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4》信杰 陈信宏X林俊杰》MercedesZhang

16、第 16 章

　　他终于鼓起勇气叩响了那间二层楼小居室的房间，走上楼梯的时候他有点踌躇，特别是当年久失修的楼梯响起百般煎熬般的吱呀声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脚下踩踏的是一条活着的生命。林俊杰察觉到自从自己推开了最前的大门走进来的时候，一楼的那个老人就一直盯着自己看，有点驼背，说实在的，非常的苍老。他扶着把手的时候让人感觉整个楼体都被带动的摇了起来，那扇门没有开，这倒仿佛一下子卸去了他所有的气力，一鼓作气的勇敢在一瞬间没有爆发出来就那么憋了回去。他不好意思窘迫的回过头向楼下依旧盯着自己看的老人点了点头示意。

　　“这家……不在家么？”

　　老人沉默着，一瞬间让林俊杰开始疑惑他是不是真的听得见。毕竟那看上去似乎很老了，至少有七八十岁的样子。

　　“我说，”他拉高了嗓门，却依然带着耐心。方才泄去的力量在这一刻变成不自主的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那些个内心害怕却依然逞强着自己无所畏惧的男孩子，“这家！有人在么？！”

　　“别嚎，”老人的声音虽然饱经沧桑，但是却依旧算是响亮，听得出也许只是看上去年老了一些，“我听的见。”

　　林俊杰更加窘迫的低声“哦”了一句。

　　老人向楼梯上的人点了点头，示意他跟着自己。然后缓缓的转过身走向自己的门口。林俊杰跟随着老人，于是楼梯又一次吱吱呀呀的呻吟起来。

　　“楼上的那位去当兵了，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老人走进屋，试图拉开老旧的一个抽屉，
　　“我是他的房东，他是很有趣的一个小伙子，没事的时候他还愿意为我这个老头弹弹吉他，和我一起唱唱我们那个年代的一些歌曲。参加二战的时候我三十多岁，他比当时的我还要年轻，这年头，真是没有什么公平的事。”

　　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抽屉拉了开来，林俊杰刚想伸手去帮忙，老人就已经把一叠用细麻绳捆好的一叠信封正好放在了他伸过来的手上。他疑惑的看着，只看见第一个信封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孤零零的落在牛皮纸一般颜色的封口上。

　　他觉得一定是突然间天黑了，不然他怎么突然觉得地动山摇起来，而眼前是抹不开也扯不去的黑暗，像是有人突然将一块黑布蒙在自己的眼前。而老人接下去的话也变得模糊起来，他感觉有一双手扶住了自己，将自己稳坐在椅子上，他头晕的厉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场，耳边是枪炮的爆炸声，震得耳膜都嗡嗡的痛起来。然后他很快发现自己正扶着那歪歪斜斜快要倾倒的楼梯，吃力的往楼上那个门爬着。只能说是爬着，他感受着楼梯的棱角不断戳着自己的膝盖和小腿，有几次自己无法控制的撞了上去，但是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扶着自己的手臂依然抓着自己，似乎是不想让自己倒下一般。他转过头去，只看见老人一张一合的嘴巴，却没有一点声音。

　　接着是老人颤颤巍巍的开了门。

　　突如其来的光线，明亮亮的照着整间闲置了很久的房子。林俊杰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放慢了的无声电影，他清晰的看见无数的灰尘颗粒飞腾起来跳跃在空气中，像是一个个小精灵一般灵动而轻盈。他看见门打开而风吹入的一瞬间，白色的窗帘慢慢的飞起，柔和的如同缎带一般。光线照在桌上，椅子上，地板上，窗帘上，照在他自己的身子上，他看见桌上那张有点落灰的照片，镜框在阳光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他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身子重重的撞在椅子上，但是没有丝毫的疼痛。他的指尖掠过镜片里的那张笑得抿起嘴来的年轻的脸，年轻的过分，灿烂的过分，扬起的嘴角还有熟悉的一丝丝倔强。林俊杰笑了起来，真是一点都没有错，每次他笑起来的时候都是这样，每次下定决心的时候都是这样，每次安慰自己的时候都是这样，每次看到自己笑起来的时候都是这样。

　　林俊杰傻傻的笑了，他还幻想着打开门看见的是那张笑颜灿烂的脸，但是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啊。

　　他颤抖的手指扯开将那些孤零零的信捆绑起来的绳子，拆开，一封封的摊在自己面前的地板上。

　　那样，我会好好的和你说再见的。

　　“再见”那个词的位置上沾染了一片已经变得有点萤黑的污迹。林俊杰用力的伸出手抹着，但是那片污迹像是牢牢的渗透进了纸的每一个纤维一样，在那里无动于衷。

　　林俊杰跪在生硬的地板上，他突然觉得一瞬间那些痛感都回来了。磕在台阶上的疼痛、撞翻椅子的疼痛、被老人努力搀着而来自手臂的疼痛，一瞬间都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似的，撑涨着整个灵魂像是快要爆炸了一样。他一把将所有的信都摞了过来，疯狂的将所有的纸张所有的字眼，都摞了过来，抱在自己的胸前。

　　他觉得那些身体撞伤的疼痛都不算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痛的快要致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