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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昨晚在码头埋伏突击毒贩,钟立文一如既往像头疯牛般搏命,其他同僚们找到他的时候,看到已经满身是血失去意识被铐在船头栏杆的走粉头子,和满身是血身上又多开了个洞快要失去意识的钟立文。

      又是个手忙脚乱的晚上,警署和医院都是。

      情况并不算太危险,临近黎明时手术完成转入病房,看守他的李柏翘和泉叔终于也松口气在一旁静静坐下来。泉叔许是太累了,静下来后就再没出声,倒是安下心来的李柏翘陷入了思考。

      钟立文受的是刀伤,只有一刀,重又狠,唯欠了点准头。

      差人做久了,不难想象当时是如何的肉搏场景,虽说生死关头谁也不敢断言绝对,但这一刀无论怎么看都像被抓了空档刺中,而且以两人伤势对比来看明显是那走粉头子更严重,没理由这样的实力差距之下钟立文会被伤到如此程度。

      阿文,你……李柏翘看着暗光下钟立文沉睡的脸皱紧了眉。

      “啊,你说如果这愣小子平日里有睡着了一半安稳,得有多少女孩子来投怀送抱哈……”旁边泉叔突然低声说到。

      “唔?”被打断思索的李柏翘回头看向他。

      “我本以为他卧底一趟回来之后会成熟很多,怎么说……唔……就是卧底的那种你知道……像无间道里梁朝伟那种……”

      泉叔捏了把太阳穴使劲想那个离钟立文几万光年的词,李柏翘却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站起身来去拿堆在一旁沾满了污迹和血的衣服,他先是大略的摸了几下,继而又快速的掏遍了所有口袋。泉叔没怎么在意李柏翘的举动,只是灵光一闪似的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得出结果——“对了,忧郁。是吧柏翘?”

      窗外悄悄地亮了起来,带点温暖的光线透过窗帘让泉叔看到了李柏翘的凝滞。

      “……柏翘?”

      “啊,没什么。”李柏翘轻轻放下手里的衣物。

      没有了。

      他一直知道,几乎身边的人都知道,钟立文的口袋里总有一枚用不得的5元硬币——它不见了。

      李柏翘开始有点头疼,犯困,想睡一觉,迷迷糊糊的看着钟立文,想到刚才泉叔说“忧郁”不禁勾了下嘴角,却又极其费力。

      “泉叔,我们先回去吧。”

      “啊?柏翘你说什么?”

      “他累了,让他多睡一会儿。”

      泉叔不是很清楚状况的起身跟上推门离去的李柏翘,临关门又看了一眼病床上安静的钟立文。阳光似乎很是眷顾这个毛躁的家伙,此刻正温柔的抚过他的脸,好像在呵护着一个孩子安静沉稳的梦,他看起来甚至都不似一个重伤卧床的人。

      泉叔摇摇头,忧郁什么的,真的跟这家伙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嘛,你小子注定要浪费这张皮囊咯。

      ———————————————————————————————————————

      laughing摇摇头,满脸看不顺眼的表情对着钟立文。

      “你看你对眼,简直怕全世界人都不知道你钟立文有故事,有心事,想怎样啊?”

      钟立文只觉得烦躁,心说我全身上下哪里你挑不出毛病来吧,嘴上却应道:“laughing哥你都知道我以前当过差了,自然不能像你一样这么嚣张啊没死过咩。”

      laughing不置可否,眼神飘向了一边离钢琴不远处座位的独身女人。

      至于钟立文为什么烦躁,这还得问他laughing哥——跟disco锤骨桑拿撞波室的女人玩厌了之外,说要带他们钓新鲜马子玩,便来到远离中环之外的一间酒吧……

      跟了他也有几个月了,钟立文有时候实在搞不明白,这人除去社团事务之外的生活怎么可以无聊又杂乱到这种地步,这种钱多了没处使的地步,甚至于钟立文觉得他就是出来拼着命烧钱玩的,而且玩的东西也算不上奢华,只是一番接一番,精力和钱都随着时间玩没了,也差不多就该回家了。

