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师父?他在这里?
我惊讶出口,好一阵欣喜。就在我欣喜的时候,周围有人端了酒走上来,朝我,亦朝瞿瀚海笑:“想不到姑娘是瞿家亲自来接的客人。小姓陈,春风是也。以后行走江湖如有用得上陈春风的地方,只说一声就是。”
我的地位因瞿门中人亲自来迎而迅速飞升。我也端了酒,收了他的情。然后急忙问瞿瀚海:“我师父在瞿门?”他点了点头说:“你师父已在瞿门数日,知你来了后即刻让我下来接你。不过看这天气,见到你师父恐怕要明日去了。”
明日?不怕不怕,反正是迟早的事情,不在乎多等一个晚上。况且这楼中的异样,我还未察觉干净呢。于是对瞿瀚海说:“不急上路,一切听凭瞿公子安排。”
他又一个大笑:“哪里什么公子,莫听那个莫阿旗乱叫。我只是瞿门下人罢了。”他说着招来刚才那个长发男子,陡然另一副面孔:“瞿门的客人就这样对待?”
他说的是我眼前的白草馍。我苦笑,这哪里是那个长发男子的“对待”,因为在这儿我只知道“白草”。连忙止住瞿瀚海:“瞿大哥言重了,这些都是自己点的,与他无关。”
见我说话阻止,他才松了长发男子本就破烂的衣襟,从鼻孔中出了口气:“滚!”
就他这点,我对眼前这人的心情径直落下。
正在我不想说话的时候,一旁又有人来对瞿瀚海敬酒:“瞿老哥,多日不见,忙什么呐!”瞿瀚海依旧坐着,提了眉笑:“原来是莫家兄弟。哎,哪里忙什么,还不是胡月楼的事情!”
胡月楼?我一惊。只听他继续说:“那个冰澈,在瞿门住了一个多月还不离去,天天叫瞿棠影给他报仇!”
他们再说什么我没听见,因为瞿瀚海又被几个人围住了过去喝酒。而我脑袋一片嗡嗡:冰澈?六爷?那个要杀我的六爷?
皱起眉头,胡月楼那场厮杀究竟怎么回事,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但此时此刻,我只想起了他狰狞凶恶的表情和带血的眼睛。怎么办?师父那儿肯定要见,但见了师父就会见到六爷,他不杀我才怪!
耳旁传来瞿瀚海与众人酣畅淋漓的喧哗,我却心凉如冰。
一双黑手忽然出现眼前,接着两三盘酒菜。我抬头看,是那个长发男子,想着刚才瞿瀚海的作为忙说:“刚才……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出了口,才觉荒唐。我又不熟悉瞿瀚海,怎知他是不是故意。但眼前这个人,毫无武功却替我解了一围,让我心生好感,故而想安慰。
他漠然不语,放了菜就又走开。
看那菜式与中原无异,看来这回是故意为我做的。想到此,不仅对那人又生了分感激。
夜,清凉如水。而楼外不远处,却是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而楼内我心处,亦是焦灼不堪难以入睡。明日,就将见到阔别三四年的师父。想到他,不禁鼻子一酸。但一个身影又挡在我面前,挥刀就要砍,让我的肩膀又痛了起来。
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披了衣服坐起。此时,才听见肚子咕咕叫。想我在家时,景秋会变着花样弄点心吃,从未觉得饿是什么滋味。而在这黄沙遍地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今天,那个长发男子虽然做了中原的菜,但味道相去甚远。我只挑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
于是,起了身下楼。
楼内早已是夜静灯灭,一个人也没有。我只凭感觉,朝厨房的地方走去。就这时,忽然一个寒光飞来,我慌忙飞身跃开,那道寒光“咚”得一声定在了柱子上。直直看过去,刚要拔下来,却被一个人扯开:“做什么!”
夜半三更听人压低声音一吼,心惊肉跳。却原来是他,那个垢衣垢面的长发男子。我赶紧说:“我饿,下来找吃的!”
