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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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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森端坐在树丛的高处,这个位置的角度很好,刚好能清楚的看到裂谷入口。那是道及其狭小的裂缝,也是这个山谷唯一真正的对外通路——迷途森林不算,那儿只容许精灵和得到精灵认可的人类进出。如果不是未起隆提起不止一次看到有人类从这个裂缝里进入永寂之谷的话,恐怕乔纳森真的会冒着让神明震怒的危险去叫醒沉睡的日神吧。
“山谷里有不少在外界十分稀有的草药和植物,对人类来说大概很贵重吧?刚好结界又对人类没有效果的样子,我经常看到他们偷偷钻进来,不过他们好像觉得这里挺危险,每次都是只敢在入口处小心的弄了一点点就逃走了。”
“废话,也不想想裂口旁边住的是谁……赤月那混蛋发疯起来可不会管对方是不是人类啊。”
“说的也是,所以,乔纳森,去山谷边看看吧,裂谷外面的领地应该正好还在亚迪斯的国境内,如果是你的国民的话,帮忙送个药应该没有问题?”
“……就算突然说我是王子对方也不会信的……不过这样就够了,谢谢你,未起隆。”黑发的青年感激的握住对方给的特殊口袋,上面被施与了特殊的封印魔法,只有被指定的人类才能打开,“我会试着去说服的。”有足够的报酬的话,也许问题就不大。在少年时代曾经和导师的伊丽莎白以平民的身份在外游历整整一年的王子并非对普通人民的事情一无所知,现在头疼的只是该用什么东西来当作谢礼,或者报酬,毕竟如今的他几乎就是一穷二白。
这种担心还是得等找到送药的人再说,反正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在某些时候十分乐观且还有些的天然的乔纳森没持续忧虑太久,他干脆的直接变身飞到裂口,然后小心翼翼的变成人形从某个巨大的洞窟边绕开,厚重的硫磺味道从内侧传来,虽然有前辈的劝告,乔纳森还是忍不住朝里面看了好几眼,可惜的是入口的甬道似乎十分的深,什么也没能看到。这次艾梅斯没有陪同在他身边,理由说起来有些让人无奈,自从她和赤月黑龙打了一架以后,只要雌龙出现在裂口附近,不管是什么时候对方一定会来找茬……为了避免外界的人类被两头龙类的对决吓跑,这位常年武力值爆表的公主只能被迫含恨守在孵化室的龙蛋旁。
即使明知道晚上不会有什么人来,王子还是按耐不住自己急切的心情,哪怕是可能会遭遇到那头黑龙也顾不得了。他从入夜后就一直守在裂谷小路旁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进入的路人。整整一天一夜,乔纳森都不眠不休的注视着峡谷,幸运的是那头黑龙好像并没有发现他,变成人形的好处还是很多的。但现在青年的心情却越发糟糕,因为,他至今也未看到任何能动的东西从入口的另一侧出现。
哪怕药物顺利送出,也还有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会冒险到这种地方来,靠采药为生的人,能以多快的速度赶到王都,并且将治疗的龙血交给伊丽莎白姑姑呢?普通人是租不到飞龙的,更何况是穷苦的采药人,光是靠双脚或者马匹的话,能否在一个月内赶到王都都是个问题,所以即使知道有姑姑和名为露伴的精灵亲王在守护着父亲的生命,乔纳森也根本不敢拖延太久,他的时间恐怕早就已经不够了……
树叶被拨动的沙沙声惊动了一时走神的王子,但这声音并不是从前方的裂谷传来。
乔纳森有些僵硬的转过身体,总算,背后没出现什么巨大生物带着愤怒表情的头颅,让他松了一口气。青年透过斑驳的重重枝叶,在远处的小水潭边看到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只是饮水的动物吗?
