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冷香远》若舞一曲

2、重托 受苏鸿嘱托

　　夕阳余光斜射入镂空窗户，散射的光点中，漂浮着无数尘土粒子。
　　窸窣声回荡在屋内，
　　一个银须白发的老者，在案头奋笔疾书，金色的光渡在他周身，料峭的背影柔和了几分。
　　他仿佛一夜老了许多，不再是昨日宴会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苏鸿。
　　苏鸿搁下笔，将宣纸折叠起来，仔细地放入备好的白色信封中。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苏鸿眼眸深沉的看着眼前这个浅衣女子，眼角处的鱼尾纹很是分明。
　　对于这个回答冷香远并不意外，从看到那副画时，她便知道苏鸿对她已经有了七八分的了解。她倒吸了口凉气，问道：“这幅画你是怎么得到了？”
　　苏鸿目光越过冷香远，看向窗外，叹了口气：“十年前，我遇到一个游方术士，这副画便是他所赠，他临走时告诉我将来画中之人会来到苏府，解救犬子于危难。”
　　“哦？”冷香远有些疑惑：“苏老爷可还记得此人样貌特征？”
　　苏鸿顿了顿，道：“他左脸上有一颗豌豆大小的黑痣。”
　　“千沉师兄？”冷香远暗惊，这位师兄她并不相熟，但是因为他长像奇特倒是对他印象颇深。
　　苏鸿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冷香远，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眼中布满的血丝，看着越见苍老：“既然仙子与老夫有此渊源，烦请助老夫一臂之力。”
　　冷香远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下了他手中的信，信封上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字——魔域冥城，右下方印有拇指大小的黑色奇怪图案。
　　不等冷香远发话，苏鸿便解释道：“魔域冥城是一座死城，里面所住的都是只有形态没有实体的妖魅，但这座城的主人独孤傲雪是唯一一个特殊的存在，她本是修炼之人而后堕落成魔。”
　　冷香远脑海中闪过魔君与苏鸿的对话，让他三日之后将什么人送过去。既然城中并无活人，那魔君口中的人岂不是也活不成。
　　苏鸿似乎看穿了冷香远的想法，从桌案上拿起一张暗沉的铜牌，铜牌上一个朱色大字苏字，闪出冷艳的光芒。
　　“莫非这是进入冥城的同行令牌？”
　　冷香远伸手接过铜牌，仔细观察起来，由于年代的关系，铜牌表面已经结上了一层薄薄的铜锈，奇怪的是它的光泽度却丝毫不减。
　　“正是，只有接到冥城城主的邀请令，活人方能进入那片死城，而不受灵体侵害。你们到了冥城，将老夫的亲笔信交予独孤城主，便能在冥城停留入住。”
　　苏鸿站起身来，走到楠木博古架前，将第三格的莹润的白瓷陶罐轻轻一移，便听到博古架后传来沉重的石壁摩擦之声。他将博古架向左侧一推，博古架便自动移到了最左侧。
　　冷香远正在暗叹这机关的奇妙，苏鸿已经将面前的一幅花鸟字画拉了上去，眼前景象豁然开朗起来。
　　这是一条密道，幽暗的尽头，透着神秘的气息。
　　苏鸿从怀中拿出火折子，从容走进了密室。
　　冷香远随后便跟了进去，不一会儿巨石匝地声在她身后响起，那是石门关上的声音。
　　微弱的灯光照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墙壁上，奇怪的图案若隐若现。
　　苏鸿边走边将墙头的油灯点燃，不一会儿整个过道亮堂起来。
　　冷香远方才看清整个石室通道，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若是她刚才有半分差池，便会被暗室中隐藏的利剑，筛成个刺猬。
　　一直走到石室尽头处，苏鸿才停了下来，侧首看向冷香远。烛火映在他的眼中，深幽得让人看不出情绪。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仙子，这里便是通向犬子修养之所的地道。”
　　冷香远顺着苏鸿手指指向，却只看到一堵墙挡住了前路。她走上前用手轻抚那面墙，暗自称奇道：“莫非这里作了结界。”
　　苏鸿点了点头，笑道：“果然是天界之人。”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大步站在一块略微凸起的暗红地砖上。好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那光洁的墙面裂出一个拱门的形状，不下片刻那门便向上开启起来，露出一模一样的墙体——结界的障眼法。
　　苏鸿向冷香远作揖道：“犬子之事有劳仙子费心了。”
　　苏鸿满脸诚恳，原本料峭的背影，如今似乎有些佝偻。
　　“您放心，定不负重托！”
　　冷香远本也是追踪妖气所至，魔域冥城也许是个重要的突破口。如今借苏府之名进入城中，她调查起来也方便许多。
　　冷香远穿过结界，顿感眼界一下子开阔起来。此时天色已经大黑，冷月清辉铺洒在一片碧绿的竹林间，竹叶在微风中婆娑起舞。
　　远处精致的楼阁飞檐划过幽冷弦月，勾勒出优美的弧度。琉璃檐角的铜铃微微摇曳，声音空幽清脆。
　　楼阁前方一湾池水中漂着翠绿浮萍，在水中沉沉浮浮。池畔落满了桃花，层层叠叠，似在诉说这天阶夜色凉如水。