他两眼尽是诧异之色,而我亦呆。有什么比一个“饿”字让人家笑话的?
他不语,只卷了衣服轻轻拔下那个飞刀,说:“这暗器有毒。”然后竟然径直拉起我的手,朝一个地方走去。我想松开却发现那手一股真气侵入,温暖我的冰凉。心头一惊:他原来是个会武功的人!
进了间房也松了我的手后,他点起蜡烛,将暗器细细于灯下观察。
我亦伸过头去,他一怔,离我远了几分距离。嘿,这人还奇怪,刚才不顾礼教牵了我的手,现在我只探了个头去,他却心惊几分。
这人,到底是谁?
正想着,肚子唱起空城计。我的脸又是一红。他见状,竟然像憋住笑一般,背对于我,说:“你等一下,不要乱跑!”
我很乖,哪里都没去。
许久他才回来,手上多了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我连忙抢过,囫囵却被他打了一下:“慢慢吃,没人给你抢!”
这话让我又是一愣。
以前表哥来玩,总爱跟他抢东西吃,甚至为抢东西打了起来。后来每次一有东西吃时,哥哥都会在旁,不停的说:“慢慢吃,没人给你抢!”
鼻子一酸,手上的动作也黯然下来。长发男子见状,奇怪问:“怎么了,不好吃?”我连忙隐了伤心,抬头一笑:“没什么,只是想起家人来了。”
他不语。
我只挑起面条,吃了个汤底不留。
面下肚饱,我很不雅观的“嗝”了一声,说:“想不到,你做面还有一手嘛。对了,不仅会做面,还会武功,还垢衣垢面这副打扮,你究竟是谁?”
他不语。
食欲的满足让我头脑无比清醒,我站到他面前,声声问:“面是好面,不过却不是西北的做法。我没想到这个鬼地方还有霍香、三角、八赖、茴香、香果等混制而成的香粉,你究竟是谁?”
他的双眼折射出光芒,问:“你知道这些东西?”
我笑:“在家里,但凡能入口的东西都被人变着花样弄给我吃。这面叫十里香,是南方一个小镇有名的小吃。本来我也不知道,可惜家里有个人是那儿出生的。还有,这面要是再加了南歧生椒,味道就更鲜了。”
他嘴角上扬,看着我:“想不到,你对吃的还有研究。”
“研究不敢,好吃是自然。除了美食,我更爱美酒。”我玩味的看着他,又说:“今日还要谢谢你。”
长发男子坐了我面前,在烛光的映衬下一双眼睛无比明亮,接着说道:“你一个女孩子竟敢只身上路。”我洋溢了色彩:“哪里哪里,你一个公子哥儿竟甘愿垢衣垢面。”
“你知道我?”两眼迅速一转,满眼寒意。
我只道:“是谁,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女子。不过你的行径却暴露你的身份。”
见他深沉的颜色,我继续说:“一个黄沙之地的小客栈掌柜,全身垢黑,连牙齿也装扮地黑兮兮。不过有些天生的东西却改变不了。”
“譬如?”他静静的盯着我,听我又说:“譬如你端菜,像你这双黑手应该会在盘子边留下印记,但却没有。本以为是你故意擦掉,可后来才发现是你端菜的时候根本不碰盘子边缘。试想,一个连自己装容于不顾的人竟还能顾及菜肴之色。”
“还有!”我又扬起了眉:“那个人打你一拳时,你装得过了。”
“哦?”他如我一般扬起了声音。
“我是说你的神色,太过波澜不惊,不像一个小掌柜。不过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公子哥儿。”我话一落,他直直笑了起来。好一阵子,却两眼幽冷:“既知道这些,不怕我杀了你?”
“你是个正人君子!否则早在面条里下毒了,而不是让我吃得那么饱想了那么多。”我戏谑,连日来的疲惫全然消失。
他说:“原来是我的错,不该喂你太饱。”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点。”我双手撑起两腮,认真看他:“笑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