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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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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气候诡谲多变,早上还是凉爽的气候,到了中午日光就变得毒辣了起来。
任子然坐在花园里的白色秋千上,手里捧着ipad正搜索着关于安同的新闻,这几天他一直上网想要知道关于已经死掉的自己的消息。
可人不红,一家报社的版面都不会有他的影子。
“少爷,这太晒了,先进屋吧。”福叔看他发呆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上前提醒道。
任子然点头,站起身跟着福叔进了屋子,喝了一杯解暑的绿豆汤,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要当做以前,他哪有这么娇贵?
现在的这副身子是L.A娱乐公司董事长的弟弟,从小娇生惯养惯了,天气热一些就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而以前的任子然也发挥尽了富家子弟的坏习惯,从不学好,什么坏学什么,这些年下来,才有了这残障的身体。
其实也不是太大的病,但很多小病都聚集在了一起,也只能称为大病了。
任子然闭着眼睛想起那天刚醒来脑海里见到的画面,他明明能看出以前的任子然并不快乐,眼底里那淡淡的忧愁就像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
伸手遮挡住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任子然眯着眼睛看不属于自己的手背,再低头看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突然间有种害怕,害怕阳光的照射会让他的魂魄一点点消失。
但是,他又期待着自己消失,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他,他是安同,不是任子然。
“二少爷,你看谁回来了?”福叔的声音打断了任子然的思绪,他扭头看向玄关处,随后微笑打招呼,“哥哥。”
来人是任沐霖,从那天送自己出院后就出差到了巴黎,今天才回来。
没有麻烦福叔,任子然上前接过任沐霖手中的小行李箱,跟着他上了二楼的房间。
这期间,任沐霖有些疑惑,随即又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一定是又有什么事要求着自己了。
进了任沐霖的房间,任子然把他的小行李箱放在角落里,然后靠着墙打量这里面的装潢。
就如同任沐霖的个性一样,里面无非就是黑灰白三个色系,如果非要找出第四种眼色的话,那就是打开的水晶灯的橘红色了。
“哥,你这房间,可真……酷。”
任沐霖脚下的步子一顿,回道:“要说酷,还是你的房间更适合这个字。”
想到自己现在住的那个房间,任子然都觉得心悸,叛逆期的孩子是不是都会喜欢那种古古怪怪的装扮?
一屋子的水晶灯吊在天花板上,五颜六色的都有,满满一个天花板都缀满了那样的灯具,他还记得刚入住进去的时候被亮到不行的光线差点刺伤了眼睛。
墙壁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骷髅头,恐怖的可爱的甚至是创意的……
低头无语,任子然无法反驳。
突然没见任子然回话,任沐霖停下手中的事情抬头看着靠在墙壁上垂眼的男孩。
那天他还在公司开会,接到福叔的电话说自己的这个弟弟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家了,不以为然的任沐霖让福叔在等几天,等他身上没钱了自然会打电话跟家里要。
可会还没开完,福叔的电话打过来就说在一个废旧的工厂上找到了任子然,人已经深度昏迷,快接近休克了。
没办法,任沐霖只好让公司的副总代替自己,立即赶到了医院。
他到了的时候福叔的车还没有来,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才看到福叔带着一路人小跑着往他的方向。
那时候的任子然一身的伤,脑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看样子是过了挺长时间才被发现的,一头黄色的头发被血染上了,任沐霖看到都忍不住扭过头。
等医生抢救过来,那头黄毛早被医生全剃光了,包着绷带的脑袋显得那张脸特别可怜。
可任沐霖知道,这看起来乖巧的人是有多能折腾。
任沐霖想到那天自己把他送回家,那时候的他脑袋上还没有头发,纱布也已经拆了下来。
这才不过半个多月过去,头发已经差不多了,不长不短更加衬得那张脸的清秀和俊美。
自己的这个弟弟,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讨人厌了。
至少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报告。
任沐霖整理着文件夹里的文件,一边的任子然垂着脑袋靠在墙上不知道想些什么,两个人就连视线都没有交流,可是都没有觉得对方多余。
“叮铃铃——”
任沐霖的电话成功的转移了两个人的注意力,一直沉思在自己思绪里的任子然也茫然地盯着声音的发源处。
打了个手势让任子然出去,然后接下电话。
就在任子然打开门刚想迈出脚步的时候,听到关于自己的话。
“安同?”任沐霖的这一个反问让任子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理会任沐霖的不满,关上门静静地看着他。
看到他如此,任沐霖也没有多加驱赶,这也不是什么机密。
等任沐霖挂了电话,靠在门边的人缓缓开口问道:“安同,怎么了?”