      好吧现在他对吐槽钟立文的黑脸没兴趣,只是喝了几口酒之后便对几个小弟说:“我去把那个靓妹给你们几个傻仔开开眼。”说罢搁下手里的酒杯起身整了下西装就向那个女人走去。

      “10分钟。”

      “15分钟。”

      “折个中,13分钟。”

      billy阿祥小虎已经各自在台上压了一百块钱,果然不是第一次出来钓新鲜马子玩了,钟立文没理他们,百无聊赖的转头去看自家大佬把妹。

      距离有点远再加上音乐,听不到他们说什么,laughing背对着这边看不到他的神态,只看到没一会儿那女人便频露笑颜,他却没有越来越上凑,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又过了片刻,他起身到钢琴前坐下,钟立文一下子咋舌——还有这高等技能?看不出来啊。只见他家大佬摆好架势,手指落下,表情专注又认真,却弹出首磕磕绊绊的《Eight Little Baby Ducks》……引得酒吧里不多的人集体对他行注目礼,然而更让钟立文想扶额的是,那靓女居然还更开心了,巧笑倩兮的望着laughing………………………………

      ……总之结果就是13分钟之内拿下,阿祥边笑着说唔该边收钱。

      离开酒吧时夜已深,laughing并没有带着那女人该干嘛干嘛去,只是彼此打了招呼便让钟立文开车送他回家。

      “阿文你要是有我一半手段,想要咩女人都有了。”laughing耸肩,“真是可惜了这副皮囊。”

      钟立文把着方向盘,其实对关于自己这方面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目视前方随口问了句啊laughing哥你头先怎么做的。

      “没什么特别啊,那种安安静静的单身女人会去酒吧多半是不开心了,讲几个笑话逗逗她,也不要太着急下手,显得自己有点风度有点内涵,很容易搞定。”

      “咩内涵啊?Eight Little Baby Ducks?”钟立文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呿,你懂咩?”laughing撇嘴,“这叫战术,我只不过是告诉她她长的像我前女友,有钢琴家的气质,弹完之后呢再告诉她自己这首歌是前女友教的,没等学好她就死了,我只是想再弹一遍给她听,那个靓女就这样信了。假装把秘密只透露给某一个人知道让她觉得自己很特别,简单易用,屡试不爽,我都没办法啊。”

      还屡试不爽?钟立文简直想呼吁香港妇女提高一下智商了。“这种九点半档的烂梗都可以?!”

      laughing只是笑笑,不予作答。

      送到楼下,laughing下车关了门,却又转回身敲敲窗户,钟立文打开车窗。

      “其实呢……”laughing探近车窗,说话竟犹疑了起来。

      “laughing哥?”

      “也许你不信……没有人会相信古惑仔能有个弹钢琴的女朋友吧……”laughing垂眼。

      “……”

      “我时常都这样讲笑,billy他们也权当我是胡说来骗人的。”他望向钟立文,眼睛传达着一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东西,连声音都低软。

      “laughing哥……”

      “你觉得呢?”

      钟立文无法相信,却又认为也不虚幻,每个人都有过去,也都有心里所爱的人,laughing对待女人和生活的态度始终让他觉得太过浮夸,有缘由,那种要把时间塞爆掉的态度。

      “laughing哥,我……”钟立文不禁向他靠近了一些。

      “九点半的烂梗还可以吗?”

      “…………………………………………………………………………………………………………………………………………”

      laughing看着他笑。

      “大佬啊你去做演员更有前途,早抖。”钟立文转脸扔下硬邦邦的一句话驱车而去,他已经乏力去想象此时laughing有多得意,再想下去会调转车头冲上去揍他一拳。

      忧郁这种装腔作势又让人牙酸的东西,有些人天生没有就是没有,你信吗?一个□□摆出万般心事的眼神说他有一段伤感惆怅的过去,你信吗?

