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羊啊羊

1、第 1 章

　　有时候，半夜惊醒后睡不着，我就只能呆呆看着床上的另外一个人，等待睡意再次袭来。他紧闭的双眼，安然的睡脸，有时会眉头紧皱，有时会嘴角上翘，有时留给我的只是他挺拔的背部。可是，不论如何，我都无法将他看得熟悉。
　　明明指尖离他只有几毫米的距离，恍惚间总觉得像是隔了一个时空，没有触碰上去的勇气。一次半夜醒来，半睡半醒间感知到他的存在，我甚至想不起他是谁，彻底清醒之后，我才又想起，原来他是我的丈夫，是我的合法伴侣。我和他鲜红的结婚证就锁在衣柜的保险箱里，家里每个房间都挂有我和他的结婚照，而这间房子更是我和他共同拥有的，只有不断对自己重复这些证据，我才能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已婚女人，生活里硬生生多出了另一个人，我不但需要照顾好我自己，我还需要顾及到他的存在。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不是物质上的自私，而是表现在精神上的吝啬。在我眼里的就只有从我有记忆起就在我身边的人，之后遇见的人们，不管在外人看来我和他们有多亲近，分开也就意味着离开了我的世界，我不会挽留，更不会想要让抓住。没有人能成为特殊的那个，因为谁都不能走进我心里，可是我一点都不孤单。在其他人面前，我和绝大多数“别人”无异，可我自己知道，我早已被我的生活扭曲成了不正常的模样。
　　记得新婚之夜，我把头深埋在他颈窝，问他为什么要娶我，他将唇凑到我耳边，轻声告诉我，他想让我脱离苦海。我诧异于他为何会知道原因，但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将我拥得更紧。
　　我是个无法为自己做决定的人，一切都在听从父母的安排。上父母认为有用的培训班，学父母认为高雅的乐器，读父母认为有前途的专业，等大学毕业了，也只能进他们安排好的单位上班，当一名不痛不痒的老师。我反抗过，但他们的理由让我无法辩驳，他们理所当然的告诉我，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希望我不走弯路，为我选择的所以都是为了我的未来，而我非但不感激，还要嫌弃他们做的不好，他们觉得自己的四处奔波明明都是为了我，我却在想着如何否定他们，想着挣脱他们的保护圈。
　　时间久了，我就认命了。我催眠自己，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我需要的只是服从，不要妄想讲条件，也不要妄想他们能够认错，和他们所有的沟通都只是徒劳。我的人生早就被他们设定好了，我没有资格去打断，我就是个提线木偶，被操纵着演出，即使有了自我意识，也只是为了配合表情罢了。
　　而他，就是母亲安排相亲时让我一定要抓到手里的绝佳丈夫。和他交往的一年多里，他就是和别人一样的普通朋友，只是相见的次数要多些，每周以约会的名义见一次，偶尔发发隔靴搔痒的短信。我和他的约会内容不过就是吃饭看电影，谈论的都是彼此的工作，得到的也不过是对方出于礼貌的回复。分开之后，我还是我，他的一切与我无关。我以为时间久了，他必定会感觉我和他之间的无聊，就会先提出分手，少了我绞尽脑汁去想让我母亲不发飙乱说话的理由。
　　可我等来的不是分手，而是求婚。求婚那天他并没有特别的举动，只是在例行的晚饭结束后趁我去洗手间的空档拿出了闪闪发亮的戒指，等我回来就朝我单膝下跪，让我成为他的妻子。我完全呆了，我想过各种各样的结果，但没有一种是朝结婚这条路发展的，他既让我意外又让我慌乱，我想要拒绝，但话到了嘴边，说出口的却是让他等一等，我要回家寻求家人的意见。父母的答案自然是同意，这一点是不用怀疑的。我鼓足勇气告诉他们我并不想结婚，他们回复我的只有愤怒的眼神和比一般情况下更要伤人的侮辱，我只能向他们道歉，当我什么话都没说过。
　　他不会是最合适我的那一个，我也不想就那么离奇的被婚姻套牢，即使我能过上远离父母的日子，我也不认为自己已经踏上了迈向自由的第一步。一切都来得太顺利太容易，留给我的只有怀疑，但我却开不了口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