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二十一天,终于听到了关于自己的消息。
莫名地看了眼自己的弟弟,回想刚才他在问安同的时候,声音似乎多了沉重的味道。
“你认识安同?”任子然向来不喜欢看电视剧,怎么会认识这个名不经传的龙套演员?
任子然没注意他眼中的探寻,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头否认,眼睛一下子从平静无波变得深邃了起来,哀伤在他的瞳孔里不断地散开,就如同一圈圈涟漪那般快速。
“三天后,是安同的葬礼。”
任子然抬头,还有人为他举办葬礼?这些年来他不过就是跟简明宇最熟,而那个把他当成踏板的男人怎么会为自己举行葬礼……
这个城市的房价多贵,墓地就有多贵,怎么还会有人为他买下一块墓地呢?
可是任沐霖已经说了,那那个人到底是谁?
看出了任子然眼中的询问,任沐霖回道:“是《峥嵘》的剧组凑钱。”
听完,任子然慢慢滑下了地板,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房间内的冰冷色调仿佛为他的哀伤添了一笔浓厚的情感。
任沐霖看着自家弟弟努力想将自己蜷缩起来,那悲伤的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真实,让他像是沉溺在了某部电影中主角的哀痛。
过了许久,任子然依旧缩在地毯上,他抬起因为哭泣而有些发红的双眼,看着任沐霖,道:“哥哥,我想参加。”
愣了一下,任沐霖只能点头说好,然后拨打电话让秘书安排。
一个下午,任沐霖和任子然都待在房间里,两个人没有交谈,一个人处理着文件,一个人缩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夜幕降临之后,任沐霖才感觉到自家弟弟身边笼罩着的哀伤渐渐褪了下去,被一层淡淡的疏离代替。
他不禁思考,到底经过了什么事,让自家这乖张的弟弟变成了现在这模样。
所有的可能都想遍了,任沐霖却没有想过现如今任子然的身体里住着的却不再是他的弟弟,而是被通知三天后举办葬礼的主人公。
用过了晚餐,任子然不愿回到自己的那间房间里,一路跟着任沐霖走回了他的卧室。
两人身后的福叔笑眯眯地看着两兄弟,是谁说二少爷一辈子也学不了好的,哼哼,他非要剁了他的手!
面对任沐霖的无声询问,任子然面色紧绷地开口哀求道:“哥哥,我能不能跟你睡?”
任沐霖一愣,随即点头。
等任沐霖洗完澡上了床之后,瞥眼看到任子然ipad上正搜罗着关于安同的消息,见他翻了几页没有找到结果,任沐霖再一次开口说道:
“还没对外说安同已经去世了,而且他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小演员,没有人会在意的。”
听了任沐霖的话,任子然愣了愣,手下意识握紧,然后松开。
是啊,没有人会在意的,他无非就是个跑龙套的。
放下电脑,任子然刚躺下,就见任沐霖递过来的手机。
接过来一看,他便看到上面的都是关于安同去世的报道。
醒目的标题让任子然愣了愣——龙套演员横生车祸惨死街头。
到死,他都摆脱不了龙套演员这四个字,任子然没有在看下去,把手机丢到床尾翻身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背着任沐霖闭上了眼睛。
“喂你怎么了?”他还刚说他变好了呢,一下子就翻脸,还砸他的手机!不想看就不看啊,闹什么别扭啊!任家大哥瞪着弟弟的背影,心想要不要半夜把他赶出去。
就在任沐霖以为任子然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语气很轻,“哥,人死了是不是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为什么活着的人还要数落死掉的人……”
任沐霖摘下眼镜,想了一会儿才弄明白原来他是在说安同。
可这不争气的弟弟什么时候跟安同有过交流了?而且还替他表现得这么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