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幕风轻》双语燕

48、第 48 章

　　我和师父送走了因察觉瞿门有诈而来，又为着一方百姓破了规矩，联手朝廷抗敌的百里营江雪寒和龙吟子，回到了阴山府邑。
　　此时，师父告诉我，他亦要离开。
　　“微意，我也不过与江雪寒一样，不得已才冒了出来。接下来的就是朝廷的事情，与我无关了。”师父俨然早有打算，一坛子酒，一包行礼与我作别。
　　我死死拉住他，只一个劲儿的哀求：“师父啊，我好不容易才见你，你又要跑。”
　　“混帐话，我这是做我喜欢的事情去。快莫缠着我，都要嫁人的人了。”师父抵着我的额头，咆哮：“还有，我警告你，不准再喝酒！”
　　我眼泪涌出眼眶，只死死拉住他。
　　师父哀叹一声，摸着我的头：“微意，你我机缘巧合成了师徒。但如今师父要随缘而去，你何苦执念？”
　　“我也去！”我想起今后的日子，就痛不打一处来。
　　“真是傻话！微意，你可知道我为何会收你为徒，教你武功？”师父被我扯住，只能暂时坐在凳子上看我。见我摇头，摸着胡渣子说：“因为你姓顾！”
　　他的话让我猛然抬了头，两目惊诧。
　　“当年我与大哥二哥三哥征战立业，当大哥即登大宝时我和二哥三哥去做了件事情。”他闭着眼睛，深皱着眉头：“当时，前朝昏君与王室一族已交出国玺，俯首称臣。不过，这王权的位置从来都是要染血的。于是，昏君及其一脉被我们赐死。不愿受死甚至想逃跑的被我们一刀砍了。那时你的祖父祖母也在其中。”
　　这些王权之事向来被我回避，况且父亲母亲从来不提。
　　“你的姨母，顾氏的贤妃与我的大哥早生情愫。而且，还救过我大哥一命，才能让他有机会称王。大哥念及旧情，所以放了你们一脉，并收了你的姨母入后宫。”
　　师父这番话，让我只能呆着看他。难道他是？
　　“南朝建国，大哥做了皇帝，二哥做了丞相，三哥做了御史，而我也被封了太尉。不过我在你师娘出了事之后早已断了为官之念。所以，毅然辞去官职。当时大哥不放我走，二哥却帮我说情。你知道，自古来伴君如伴虎，二哥深知这一点也深知我的脾性。所以就放了我出宫。”
　　师父，他果真是？
　　“我出了宫门，本欲云游四海，却与你不期而遇。当时你才七岁吧，但就那个时候让我想起我曾杀过手无寸铁的顾氏一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罪孽太深，竟然对手无寸铁的老幼下了毒手！”师父深皱着眉头，不看我。
　　“我这双手沾满了血，甚至沾了你祖父祖母的血。”他抬起头，满眼沧桑地说：“那时，我看见七岁的你学男儿一样拿着棍子打杀下人。一急，才收你为徒想让你远离刀剑。可你聪明过人，但凡我说过的话你总能拿来噎我，叫我不得不授你武艺。”
　　“后来你武功大有长进之时，我就忽来忽走，因为看到你时就想起我的罪孽，但远离你时又急切想知道顾氏一门的景况。微意，你可恨我？”
　　师父忽然迸射亮光。
　　我摇了摇头让意识恢复清醒，亦摇了头示意他：“我怎会恨师父，怎么会恨一个关心疼惜我的人！”但我知道此时的他，一定是恨自己。尤其是当他看见我，更会想起曾经对顾氏的杀戮。看来，今日果真要一别。
　　江雪寒与我告别，我相信定有再见的机会。但师父与我的这一别，却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松了手放开师父，含泪笑着跪下：“师父……保重！”
　　他上前扶起我，无比忧心的看我：“微意，你如当年的我，妄图割舍一切过自己的日子。但却因俗世绊离而不得不放弃自己。偏你又心性高傲不肯服输，于是时常在自己的矛盾中煎熬。对于胡月楼，对于瞿门的一切，师父不能说什么。对于今后的一切，师父只希望你无忧的，快乐的保重自己！”
　　无忧？快乐？
　　如今的顾微意还能回到以前，回到以前见着师父就跳起，见着哥哥就扑过去，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的日子么！
　　我只朝师父行了顾氏大礼，抑住哽咽：“师父，少喝酒。”
　　他颤颤一笑离我而去，却头也不回。亦如一个半月前我的离家出走。

　　烈日终下山头，撒下一片昏红。忽又晚来风急，一阵子的沙飞石走。
　　我骑了马，身后跟着一步也不离的钱勖康。到了“青海长云暗雪山”后，随手将缰绳扔给钱勖康，径直跑了进去。还是一样的桌椅，一样的楼梯，却各色的面孔，甚至不一样的掌柜。难不成，我所遇见的所有人都会离我而去？
　　一个衣衫干净的小厮满脸堆笑跑到我面前，招呼我在一张桌子上坐下，说：“姑娘，要点什么？”
　　我却问他：“裘玉浚呢？”
　　“啊？谁！”他的表情让我忽然讪笑。裘玉浚见人都是垢衣垢面，一副尊容不肯视人的模样。况且那次瞿瀚海说杀了他，后来虽被我追问了钱勖康，但他也说不知道这个人，只说朝廷的人马是早就埋伏在潭戈附近，见了瞿瀚海才杀了他的手下逼他带路进入宗祠。
　　小厮又问，我却哑然。
　　裘玉浚，说不定他并未告诉我他的真名。
　　钱勖康追了进来，拣我对面的位置坐下后对小厮很熟练地说：“碧玉豆腐羹、西芹烩百合、油闷乳鸽、金丝三鲜汤。”
　　小厮又嘻笑着跑了下去。
　　我忙追问钱勖康：“这个地方能吃到这些菜？”
　　他笑，裂开雪白的牙齿：“自瞿门重整后，这个客栈生意好了很多。”
　　“你经常来？”他的话仿佛经常来。听我一问，钱勖康忙笑着摆头：“呵呵，以前听说这儿能吃到中原菜，所以跟将军来过。”
　　我更加疑惑：“阴山县不能吃到中原菜？”
　　他一句话抵死我：“啊，各处有各处的味道麻。听闻夫人也喜欢跑个千里，吃敬阳一心居荷叶鸡。”
　　我冷笑地看他：“怎么，司郎大人知道我喜欢吃一心居的荷叶鸡？”
　　他眼神一颤，恰逢小厮上来忙红着脸对我说：“夫人先吃，勖康…….方便……”说着，忙拉了放下菜的小厮一溜烟散去。
　　钱勖康的身上冒着奇了怪的味道，逮到机会一定要挖个清楚。想着不由得拣了西芹吃，却发现那味道虽稍带阴山一地风味，却也不逊中原酒家。
　　奇怪，为什么裘玉浚在时，那味道就难以下咽？后来忽然想起裘玉浚是假扮掌柜，不过一个客栈做菜的师父断不是他，那菜又怎会难吃，难不成这客栈连做菜师傅都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