但随即传入他耳中的低咒声让青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那应该是个人类。
连犹豫都没有,瞬间从树冠上跳下的他,灵巧的如同林间的雄鹿,周围细小的枝杈半点也未被惊动,轻盈落地的青年安静的踩着裸露在地面上的树根,朝水潭的方向行去,他不太想惊动对方,稍微观察一下也有好处。
一名身穿黑袍的青年靠在阴影中的石头上,仔细的阅读着手中的羊皮卷,青年有着显眼的金发,那种纯正的浅金色即使乔纳森在远处都能立刻注意到,但似乎是疏于打理的样子,有些凌乱的披在身后。他看的那么专心致至,甚至手边的锅子里水烧开了都没发现。在不远处的隐蔽角落里,隐约能发现有顶深绿色的帐篷,虽然金线的刺绣让它看起来十分华贵,也不能改变这颜色对森林来说隐蔽性太好的事实。
看来这位外表近似法师的青年应该在这儿呆了不止一天,乔纳森苦笑,这也可以解释为何采药人不出现的理由了,年轻的法师大概在入口的地方施放了什么魔法,防止自己被打搅吧?
也就是说,他能选择的对象估计没的挑了。
唯一的好处是,如果对方同意替他送药的话,赶往王都的速度可能会比自己预计的要快很多。
乔纳森依旧保持着安静的监视——他需要看看对方的目的,若只是位普通的被稀有的药材吸引的施法者,那自然再好不过。但,一个法师出现在这个明显有结界包围的山谷里,很难不让人猜测他是否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比如屠龙,屠龙,和屠龙。圣山奥斯多尔附近据说居住着龙的传闻大陆上没人不知道,甚至经常还有冒险者和佣兵们跑去试手气,但他们通常不是灰头土脸的跑回来表示什么都没找到,就是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我们的王子,现在他的种族卡上写的已经不是人类,而是龙类了。
他真没打算找个屠龙法师给自己送药,万一代价就是自己什么的那就太糟糕了不是吗?
乔纳森也不确定自己蹩脚的打探是否被发现了,毕竟法师们总是有着各种奇妙的手段来探查周围,不过从对方一直在不停更换各种古老的羊皮卷和书籍看来,起码目前还没露陷。整个下午,那个金发的年轻人除了不停的看书,烧个水之外就没干任何其他的事情,说起来似乎也没看到他吃饭的样子,难道法师们一研究起来都这样不吃不喝吗?
难怪感觉很消瘦,并且脸色看起来也十分的苍白憔悴。
一直习惯性照顾着弟弟的王子无意识的开始思考要不要弄点儿吃的给对方,也许可以当作见面礼什么的,美食可是最能让人有好感的东西了。
就在乔纳森任由思想的马车到处乱跑的时候,太阳缓缓落下山谷。
在已经完全漆黑的森林里,对面的青年并没有收起书籍,甚至连火把也没点一个,大概是有特殊的照明手段吧。而这黑暗对王子来说也完全没有任何妨碍,自从他得到龙类的视觉以后,夜色就再也不能遮蔽他的双眼了。
今天没有熟悉的月光,新月之夜,是黑暗且混乱的夜晚,不过对永寂之谷来说并非如此,远处的圣木中央淡淡的银色渐渐被点亮,那光华几乎照耀半个山谷,乔纳森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景色了,日神的神躯所散发的光辉远比月色更明亮。当然,他眼前的树丛中还是依旧一片暗色,郁郁葱葱的高大森林遮挡了所有的光线,如果不是有龙类强大的视力,根本看不到远方的光辉。
哪怕这位真的是来屠龙的法师,也绝无可能靠近日神的御座半步的。
把注视着远方光辉的视线重新挪回来的乔纳森,惊讶的看到前一刻还好端端捧住书籍的青年,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头从石头上载了下去。
年轻的王子毫不犹豫的从藏身的树丛中跃出,跑向倒地的金发青年,至于隐藏行踪和监视对方的目的之类事情,先等确认对方平安无事再提。他小心的在紧紧蜷成一团的病人身边蹲下,因为不确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问题,乔纳森暂时也不太敢移动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伸手拨开青年散乱的金发,露出苍白的脸庞,“你还好吗?”
