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夏忘亡》苏卿言

2、第二章

　　温诺退学后的一个月，学堂里的人送了很多慰问礼品给他，游笑臣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娶了温诺的姐姐后，便自然而然和温诺成了亲戚，散学后将那些礼物全数带了回去。
　　“诺儿你看”游笑臣拆开一个盒子：“柴延倒是对你最上心，家里家底也好，看看都给你送了上好的人参来了。”语毕见温诺不理他，视线仍然一贯的落在床边的窗外，他从来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看的，习惯了他的举动后游先生倒也学会了自说自话：“不过这可不能给你，这个太补，反而不好。”
　　温诺依然没反应，同窗情被游笑臣夸大成这样，他还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游笑臣便继续讲：“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来学堂的时候，大家一起去放风筝，结果你迷了路。大家都赶紧去找你，最后在学堂后山树林里找到了捡风筝的你？”
　　温诺低下头，不再看窗外，游笑臣对此置若罔闻：“当时你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你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吗？”
　　温诺身体颤了颤，游笑臣拆开手中的一个锦盒惊呼道：“哎哟，上好的暖玉呀，傅博渊
　　倒真是会讨我欢心！”
　　游笑臣咋呼的不假，温诺病了，拆礼物的自然是作为姐夫的游先生，于是有的学生是真心送补品礼物给温诺了，像一些精致的在学生间流传的把玩的小玩意，和一些平时大家爱吃的零嘴，很显然是站在同窗情谊上挑给温诺的。而有所图，希望先生平日里多指点指点的，就沾沾边，送一些像补品、折扇、佩玉之类的，这些无论是谁都能用的。
　　游先生看得很是欣慰，直道：“如今的学生，真是体谅先生，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温诺不管他手舞足蹈比划了半天，终于又将视线转到了窗外，游笑臣则笑了，话题一转，又恢复了温和的语气：“温诺，我当时想的是，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哭了。”
　　轻到几乎不可闻的一句话像石头入水，砸开了细小的一圈涟漪，漾开后一层层，直投入了心间。
　　“我开始学游水了”游笑臣喃喃自语：“我知道你怕，我也怕，只是，如果我继续怕着，你又该依赖谁呢？”
　　这句话刚说完，就见温诺钻进了被子里，没有全闷进去，墨黑的发散在外面，披在肩膀，露出线条纤细的背脊，不动不闹，仿佛躺下就睡着了。
　　游笑臣怔怔地站在桌边，望着温诺的背影停止了讲话，看了良久才柔声问：“睡了？”
　　屋外初夏虫鸣传入室内，一屋夏味。屋内静寂无声，没人回答。
　　游笑臣便轻手轻脚吹了灯，离开温诺的房间回屋去了。
　　第二天游笑臣早早去了学堂。
　　林葭伊家住在学堂附近，她每天看着温诺上学散学，偷偷喜欢了他一年。温诺病后便再也没见过他，得知他家住址后，特地起了早赶过来，想看他一眼。她往温诺家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温诺。
　　初夏的早晨温和惬意，晨光为他墨黑的发镀上柔光，温诺却像怕寒，裹层薄被，赤着脚站在门口。薄被垂到膝盖以下，露出的脚踝，白皙纤细。他的目光不经意的看向远处，整个人显得十分苍白。
　　林葭伊蹙起了眉睫，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病态的少年是不久前还笑得温柔的与她打招呼的温诺。
　　她想走过去和他说话，只是还没走近就看到温诺忽然迅速蹲到一边，被子落在了地上，他背对着她捂住嘴，身体不断前倾似乎是在极力忍住呕吐。
　　林葭伊哪里知道会是这样，吓了一跳，连忙往学堂跑。游笑臣为了方便照顾温诺才将住址搬到了学堂附近，林葭伊冲进来的时候，他正捧着本书和学生“之乎者也”的乱侃。
　　听到林葭伊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温诺他他……”话都没说完，游笑臣脸色一白连在上课的事情都忘了，扔了书就往家跑，倒像丢了魂的人不是温诺是他。
　　学堂里一片喧哗。
　　“先生对温诺真好，师娘过世后，他爱屋及乌把温诺当亲弟弟，可上心了！”
　　“哎哎，可惜了我姐姐还每天来学堂说什么接我散学，实际上是偷偷看游先生呢。可是，这等痴情，岂是别人能参与的？”
　　笑语玲琅间，那句“爱屋及乌”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