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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巷 像深不见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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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走出了永巷,左拐时正好看见一宫人近着匆匆的步伐而来,他连忙上前拦住他准备问如何回到宣室殿,不料那宫人却先行开口道:
“霍少爷,奴婢可找到你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移步正殿,请少爷快随奴婢来。”
“哦。”霍去病也没和她过多纠缠,便和他一同前往正殿
元光三年的上元佳节,霍去病8岁,他第一次入宫,被特许坐在武帝身侧,皇宫里灯火通明,一派歌舞升平,觞筹交错,霍去病望着年轻的武帝刚毅的侧脸,心生羡艳。
宴会结束时,已是半夜,卫青乃外臣,自不许在宫中留宿,便带着霍去病离开了未央宫,等以志家门,见到母亲正提着灯等候,猛然醒悟,方才马车走在街上时,竟忘了去买一盏宫灯,思及至此,霍去病跳下马车,立刻回身往街上跑去,引得卫青与卫少儿一阵错愕。
然而时辰已晚,街上行人稀少,商铺早已关闭,哪里还见得到宫灯的影子。
“去病,你在做什么?刚才怎么突然跑掉了呢?”卫青走到霍去病身边略不赞成的问。
“舅舅,这长安城中怎么连一家卖宫灯的都没有呢?”霍去病抱怨着。卫青失笑,却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
“怎么?去病想买宫灯?”
“是,宫中认识的一位朋友,我弄坏了她的宫灯,说好了要再买一个还给他的。”霍去病也不是知道该怎么给南乔定位,但转念一想,他和南乔以互通姓名,应该可以称为朋友吧。
“现在城中早已闭市,你若想要实现诺言,便明天一早去买,随后与我一同入宫。”
“舅舅早朝如此之早,那时开市了吗?”
“放心,西市开市的早,有时间的。”卫青笑道
霍去病这才放心下来,随卫青一同回家了
第二天早晨,陈夫人去霍去病房中喊他,发现他房中空无一人,卫青闻此会心一笑,便和陈家人一起用早膳去了。
当早膳用到一半,就见霍去病气喘吁吁的跑进中堂,手中还提着一盏宫灯,只是,那盏宫灯,卫青表面上不动声色,眼里却泛起一丝笑意。去病啊,到底还是个孩子。只见那宫灯上画着的并非女孩子所喜爱的花花草草,而是骑着战马的骑兵,不过卫青并不打算告诉他,他的那位朋友很可能不会喜欢,孩子心性皆是认为自己喜爱的的那个是天下最好的,别人一定喜欢,卫青觉得还是不要打击他的好。
卫青上朝前请宫中的内侍将霍去病带到卫夫人处,便随着众人一同上了殿,其实他的心底还是放心不下霍去病,去病的性子断然会趁着内侍不注意的时候溜走,唉,也不知道霍去病所说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再说霍去病这里,卫青定是了解他,这不,内侍回过头,霍去病都不知道哪去了,吓得他惨无人色,立刻跑到卫夫人处将此禀告。
霍去病按上次南乔送她的路线来到永巷,这里一如既往,冷冷清清的,阴森森的没一丝人气,昨日那般热闹的节日气氛似乎丝毫没有一想到这里,霍去病提着宫灯在永巷徘徊,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到南乔,只好站在昨日相遇的地方希望快点起来,毕竟他不是宫里人,卫青下朝后定会拜会卫夫人,然后他就得走了,突然霍去病眼前一黑,他反射性的去摸眼睛,却摸到一双柔软的双手。
“呀!”霍去病眼前白光一闪,蒙在眼前的手迅速撤离,他转身一看就见到红着一张脸,手背在后面,一脸怒气的瞪着他的南乔。
“你!你怎么能随便摸女孩子的手啊!”饶是南乔声音低如虫鸣,霍去病也是听见了,不由面上一热,不好意思冲南乔傻笑。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有看见你!”
南乔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见到他手中提的灯笼,挑了挑眉,霍去病这才记得来意,将手中的灯笼献宝似的交给他
有那么一瞬间南乔想把灯笼还给霍去病,显然卫青是对的,这样的灯笼的确不是女孩子会喜欢的,但是南乔知道这个霍去病绝非一般人家的公子,惹恼了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她笑着接过,道了声谢,见霍去病脸上还不掩饰的得意,心中叹了一口气,真是一个纯良的家伙,只是不知道,再过几年,见到的事多了,这份纯良还在吗?
“咕噜——”南乔望着霍去病越发脸红的脸旁,噗呲一笑,这一笑,霍去病面子上过不去,转身准备离去,却被南乔拉住了衣角,他回过头,女孩眼里溢满了笑意,霍去病想回衣袖,气的浑身发抖。
想他霍去病为了实现诺言,一大清早去市场给眼前的人儿买灯笼,然后马不停蹄的随舅舅入宫找她,在这空无一人的永巷战了半天,连早膳都没有用,她尽然还笑他。
“哎,好了,大不了我不笑了,你不要生气了,你跟我来。”南乔拉住霍去病往永巷走去。
“去哪啊?”
“放心,不会吧你拖去卖了的,我带你去吃好东西!”