事实上,光看外表就知道他的情况非常不妙。
呈现深紫色的嘴唇已经被他咬的血迹斑斑,青年的双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服,过于用力的指尖彻底发白,乔纳森靠在对方脸颊上的手背清晰的感受到对方因为巨大的痛苦而产生的颤抖,这个人现在根本不可能回答他。
“……是胸口疼痛吗”外出游历的时候曾经有过照顾年迈病人的经验,王子对这种罕有的疾病倒并非一无所知,据那位治疗的医术师说,很多这种病人都支撑不到晚期,光是那种疼痛感就能让他们恨不得立刻死去,发病的时候大部分镇痛药物都没什么效果,周围的人只能祈祷他们可以支撑过去而已。小范围的移动应该可以,不能再让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乔纳森保持着十分小心和缓慢的动作,将青年的上半身抬起,好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从远处看起来十分消瘦的病人,身材出乎王子意料的高大,几乎和自己不相上下,不过幸而对方的体重实比他预料的要轻些,总算还在乔纳森能够负担的范围内,于是他顺利的将青年打横抱起。“别担心,我只是带你回自己的帐篷,发病的时候留在外面对你来说更糟糕吧?”说起来,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带着什么特效药呢?一般这种病人都会有医术师专门配给的药剂才对。
大概是被人类的体温包裹,让金发青年感觉好了些,原本急促的呼吸也稍稍有所平复,他勉强抽出一只手,颤抖的指向帐篷。
“唔,你有带着什么特效药吗?我弄给你?”简单的煎药的话,他也不是办不到的。
青年顽固的将手指指向帐篷,虽然面孔被凌乱的金发所掩盖,但王子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人无声表达的拒绝之意——把他送回去,然后走开。是个比想象中还麻烦的病人呢,乔纳森苦笑,不过,看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坏人的样子。
关于心脏疾病的发作,王子虽然只是听医术师描述过,也多少有所了解。
拖延到重度的病症确实会出现长时间的疼痛,但那也是有时限的,不可能持续太久的时间——否则病人早就因为承受不了过度的疼痛而自杀了。可从青年倒下去为止,严重的发作几乎是每隔一阵子就会再度开始,从傍晚到深夜,根本没有停息的迹象。乔纳森陷入了疑惑,他哪怕对医术的了解还没有自己的姑姑多,也看出对方的症状是绝对不正常的,或者说,他的症状真的是疾病吗?
青年的双手此刻都被厚实的布巾缠绕,为了不让他持续抓挠已经血迹斑斑的胸口,王子只能那么干,如果不是对方挣扎的太厉害,其实绑起来更好,但深陷疼痛中的病人的力气实在是超乎想象的大,光是用双臂将对方困在怀里,然后好好缠绕上布巾就花掉乔纳森几乎半个晚上的时间。他无奈的伸手抚摸对方的后脑勺,至于肩膀被狠狠的咬住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去和一个病患计较了吧……总比让他不小心咬到舌头好。
“唔……没事,没事,再撑一会儿吧。”因为自己也不太清楚这种发作究竟会持续到何时,王子只能一边用手拍着对方的后背,一边小声的在青年耳边用这种空洞的言语安抚他,肩膀上的衣服早就被咬碎了,牙齿深深的陷入肌理,甚至闻得到浓厚的血腥味,裸露的皮肤上偶尔会划过一两道带着热度的湿痕,这个青年所承受的痛苦已经巨大到让旁人觉得畏惧的地步。
但乔纳森依然惊讶于对方的倔强——从最初的发作到现在,病人一直的没有出过声。
无论是痛苦的呻吟也好,哪怕是些许对亲人的呼唤也好,或者是对命运的咒骂也好,他都未曾听到。
仅仅是,无声的承受。
不,也不算无声呢……清楚的感觉到肩膀上被咬的越发用力,王子殿下难得的有些黑线,虽然知道你很疼,也许还很火大,但别拿我来磨牙啊这位不知道名字的法师先生。
