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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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多事之秋。有地震，有奥运，蛇虫四出，还要举国欢腾。
虽然香港回归十年多，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离自己好像依然很遥远，不切实际模糊不清，除了一枚97年5元纪念币。
梁笑棠觉得这日子过得真他妈累，拭了把额头上的汗重新倒回床上，空调温度22，盖着被子睡挺合适，一不小心踢了就可以冻起来的程度，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边缘感。
瞪眼望着天花板，天快亮了，睡不着——就在刚刚，梦见杜亦天站在面前眼睛不眨一眨，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像张照片。
就生生出了一脊梁冷汗醒过来。
这个梦自从杜亦天死后一直算频繁。双人落地床从来都只承载着一个人显得很落寞，他不敢在这里留枕边人，便在心里自己问自己答，偶尔自嘲一下精神分裂。
——你谁？
——梁笑棠。
——身份？
——卧底。
——编号？
——PC66715。
——你是否觉得自己对不起杜亦天？
——……不是。
杜亦天话事那些年，全进兴的人都知道laughing哥惹不得，因为他曾经为龙头挡过刀，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自把自为，却又谨慎小心，出格的事很少做，大佬依着他，也就没有人敢说二话。但laughing本人倒暗地不满——杜亦天这个人，比较难搞。
如果他偏激，可以煽风点火；如果他愚，可以往沟里带；如果他贪，可以一脚踢钱眼里框死；如果他不够圆滑，可以将其孤立……但这些他偏偏全都不是。
经历种种碰壁梁笑棠发现所谓□□，就像普通社会的另一个平行空间，只不过它的秩序不遵循法律，□□也可以鹣鲽情深父慈子孝老友鬼鬼。曾经脑袋那么一蒙，想到自己什么都没有，便赶紧用冷水洗把脸看着镜子里泛乌青的面色，记起他们根本就是群害人的败类社会的渣滓。
冷静下来细想，杜亦天的死穴无非两个——一个是他的漂亮老婆，一个是社团老大的宝座。但漂亮老婆对他死心塌地，社团老大的宝座又坐得稳，看似平易近人事事找叔父和兄弟们好商量的杜亦天成了个无死角堡垒。
点算？
“郭sir你要信我。”他确定自己用了十成的真诚对电话另一端这样说，掏心挖肺的。
直到江世孝的出现终于带来契机，亲耳听杜亦天的应允他就差没高兴的跳下车绕城跑一圈。车送到mega门口，杜亦天却放下车窗叫住他：“laughing。”
他转身，脸上还是掩不住的笑意：“有事么天哥？”
“……没事，新生意风险大，以后做什么都要警醒点，一个不小心就没得返生，知道吗？”等laughing沉默而认真的点了点头，才示意阿忠开车离去，留下他站在原地片刻，双手插裤兜里踢着脚转身走进mega。
本来……事情可以不是像现在这样。
如果没有江世孝的谋杀，他会穿着警服站在法庭上，让杜亦天愤怒也好怨恨也好咒骂也好，死都死个明白。而不是在连谁设计的圈套都不知道，连谁痛下杀手都不知道，连到底该信谁该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梁笑棠闭上眼，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晨光让人恍惚，浮尘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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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啊！赐个媳妇吧！”
今天是Billy生日，几个兄弟和靓妹连同laughing在包厢里帮他做寿，laughing说许个愿吧，Billy便双掌合十诚心诚意的说出了上边那句话。身边的靓妹作势用粉拳捶他，几个兄弟也嘻嘻哈哈起哄，“大佬都没媳妇你急什么？”
“哦对！”Billy看了一眼laughing，再次合掌闭眼，“主啊！赐个阿嫂吧！”
laughing只管笑，不说话，举起瓶子同Billy碰一下就吹了。这时包厢门打开，阿水带着喇叭和钟立文进来，他稍微一愣。
游戏还是那老套的游戏，小弟们只当laughing是在撒气，整蛊钟立文，没有人知道他是真心想赶这个“前差佬”走。
如果是误入歧途，就把他揍回正途；如果是来执行任务，这里不需要，只会添乱。直揍到李柏翘过来制止而钟立文铁了心要往歪道上走，梁笑棠心里也已经有了底。所有人都只当是个小插曲，没怎么在意，送走那班警察回去继续喝酒庆生，laughing借口去洗手间，没有人甩喇叭同钟立文。
带？抑或不带？
对梁笑棠来说是个头疼的问题，从未考虑过会遇到这种情况，那个愣小子……必定会给自己带来一大堆的麻烦，但是真要放着不管任由他胡闹好像更不行，把命闹没了怎么办？！
可惜事与愿违，梁笑棠怀疑自己今年是不是不行运。愣小子到底还是贴了上来，自以为是的要跟定“揸fit人”，梁笑棠心说得了吧想从我这里开刀你早晚肠子悔青，傻成这样可怎么救。身边钟立文还锲而不舍的追问着“laughing哥我们以后是不是跟你混”。
真他妈烦！
laughing一球打失，恨不得咬钟立文一口叫他赶紧滚蛋。臭小子你不要命老子还要！脸上却毫不费力的支起笑容，吩咐Billy带他们去看跌打。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霓虹被扯成一条条彩线，黏黏糊糊的粘了满玻璃，看得梁笑棠想呕。
——留这么个不定时炸弹在身边梁笑棠你是不是有病？
“操！”
一句粗口让开车小弟有些莫名其妙的回头看自己大佬。他把胳膊搭在车窗边撑住头，回答自己说我他妈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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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警察钟立文，25岁，板正条亮，标准大好青年。