越往永巷深处走,就越黑越冷,四周都点燃上了油灯。南乔给他找了一身内侍的衣服,让霍去病换上。一路上遇见的人越来越多了,但大多数都低着头,各做自己的事,不怎么互相理睬。
“南乔!”从身后传来一声娇喝:“你这个小蹄子又跑到那里去厮混了,这么晚才回来,拿去。”一身和南乔同款红衣的女宫人,怒气将她那惨白的脸变得更加扭曲,霍去病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几步。
“江姐姐,这是?”南乔望着被硬塞在手中的托盘,上面还放着一碗黑漆漆的药,问道。
“这是玉梅那贱人的要,你快去给她!”那江姓宫人一边皱着眉头一边解释,挥手让南桥赶快过去。
“诺”
南乔端着药盘,霍去病跟在南乔身后正准备离去。
“站住”江姓宫人晃荡到霍去病跟前说:“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看见过你?”
南乔急忙站到霍去病前面,说“江姐姐,他是新来的,在巷子里迷路了,我带他进来的。”
“我没问你。”那宫人围着霍去病绕了俩圈,霍去病把头低的死死的,她又看了几眼,转身对看向南乔
“南乔,你是知道这永巷的规矩的,私自带外人进来是要被仗毙的。”
南乔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什么
“行了,行了,别再这碍着我的眼,你们赶紧把药送进去。”
“诺”南乔和霍去病急忙向前走去
等走到一段距离,南乔才吁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轻松起来,看向霍去病,却发现他的脸臭臭的
“南乔,刚才那人是谁呀?不过是个小小的宫人,凭什么这药要你去送啊!”
“你小声点,要是被她听见了,我们可就死定了。江姐姐是我们这的管事姑姑,阶位在我之上,你可别在嚷嚷了。”
南乔瞪了一眼霍去病,继续往前走,到了一间像是荒废了宫殿。这时,南乔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里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从霍去病的角度看,南乔黑色的眼睛有着浓浓的惧色。南乔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向霍去病说
“我自己一个进去,你就在这里等我,你可别乱跑。”说着,便迈着步子,推开殿门进去了
霍去病看着那扇门轻轻的关闭,从远望去就像深不见底的黑洞,他心头不由一紧,担心南乔会出什么事。
南乔走进内室,那里一片漆黑,南乔小心迈着步子向里面走去,不一会就见到了点点微光,帷幕被窗外的风吹动着,忽明忽暗的灯光,使屋子看起来诡异异常,南乔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
南乔轻轻挑开床边的帷幔,见到床上躺着的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女子。这女子便是玉梅。
“娘娘,你该起来喝药了。”南乔感到那双空洞的眼睛正狠狠看着她,她不敢抬头,将药碗放下后就准备离去。
“哐当———”药碗破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南乔摇了摇头,转过身,看见那药汁撒了一地。
“本宫没病,本宫不要喝药,你这个贱婢,竟敢拿毒药来害本宫,皇上呢?皇上呢?本宫要见皇上!”南乔不由的发起抖来,这女人的声音就像锐器割在墙上的的声音,刺耳的可怕,但更让南乔害怕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能将这样本来好生生的女子变得这般可怕。
南乔不想在在这个房间里呆着了,这令人窒息的感觉让人喘不过气来,汤药已经撒了,就算再怎么可怜这个女子,也毫无办法,便转身向外走去。
快到门前的时候,南乔回过头像里面深深望了一眼,觉得这趟大的皇宫像一个绝望的深渊,尤其是这后宫,更像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
一个女人为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男人,将自己的人生弄得如此狼狈不堪,如此可笑又可悲。
“南乔,你没事吧!”
南乔摇头,拉着霍去病快步离开了这个荒凉的地方
厨房
南乔给霍去病找到了一些糕点,霍去病连忙拿过,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一边吃一边问到
“那玉梅是什么人啊?”
“玉梅?她是最初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后来,卫夫人入宫后,帝后二人关系降到了极点,听其他人说,玉梅就是这个时候趁虚而入,用了些手段被陛下临幸,然后就从小小的宫人升到了婕妤。”
“那她为什么会住在永巷这里?”霍去病一想起刚才黑漆漆的宫殿,有点心惊。
“这也不明白?玉梅是陈皇后的人,身边出了这档子事,你觉得陈皇后会善罢甘休吗?当然是动用了母家的势力,让玉梅从云端跌倒泥啊,这也是为了警告身边的人。”
“照你这么说,那姨,卫夫人不也是如此吗?”
“这怎么能一样呢?卫夫人进宫前是平阳侯府的歌姬,是皇帝姐姐的人,入宫后圣眷正浓,好歹卫夫人还有皇帝的恩宠护着,加上我听说这卫夫人平日小心谨慎,待人亲善,不似玉梅,他只是皇帝的一时兴起,过了就算了,而且,她当了婕妤后跋扈不堪,树敌颇多,这才沦落到这地步。”
霍去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南乔见他吃的差不多了,便将准备好的水递了过去。
“吃完了吗?吃完了我就送你离开永巷吧。”
“我吃完了,不过,南乔,你怎么会懂这么多?”霍去病疑惑的问了问南乔
南乔笑了笑
“在这未央宫,唯有什么都知道些,才能更好的活着。”
霍去病看了看南乔没有再说什么
不一会,俩人就走到了尽头南乔回头对霍去病说
“我不能离开永巷,我就送你到这吧,你可别再像上次那样迷路了。”
霍去病脸上一红,轻哼一声,绝尘而去
伴随这霍去病脚步声的渐行渐远,南乔的笑容从脸上渐渐隐去,转身走向了不知走了多少回的永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