的一声，一卷包裹着武者内力的纸卷破开窗纸袭入舱内。
　　晓纱急忙抬手接住，恭敬地双手递给女子。
　　无色的内力在晓纱触碰的瞬间消散殆尽，一条白色的短布绸系在纸卷上尤为显眼，在烛光下显出可人的光泽，看得出拥有非常柔软的质地，是上等布绸。黑色的丝线绣出山水花草跃然绸上，成绘一幅微型汴绣，若再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隐于山水之间的一个一气呵成的狂草字体——“莫”。
　　是莫家的！
　　晓纱带着几分惊疑向女子看去。
　　目光小心翼翼地掠过女子的面庞，却无法在女子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一份了然与确定油然而生。
　　若是了解女子的人便会知道，她此时正在极力掩饰着什么。这个隐秘的习惯连女子自己都不甚清楚。
　　晓纱抿了抿嘴，她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主人一定有事瞒着她，而且非常重要！甚至……甚至危及性命！
　　她顿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如遭雷击，一个念头闪电般地袭击了她的神经中枢：主人会离她而去！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第三次进行这章的休整，望大家能够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