　　绿竹苑——
　　阁楼匾额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
　　突然朱漆大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紫衣女子提着一盏精致的纱灯，缓缓走了出来。她看到冷香远时，微微愣了一下。
　　“可是香儿姑娘？”
　　她的声音如同清晨甘露，仿佛有种甘之若饴的清甜。
　　柔和的灯光照出女子妍丽的面貌，银色的蝴蝶花纹贴鬓而出。冷香远一眼便认出了她——凌幻儿。
　　自从那日在市集间擦肩而过，冷香远便感知到了她身上的妖气。一路追踪到苏府，却又在那里断了线索，若不是苏鸿引路，她如何也不会知晓苏府之中别有洞天。见到凌幻儿是她早就料到的，可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此刻凌幻儿身上竟不带有一丝妖气。
　　冷香远不动声色道：“我受老爷之托前来，烦请姐姐通报一声。”
　　“公子一早便知姑娘回来，请跟我来。”
　　凌幻儿抬眸看了眼二楼窗台映出的剪影，眼眸中流光转动，柔和无比。随后她便在前引路，绕到阁楼左侧拾级而上。
　　清新淡雅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一盆盆开得正盛的芍药花错落有致的摆在楼梯间，增添了不少生气。
　　“香儿姑娘请进，幻儿你先将换洗的衣服干粮收拾一下。”
　　一个略带沙哑，却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冷香远推开精致的雕花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雅致的木雕屏风，两只仙鹤腾云驾雾，栩栩如生。
　　再往里走，屋子两侧分别挂有竹兰梅菊四君子四幅水墨画，靠窗的紫檀几案上磊着厚厚的一沓书籍。冷香远猜想这屋子的主人，必定是个高雅淡泊的人。
　　镂花窗台上放着几盆君子兰，深绿的条形宽叶向四周散开，一朵明艳的澄黄花朵点缀其间。微风吹过，像波浪般层层漾开，清香熏屋。
　　正观察在四周，冷香远忽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响声。
　　再回过头来，便看到一个青衣男子背对着她站在窗台前，蓉蓉月光披洒在他的身上，拉下颀长的影子。
　　“苏瑾末？”冷香远低低的问了一声，仿佛怕惊扰了面前的男子。
　　片刻的沉寂，男子缓缓的转过面来，棱角分明的脸上，如水般沉静的眸子，高挺的鼻梁，薄凉的嘴唇。
　　“凌云？”
　　冷香远顿感心脏一揪，翻搅欲裂，这张脸就算化成灰，她也绝不会认错。她原本以为自己已是心如止水，没想到百年之后，一张相同的脸，却在她心头掀起了狂风暴雨，让她一下子原形毕露。
　　苏瑾末似乎没有听清她的话，眼睛扫过她腰际的铜色令牌，淡淡道：“香儿？”
　　冷香远此刻思绪万千，完全没有听到苏瑾末的问话。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将脸色衬的更加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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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山黑气缭绕，阵阵闷雷从天际传出。
　　山涧青莲，绽出令人窒息的香气。
　　“杀了你，我便能平步青云。”
　　顾凌云锐利的眸子中杀气毕现，眸底蕴着的血红似烈火般蔓延不绝。
　　他的话如此决绝，如此冰冷。
　　寒光一闪，一把锐利的刀锋直刺入冷香远的心窝，血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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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不断从冷香远脑海中交替变换，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虚汗浸湿了她的后背。此刻那梦靥一般的脸庞，正映在她的眸中。
　　而苏瑾末的眉眼间却是淡淡的，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该出发了。”
　　随着一阵欢脱的马鸣声，凌幻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苏瑾末并没有发现冷香远的变化，不疾不徐吹灭了蜡烛，不一会儿淡黄柔和的灯光从他手中亮起。
　　“今晚我们连夜启程。”
　　淡淡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十分好听。
　　灯光暗了下来，冷香远的万千思绪才稍稍有些平和，她强迫自己冷静的想了想，这天地之大难免人有相似，再则顾凌云已早魂飞魄散，怎会再世为人？
　　苏瑾末已经从屏风一侧走了出去，她没来得思考便跟了出去。
　　屋外竹影绰绰，花香馥郁。
　　这三四月份的夜晚，依然凉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