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饮一杯无？》浅维度

24、第二十四章

　　“有可能痊愈，也有可能中风。”陈添的表情严肃而脆弱。

　　“痊愈的可能，”童意停顿了一下,“有多大？”

　　陈添看着童意惨然一笑，不说话。童意默然，低着头眼泪悄然滑落。那些被安静地存放在记忆角落里的事情沿着时光斑驳的倒影悠然而至。

　　四岁时，被陈添从院中的柚子树上推下来，是陈伯父接住了她。高大威猛的陈博源在童意的眼中是神一样坚固的存在。

　　七岁时，童意胆小不会骑自行车老被其他的小朋友嘲笑，是陈伯父不厌其烦手把手教会了她。

　　九岁时，童意生日那天陈伯父赠予其一把精致小巧的笛子，从此这古雅的乐器便伴随她一生。

　　十六岁，挚爱的母亲自缢身亡，是陈伯父在她身边陪伴她度过那段恍如天塌的黑暗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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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长岁月中点点滴滴积累的感情是父亲也比不过的亲厚，如今，这个世界上待她最好的一个男人生命已垂危，自己却毫无应对之力，只能置身事外地看着他苦痛遍尝，不禁潸然泪下。

　　“百分之百。”

　　“啊？”

　　“百分之百会痊愈。老头子只是高血压啦，刚刚是在开~玩~笑。”越到后面陈添声音越轻。

　　岂止童意哭得更厉害了，刚刚还是有点骄矜很淑女式的啜泣现在简直就是孩童似的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双手捶打陈添，“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是骗子，我该死，你别哭好不好。”陈添伸手把童意拖进怀里。童意一时只记得宣泄，没有察觉到这动作在外人看来有多亲密。

　　拐角处，某个男人顿了顿立马转身，顺势将手中洗好的苹果塞进了垃圾桶。

　　清晨医院清冷的走廊上回荡的全是童意放肆的哭声，这种事在医院司空见惯，每当有患者就会上演一出。是以，听到这般荡气回肠的哭声这层楼所有人都在默默揣测是否又升天了一位。当然，像陈妈妈这种不凑热闹就会死的生物是不甘于默默揣测的。把门打开一丢丢，陈妈妈从细缝中伸出脑袋睁大惺忪的双眼偷偷观望，她发现这个角度真真是极妙的，可以全方位无死角看清当事人的脸！只是这对腻腻歪歪哭得死去活来的小情侣怎生的这般眼熟呢？不会是眼花吧，再揉揉眼！靠！这不是自己家那对熊孩子嘛！陈妈妈速度跑过去，喊道：“怎么回事？咋哭得跟死了爹妈似的！是不是陈添你个王八羔子欺负她？”陈妈妈胳膊肘往外拐都不带想一下的。

　　童意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失态了，捂着脸推卸：“就是他欺负我！”

　　陈妈妈把童意的手拔下来握在自己手里，心疼地说：“不哭不哭啊，我帮你教训他！”

　　陈添好笑道：“妈，我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

　　“什么玩笑能把人笑哭？”陈母瞪着他。

　　“嘿！都过去了，还提这干嘛，爸可以出院了吧？咱全家好好庆祝庆祝！”陈添嬉皮笑脸。

　　“呵呵，是呀是呀！”陈母皮笑肉不笑，“你个小兔崽子，想蒙混过关，没那么容易，你今天非得把它给我说明白了！”

　　“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错,都怪我骗她说老头子脑溢血了…哎呦！”陈添还没说完就被她老妈追着打。

　　童意突然就破涕为笑了，这场景真熟悉真温馨。陈添从小就是这副调皮玩世不恭的模样，陈母也是个行动派，没次他一犯错就会追着他满院子跑。从小到大，童意见证了他们母子俩所有的肉搏战。而曾经，她甚至认为会伴随着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过完一生。

　　回到病房，陈博源已经醒了，正坐在窗前腾云驾雾，哪有一点病人的自觉。

　　“陈伯伯，吼，被抓住了，伯母马上就到！”童意吓唬道。

　　陈博源笑，对她的到来毫无惊讶：“坐。”童意依言坐下。

　　“小意，你长大了。”陈博源又点燃一根香烟。

　　“多亏了伯父伯母的照顾。”童意适时道谢。

　　陈博源点头，慢吞吞吐了一大口烟雾才说：“刚刚有个男生进来过，自称你男朋友。”

　　童意这才想起洗水果洗到现在都还不见人影的许赔新，忘了否认，连忙问道：“他人呢？有说去哪了吗”

　　“是真的？”

　　童意不知如何回答，低下头过了一会儿硬着头皮承认：“算是。”

　　“唉，我一直以为你会是我儿媳妇。”见她承认，陈博源闭眼轻叹。

　　照这情况来看，陈伯父还不知道她和陈添早已分手的事，现在要不要说呢，童意纠结了。

　　“是你儿子移情别恋在先！”一直在门外偷听的陈妈妈忍不住替童意抱不平。

　　“什么时候的事？你早就知道了？”陈博源面色有点难看。

　　“咳，我本来打算这几天告诉你的。”陈妈妈目光闪烁。

　　陈大爷不屑地哼了一声，扭头看向童意“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半年了。”童意大致估算了下轻声说。

　　“一百六十八天。”

　　陈添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斜靠在门上，吐出一个极为明确的数字，说完眼神幽怨地看着童意。

　　这直勾勾的眼神饱含怨妇似的哀伤，童意小心肝抖了抖。陈家父母大眼瞪小眼，这是啥子情况嘛！

　　火嘟嘟直冒的陈博源忍不住了，吼道：“你！陈添，到底中不中意童意！”汗，好拗口的一句话。

　　陈添深知机会来了，连忙回答：“中意的中意的，中意得不得了。”

　　童意恶寒。陈博源很满意，趁热打铁问另一个：“你，童意，喜不喜欢陈添？

　　童意这时反而镇定了，不慌不忙一字一句地说，“自然是喜欢的。”

　　陈添欣喜若狂，激动地想拉童意的手。陈母在一旁皱着眉不语。

　　“这不就结了，皆大欢喜！”解决了郁结一早上的事，陈大爷高兴地宣判。

　　“陈添或许还喜欢我，我承认我现在也还爱他。但是我们不会在一起。”童意微笑着说。

　　“嗨！这孩子，相互喜欢咋就不在一起呢？”

　　“就是不能，对不起了，伯父伯母。”童意深深鞠了一躬。

　　这么坚定直接毫无回转的拒绝，两老好长时间都没缓过来，陈添的眼神也有些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