      “我信你个大头鬼!”钟立文恨恨的骂了句。

      ———————————————————————————————————————

      来mega的什么人都有,不外乎找乐子的和找茬的。

      钟立文是laughing哥头马在进兴尽人皆知,其实他只需手指一勾就即刻会有一帮小子冲锋陷阵了,于是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平时闷闷不多话与laughing哥性格相差十万八千里的文哥却同他一样暴躁。

      billy阿祥他们也曾议论,兴许laughing哥就是看中他暴躁——其实laughing手下的小子们也普遍比较暴躁,所谓什么大佬带什么小弟。好比现在,钟立文正在狠踹福志过来找事的靓仔,谁都不怀疑昏暗灯光下的小文哥眼里能喷出火来,也不怀疑那些从拳打脚踢中200%挤爆出来泄愤的情绪,而他大佬正在不远处捏着酒杯,坐在椅子上悠闲的转来转去。

      与其说是在看热闹,不如说他是在欣赏钟立文的表情,直看到钟立文自己都觉得那视线存在感太强而毫不示弱的反瞪回去。也差不多同时映入眼中对方的神情却已非玩味,转为兜头压下来的冰冷审视。

      这让钟立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停下手来吩咐人把那小子扔出去之后,便径直走向laughing。

      “laughing哥,我无意……”

      “算罢了,你想继续往上爬的话,最好在大佬面前表现的乖点,记住我提得起你也踩的低你。”laughing不耐烦的转了脸爱理不理,脖子上的颈链映过灯光刺了钟立文的眼,说完顺手抄起一瓶啤酒走向角落里左轮的桌。

      敞怀的西装,随意的T恤或是总有几颗扣子是摆设的衬衫,银光闪闪的戒指和颈链。自打“laughing哥”这个名号被列入关注名单后,钟立文印象中这个形象就没怎么变过,不遗余力的诠释着张扬与跋扈,从头发茬到脚底板都写满了古惑仔三个字。无疑这让钟立文从里到外都排斥与他为伍,但在半黑不白的夹缝地带游走的境地,偶尔又会羡慕他。进入进兴差不多一年以来的任务的完成度也差强人意,看laughing卯上劲跟左轮劈酒不把他撂倒不罢休的势头,钟立文第一次觉得疲惫来袭。

      至少你也能真正的在做自己对不对?

      laughing很少喝醉。钟立文及其他一班都知道这惊人海量的秘密,其实一点也不惊人,为了灌的大佬们尽兴他喝一番就去一次洗手间,顶着通红的双眼回来继续喝过,然后就稳稳站到最后。开车送他回家的时候钟立文也问过一次,laughing哥啊你次次这样呕法胃不难受么要不要去买碗白粥?转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睡着了,便收声作罢。

      钟立文不知道laughing有没有真的彻底喝醉,只知道他在酒桌上舌灿莲花,完成任务之后就一句话不说,好像突然说累了,与某晚真的烂醉时满嘴重复着一个名字的样子完全不同。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有他安安静静不做声的时候钟立文才能松口气,至少不用再强迫不善言辞的自己去应付这只狐狸般油滑难测的家伙。

      今天不知道谁比较累,钟立文架着laughing上楼,开门,进了卧室,熟门熟路。把人搁在床垫上之后自己也终于瘫倒,心想不如下次自己喝醉算了,横竖也该轮着文哥我让别人伺候一把。

      虽然没可能会是旁边这家伙,他这么想着懒懒的一侧脸去看。

      又一次差不多同时的,那个一言不发的人骤然警醒过来盯住他,在没开灯的房间里那眼睛野兽般晶亮,连气息都屏住,让钟立文一下子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紧接着他好像辨认出是钟立文,又慢慢眯起了眼,警觉散去恢复了醉酒后的迷蒙,然后幽幽的合上。

      片刻之后平稳的呼吸传来,钟立文僵硬的脖颈再次坠入柔软枕头里,犹如放下了块巨石。

      “这是要折腾死谁啊……”真的无力了,钟立文心里念叨了一句,眼皮也开始打架,瞌睡总会传染,尤其耳边绵长的呼吸声让人莫名安心。

      ………………

      当然第二天醒来的情形钟立文永远记得,他被自己威风八面的大佬laughing哥一手揽着腰,脑袋顶在胸口睡得一万个舒服就差没流出口水来,脑子里白光一闪浮现一团蘑菇云爆开大约十分钟之后果断起床走人就当没来过。

      ———————————————————————————————————————

      钟立文醒来比李柏翘预想的要快,他自己回家补完觉没多久就接到了电话。

      赶到医院的时候一向生龙活虎的钟sir已经恢复了精神,只是仍然只能乖乖躺着,李柏翘询问过状况之后便也坐定下来。

      “昨晚的case怎么样了?”

