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书怎休》苏卿言

3、第三章

　　宋今歌赖进澄王府后倒是尽心尽责的替沈长书治病，可惜沈长书不领情，饭照吃，药照喝，就连病情也照旧——完全不见好转。
　　终于在某一次沈长书若无其事的咳红了一方帕子后，宋今歌炸毛了。
　　“一定是我用的方子不对，我要去找我师傅一趟，你等我回来！”宋今歌二话不说就出了澄王府。
　　沈长书招来个小厮，隔着不小的距离对他道：“你跟着他，回来禀报我他去见了谁。”
　　那小厮自然是乐得出府，连连说“是”，忙不迭就跟出了门。
　　然而不到半日就哭丧着脸过来讨罚了：“王爷，我跟丢了。”
　　沈长书杯里的茶都没凉呢，见他凄凄惨惨低着头的模样不知怎么觉得好笑，想来宋今歌看上去就是个机灵的主，这小厮呆头呆脑的不被发现才奇怪。
　　“行了你下去吧。”
　　宋今歌不在，院子里便可以直接用来解释“鸦雀无声”这个成语。沈长书平日里就好静，本来就没什么人在他院子里走动，如今病了，更是萧瑟，宋今歌来后，闹腾起来了，沈长书不适应。
　　如今，宋今歌不知去哪了，沈长书捧着书站在院子里，却又有些不适应了。
　　好在没两天宋今歌就一路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了，风尘仆仆的也来不及休息就忙着赶去见沈长书。
　　“王爷，这次的药材可费了番心思，准是错不了的！我这就去配药，你等着！”
　　沈长书在屋里坐下又站起来，不肯承认自己是无聊了，寻思片刻找了个借口：皇上一向是看自己不爽的，说不定宋今歌是派来在他药里下慢毒的，这样一点点磨着就没人知道了。于是沈长书借着这个理由义无反顾的往柴房走去。
　　不过令沈长书失望的是，他并没有看到期待的剧情，只看到了在药香四溢，雾气升腾的柴房内手里还握着扇药的扇子，身体倚着身后的柱子，早已经睡着了的宋今歌。
　　沈长书走过去居高临下的挡住一些光线，睡着了的宋今歌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长发散在地上，铺了一地的墨黑，面容清秀平和，呼吸轻浅柔和，整个人看起来都笼罩了一层温柔。
　　沈长书忽然就觉得这样温和的宋今歌有些不真实，鬼使神差的就伸出手指去戳了戳他的脸颊，但手指还没碰到脸就听见宋今歌呢喃着“嗯”了一声，眉目蹙起。
　　沈长书以为他要醒，吓了一跳就往后退，只是目光落到他身上，却看见宋今歌手臂间缓缓有血留下，染红了袖口。
　　正要细看时，宋今歌睁开了眼睛。桃花状的眸子里因为刚睡醒而蒙上一层迷茫，等看到眼前还有个人时，宋今歌眼睛眨了眨瞬间清醒过来，连忙就站起来。
　　起身的动作大了点，宋今歌有些头晕，身体一晃连忙扶住旁边的柱子支撑住自己。
　　“王爷”声音有些弱：“两天赶路没睡，体力跟不上了，王爷见谅。”
　　沈长书没回答，目光落在他手臂间，见沈王爷盯着自己的手臂，宋今歌也低下头去看，目光刚一触及到那顺着手臂流下染了满手心的血，眉目就微微一蹙，愣了片刻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挑了挑唇角道：“师傅为了考验我，让我去山上给他采灵芝，不小心割伤了，没多大事，估计是我睡着时不小心挠破了。”脸色却不若语气轻松，尽是苍白。
　　这伤口的确是采药时划破的，不过是为了帮沈长书采药所以爬上山时划破的，血流的太多，让谁看见都不太好。
　　“王爷，再过一会药就好了，您先看着，我去包扎下。”宋今歌将另一只手扣住手腕，脸上还挂着笑容，语气却很轻。
　　沈长书一言不发，任由他自行回了屋。也没准备离开，真如他所交代的那样，站在药边站了良久。
　　宋今歌包扎了有一会，再出现在沈长书面前时，又是笑嘻嘻的了，就像刚才神情苍白的人只是一场梦，说忘就忘了。
　　沈长书莫名觉得看到这样的笑容有些烦躁，走到门口没再往前，靠在柴房的门框边就开始抬头望天。
　　夜晚有些凉，但冬天的月亮倒是比任何一个季节都亮堂。
　　宋今歌站在他身后看月光落在他脸上，朗眉沉眸，英挺的鼻翼，淡薄的唇，本该是冷漠的长相偏偏被月光描摹得多了几分温柔。
　　他走过去站到沈长书身边，刚好及他的肩膀。沈长书也不赶他走，依然看着天上的月光，入冬了，过些日子要开始下雪，他的大限也该到了。
　　正凝望的出神，身边陡然一阵喊：“王爷，看！是花灯，快许愿！”宋今歌很是兴奋的双手合十就开始许愿。
　　“哪有人对着花灯许愿的。”沈长书不冷不淡的打击他，如期看到宋今歌低垂着的眼睫一抬，下一刻一双冰凉的手就捂上了沈长书的，宋今歌不由分说将他的双手拢到一起，瞪他一眼，月光下那双眸子晶亮晶亮的，沈长书一时有些失神。
　　宋今歌也不理他，自顾继续许愿。澄澈的月色下，纤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小小的阴影。
　　沈长书忽然觉得，也许宋今歌不那么闹腾的话，会是个挺温柔的人，毕竟长相看起来的确是清秀好看。
　　可惜这样的想法仅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宋今歌许完愿后就立刻闹开了。
　　“王爷，你许的什么愿望啊？”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沈长书不知道哪里来的闲情，很严肃的回答了。
　　“那我还是得说，我许愿，希望我自己短命。”宋今歌弯起眉眼，笑得欣慰。
　　沈长书蹙眉：“好端端的咒自己。”
　　“王爷真笨，您都说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既然不灵，那我说出来就说明我会长命啊！”月色间，宋今歌弯了眸子轻轻笑，一双墨瞳染了柔光，清澈到底。
　　沈长书只好闭嘴不说话，宋今歌的思维，绝对异于常人。
　　药煮好后，正是月光最明亮的时候，宋今歌欢天喜地的跑去端来一碗药，照例当着沈长书的面喝一口然后递过去：“这是我师傅特地配的药方，一定会有所成效的！”
　　扬起的眉眼里有小小的骄傲，沈长书望一眼觉得心情不错，接过碗一口饮尽药。
　　“啪”一声碗落地，沈长书一口血忽然喷出，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倒入宋今歌怀中。
　　原本还带着笑的宋今歌骤然愣住，放大的瞳孔里满是惊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