即使已经在暗地里稍稍的腹诽几句,乔纳森也并未停止自己幼稚且无用的安抚行为,就好像幼时安慰生病的弟弟那样,他小声的在青年的耳边咕哝着毫无边际的废话,多少能分散点注意力,哪怕肩头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安抚对方脊背和头颅的手片刻也没有停下。
他以不可思议的温柔怀抱着那个被极度的痛苦折磨的陌生青年,直到外头的天空亮起微光。
已经持续了多天不眠不休,又劳累了整夜的乔纳森,差点忍不住被睡神的喃呢给召唤过去,但他很快从瞌睡里惊醒——因为臂弯里异常的重量。无力的瘫倒在他双臂中的青年,原本青紫色的嘴唇被鲜红的斑斑血迹所浸染,苍白的下颌与枯瘦的脸颊被血,泪水,大量的汗液和唾液的混合物所沾满,甚至连身上的衣服也早就湿透,颜色纯正的金发如同枯草般杂乱地纠缠着,乔纳森忍不住伸手拨开那些和衣服一样被汗水浸湿的长发,露出青年容貌端正俊秀的脸。
虽然眉头还是紧紧皱起,但不再颤抖和痉挛的身体都说明了一件事,该死的发作终于结束了。
谢天谢地。
总算松了口气,王子小心的把青年放倒在床铺上,对方的衣服早就在昨晚的挣扎中被扯的破破烂烂,不过胸口那些被双手撕裂的痕迹完全消失了,甚至连大力抓挠地面和床板而破裂流血的手指也恢复如初,看来自己的血对治疗还是有效果的,但那个诡异的疼痛不知为何就完全看不到任何有被治疗的迹象。
恐怕,不是什么病症呢。
替昏迷的青年烧些开水擦拭身体,换件衣服,乔纳森甚至还周到的从旁边的水潭里叉到一条鱼来熬煮浓汤当作早餐。不管是疑问也好,或者是自己的请求也好,总得等对方醒过来再说呢。
正悠闲的往鱼汤里丢香草的王子殿下,此刻并未想到,自己将来的命运会和那个陌生的青年纠缠到什么地步。
迪奥在床铺上,被淡淡的香气唤醒。
躺倒的地方不是熟悉的冰冷泥地,以往次次狼狈不堪的身体意外的干净,柔软的床铺,棉质的睡衣好好穿在身上,他忽然就有了种错觉。
仿佛千百年的记忆都不过是一场过于长久的噩梦,而自己依然还在故国的宫殿里,在曾经温暖的寝殿中安睡,也许过一会儿,母亲就会打开房门,用温柔的语调叫醒自己。
然后呢,然后就和平时一样,修习各种麻烦而枯燥的功课。因为他很聪明,所以总能得到老师们真心的夸奖,剑术也好,马术也好,都十分的出类拔萃。说起来,那个时候,父亲还曾经许诺过要送他一头飞龙……
赤色的双眼笔直的盯着帐篷顶上金线的绣纹。
这是个不错的梦,但是够了。
醒过来吧,白痴。
迪奥.白兰度,你在指望什么?王国也好,母亲也好,早就在那个男人带来的疯狂中湮灭殆尽了。
而自己要做的事情一直都只有一件。
夺回来,所有他曾经被夺走的东西,都要从那些该死的恶魔手中抢夺回来。
仅此而已。
门口的布帘被掀开,外界刺眼的光线令他反射性的伸手躺住眼睛,劳动了整夜的身体传达回熟悉的酸楚感,昨晚的诅咒确实是正常发作了,因为被无数的痛苦折磨着,迪奥每次对那断时间的记忆都相当模糊。
他愕然的看向门口端着木碗的黑发青年,对方天青色的双眼也透出惊讶的神色,“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金发的青年十分戒备的瞪着乔纳森,即使听到问话也没有回答——好吧,如果是他刚生完病醒过来突然看到个完全没见过的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信任对方。王子无奈的耸耸肩,试图用最温和的态度来表明善意,“抱歉擅自借用了你的锅子和碗,我真的有些饿了……啊,对了,都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做乔纳森,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你倒下,所以……呃,你的身体还好吗?”
对方依然没有回答,但刚刚那种浑身都窜起刺来的样子似乎,稍微,有点收敛?
乔纳森侧过头打量青年,大概是睡了个好觉的缘故,他看起来没之前那么憔悴,诡异的猩红色眼睛带着敌意和审视,把自己从头扫到尾。说起来,他似乎一直隐蔽的在用手背遮挡光线……太刺眼了吗?体贴的放下门帘,让室内回归黑暗,王子满意的看到青年终于把手放回身侧,他神色复杂的看向自己,张了张嘴,可并没有说什么。
“……你的,喉咙?”终于从观察中发现了原因,乔纳森惊讶的睁大眼,“喉咙怎么了吗?”