      “除了被你放倒的那个还没审讯之外,其他都进行的还算顺利。”

      钟立文垂眼笑了一下,不多做声。

      “其实……”沉默没多久,李柏翘终于忍不住发话。“你是不是知道那5元硬币已经……”

      “我知道。”钟立文的回答也比李柏翘预想的要平静。“同那个毒贩纠缠的时候不小心跌落海了。”

      “…………………………我知道你……”

      “你想不想知道他的事?”钟立文打断了他的话,只是翻了翻眼皮看着他。

      李柏翘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点了点头。

      故事从一个志愿做警察的孤儿仔的雄心壮志开始,到十几本日志在江世孝带着恨意的注视中被烧掉结束,中间少了有李柏翘存在过的某一段。他讲的不紧不慢,讲完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其间李柏翘听着这故事,注意着他的表情——同样是平静,平静到好似故事里的人同他无关,李柏翘一下子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讲给谁听。

      甚至乎觉得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已经被讲的越来越模糊,最后也分不清究竟其中哪些是梁笑棠哪些是钟立文。

      讲完之后钟立文又陷入睡眠,以一种极其自然的过程。

      回家的路上李柏翘整理起了一些琐碎的日常,关于钟立文。泉叔说阿文这小子但凡安稳点还是能找出点吸引女孩子上门的气质的,比如当他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时候,还真是有种做过卧底的样子是不是?可惜太少见。

      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李柏翘记得。

      一次办完大案全组放假,同僚们一起去劈酒,不醉无归。说是不醉无归,但总要有人收拾残局,比如搬运尸体之类。那次钟立文喝了很多,看起来已经不行了,李柏翘负责搬运他。这样的钟立文真的很少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究竟还清醒不清醒。睫毛忽闪,眼睛半睁半闭,老老实实,表情看起来也没有很难受,一个字都不说。李柏翘权当他已经睡着了,也不多嘴。送到他家楼下,开了车门伸手要把钟立文架起来的时候,却突然被他抓住手腕,抬起头望过来,看到那眼神李柏翘知道他真的已经不清醒了,聚不成焦。然而手上的力气却意外的大,简直要把他拉进自己怀里,那时候听得钟立文含含糊糊的说了句“终于都轮到你送我一次了laughing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忧郁成了一种气质,形容一个人有满腹心事的样子。

      忧郁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属于钟立文,却好似硬生生的嵌入了他的身体和生命,带着极度的违和。相识这些年,在众人眼中的钟立文一直毛毛躁躁风风火火,充满活力和热情。那次醉酒却让李柏翘意识到有些东西好像真的已经不同以往,只是当事人不愿意提起。

      然而现在,连唯一仅剩的纪念都失去,钟立文破天荒的讲起那个人,总让李柏翘有种最后的晚餐的感觉,说不出为什么。

      晚风已经开始变凉,他加快了一点步伐。

      ———————————————————————————————————————

      再后来,再后来生活恢复平常。

      李柏翘一次次失算,让他不禁自嘲。钟立文还是那个钟立文,从未改变过,直到他们老去。有时他带着孙子去找钟立文,看孩子们缠着钟立文讲当警察的故事,故事里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情节,开始他并没有太在意。

      “然后我就同他打起来,不过我们只是在做戏,要骗在旁边盯住我们的坏人。我把他打倒在地,用枪指住他的头,说‘我已经没有机会了,但你还可以继续’,这个时候有人出来朝我胸口开了一枪……”

      “阿文!”

      李柏翘在一旁打断,钟立文应声停住,滞了一会儿才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然后被孩子们笑闹着打趣说又讲错了又讲错了。

      其实其他部分究竟真实是如何无从考证,但李柏翘知道,有他自己存在的那一部分,钟立文早已混淆不清。

      就像他如今已经浑浊的眼神,被狠狠凿入了什么东西,互为彼此,若然分开也许自己都不会再认识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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