即便邋遢到满屋里爬小强也不该像现在这样被条子追的满大街跑，看到李柏翘从天桥跌落狠狠摔在地上自己却只能逃走。还有那班旧同事那不敢相信的痛心眼神，不该是这样。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尽管跟在laughing身边完全没有丝毫突破和进展，前方会遇见什么完全无法预料，他记得自己是谁，香港警察，PC66336，卧底，目标接近进兴龙头江世孝，查出走粉罪证及窝点。
成功混入进兴之后，钟立文听说了很多事，包括江世孝如何登上龙头宝座，也包括laughing如何大起大落。江世孝是老虎，laughing是那只假威的狐狸。其实做小弟的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在这个年代，只要有大佬跟有钱分，谁会理发钱的人姓杜还是姓江。laughing固然无耻，你却要佩服他的机灵，因为他可以当大佬而你不能。钟立文听着几个烂醉的小弟在那里八自家大佬是非，也跟着灌了口酒心说无耻也能被你们当智慧活该一辈子做小弟。
他承认自己仍然不习惯这个世界，更不可能认同。道德是什么道理是什么？甚至被他们信奉的兄弟义气又是什么？对钟立文来说道德是秉公执法，道理是法令条文，兄弟义气是李柏翘那张絮叨烦人的管家婆嘴。
这么一想便愈发觉得自己所处的环境实在恶心，要尽快为民除害，如果可以一秒钟都不想多等。然而为了这雄心壮志钟sir几乎日日泡在mega酗酒，学会嗑丸仔，一身擒贼功夫也被用来和街头混子斗殴给自己抢地盘上位。不过，尽管在laughing手下，他不肯过分谄媚之余，有些“活”甚至拒绝去做，哪怕梗着脖子用沉默抗议。laughing则很少同他计较，骂几句软蛋便转头吩咐别人去做了，旁人也只道钟立文这是给laughing哥宠坏了，臭架子跟大佬也敢摆，当初杜亦天也差不多这般对laughing云云。听多了这种话钟立文慢慢学会做淡定状，却依旧在心里暗骂，等端了进兴的时候看你们还敢把老子跟他比！
腹诽归腹诽，在大佬面前仍然要服服帖帖，指东打东，指西打西。叫开车送他去教堂就去教堂，叫送去西贡就去西贡，但久之钟立文却觉得奇怪。
像laughing这种人会去教堂，绝无可能是去请求神的宽恕，难道像电影里那样做秘密走私交易？没这么戏剧吧。去了西贡既不钓鱼也不潜水，偶尔吃顿饭就在那海边站一会儿不知道想什么。
钟立文像之前一样在上边靠着栏杆看laughing站在岸边，突然旁边飞过来一只沥沥拉拉带着水的面罩，差点砸到laughing的脑袋。之后面罩主人连声道歉，Billy他们几人第一时间冲过去帮大佬呛声，laughing则不紧不慢的擦掉脸上的水迹说算了。
如此不斤斤计较的laughing钟立文很少见，甚至低头擦水的时候那表情分外平和无害，杀了钟立文他也不能信，这太他妈值得纪念了，于是赶紧摸索出相机想留个证物。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所谓的证物是能证明个什么。
举起相机瞄准目标正要扣扳机的时候，镜头里的laughing突然抬起了头看过来，仿佛条件反射般的冲这边一笑。
钟立文没防备，手一抖，那影像便微微的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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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立文一直不信。什么□□的道义，看江世孝一路整死杜亦天；什么杜亦天同程若芯恩爱美满，看程若芯跟江世孝眉来眼去；什么杜亦天与laughing情同手足，看如今laughing对江世孝鞍前马后。
□□就是□□，永远利字当头无情可讲。多么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道理。
然而相比起这些，钟立文更加不信眼前——出名难搞的进兴的话事人laughing哥，居然很有可能……极有可能，是个卧底。
“我的命是你的”这种话太暧昧太肉麻，钟立文压下快要绞烂了的五脏六腑，硬着头皮咬着牙说了出来，那时laughing一脸的轻蔑更是火上浇油。
如今忽而生变，钟立文措手不及，那句话也陡然高尚了起来。
后来回想，那段日子很短暂。
钟立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看到了指路明灯，全面跟贴，黏黏糊糊成天跟梁笑棠混在一起。面对他这180°大转变梁笑棠依旧不多做言语，更未曾挑破。甚至都滚到地板上了还在玩高深莫测，说我就是个行古惑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有今天没明日……钟立文本来就喝的有点不清楚了，被他这一絮叨便不耐烦，直接顶着脑门压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你这些年有没有觉得难受过？”
钟立文没得到回答，只记得下边那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崩了似的，也许真的有，也许只是错觉。接着便角力一般的撕扯过来。
他记仇，记得当初在mega这个人是用何等力度揍了自己，往死里揍，跟驱鬼似的。如今还是这个人，用着这力度把两个人的身体箍在一起。
事后钟立文说你这是要揽着我一起死啊。
梁笑棠低声笑，回了句放心傻仔多长寿。
笑声被埋在枕头里很闷，钟立文一时无法想见会是何种表情，脑海中没有这种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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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笑棠这个人叫钟立文难以捉摸。
于是钟立文自省，这里是□□！老子脑子短路了才会信你！
结果割袍断义没过几天，就又变成抱着他嚎啕大哭……你他妈到底是想玩死谁？钟立文想骂的有点水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会说你个痴线。
那时候光顾着哭了，满眼里淌泪也看不清楚他最后那表情算是笑了没笑。
其实对于这个叫梁笑棠的人又有多少了解呢？钟立文想不出，突然觉得那段黏黏糊糊的感情展开的很神奇。除去名字和身份，自己压根就不知道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拼拼凑凑，最后觉得应该是像那张糊掉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