因为不想发出丢脸的惨叫而特地用魔法封印了声音这种事情,迪奥当然不会告诉一个陌生人,他只是姿态优雅而缓慢的伸出手,指向门帘。
出去,离开这儿。
无论是这个动作,还是半躺着的青年那种傲慢的冰冷表情,都清晰的传达了他的意志。
看在这白痴昨晚看护了自己的份上,迪奥决定难得网开一面,就不追究这个人类擅闯自己领地的罪名了。近些年来总有那么些不知死活的虫子偷偷摸摸的从尽头的小裂缝里钻进来,企图在他的土地上摘采一些杂草来谋求金钱。即使只是杂草,那也是属于他迪奥的东西,不过黑龙并没有杀死他们,他对毫无意义的杀戮并不热衷,就像人类不会刻意去碾死一只路过自己面前的虫子。
不过代价还是需要的——这就是为什么无法离开山谷的黑龙身边有那么多人类才拥有的奢侈物品。
就当作是他们企图夺取自己领土产物的供奉好了,迪奥理所当然的把许多摸进来的冒险者和偷猎人,甚至是采药人都洗劫一空。后者是他最没有兴趣的类型,往往拎起来抖半天也掉不出一枚金币——什么你说铜板?你见过哪头龙会对金银宝石以外的玩意多看一眼?偶尔也会有在他发作的时候凑过来的家伙,有的是想等他死了拿走财务,也有试图对他施恩,好换取回报的。
化为人形的黑龙对他们一律只有一个回答:快滚,趁他目前刚熬过发作,不太想动爪子。
在那之后,无论是干脆拎起刀子砍上来的还是恼怒的摔门离开的,迪奥都不会刻意去记得,反正,只是些虫子罢了。
碾死或者放走,都只是凭借他的心意而已。
但这次,黑龙遇到了例外。
乔纳森好像完全没看到青年的手势,走过来把碗放下,然后还十分大胆的伸手摸摸迪奥的头。“唔,没有发烧呢,真是太好了。”他朝金发的青年露出微笑,“昨天晚上你生病的样子太吓人了。”这个身穿精致的短袍,看上去就是个贵族的黑发青年既没对他生气,也并未对他的病情多问一句,“唔,介意我点个灯吗?房间里实在太昏暗了。既然喉咙不太好,先别说话,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其实乔纳森看的非常清楚,要求点灯只是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太奇怪,普通的人类可是没有黑暗视觉的,他还十分体贴的咨询了对方的意见,毕竟青年似乎对外界的光线相当厌恶。
金发青年放下手,默默的扭过头闭目养神,一副完全不想理会人的态度。
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王子耸耸肩,权当对方是默认同意,伸手把茶几上镶嵌着白宝石的精致魔法灯点亮,然后端起木碗。“要喝点汤吗?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呢。”当然回应他的还是照旧的沉默,那位坏脾气的病人连睁眼的兴致都欠奉。
乔纳森用汤勺盛起乳白色的鱼汤,碧色的香草漂浮在浓汤上,冒出些许热气,他习惯性的吹了吹,然后将勺子递到青年嘴边,“放心吧,我已经尝过了,味道应该不错才对。”对于自己的手艺,王子其实还挺有自信的,要知道,当初为了做出能让舌头挑剔的姑姑满意的料理,他可是花了相当大的功夫去研究这种和王室成员绝缘的技艺。
金发的青年纹丝不动,汤勺里的浓汤没多久就凉了。
乔纳森把汤挪到自己嘴边,满足的喝完,然后再舀一勺,放到青年的唇边。
对方依然闭着眼睛,也许是错觉,王子觉得他的眉头似乎皱的更紧了些。
放凉的汤继续被王子喝掉,而后他又舀了一勺,递过去,这个无聊的行为被不断的反复,迪奥的反应也从开始的皱眉,抿嘴,直到最后不得不睁开眼睛瞪向那个耐性惊人的混蛋。
看着最后一勺渐渐失去热度的浓汤,乔纳森正打算不浪费的撤回来喝掉的时候,青年一口叼住了勺子。
乔纳森忍耐着笑意,在那位坏脾气病人的瞪视中淡定的走出帐篷去盛第二碗——只有一口汤可不叫早餐——说句实在话,对方别扭起来真的和只有六岁的乔瑟夫不肯吃饭的时候没差别……不过乔纳森还是挺有成就感的,怎么说呢,有种凶悍的猛兽终于肯让他顺毛了的感觉……
唉?为什么会把一个病人和猛兽联系起来呢?唔,他果然又用错比喻了呢。
再度投身到喂食大业中去的王子殿下,很快把这种小事给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