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活着的泪》张渡阳

2、初见

　　<戚北庭这一辈子上过最有意思的一节课就是顾黎威的课，当时他们仅仅是处在顾黎威知道戚北庭家里很有钱是个大少爷以及有自闭症，而戚北庭则是停留在了顾黎威的幽默语言中。>

　　大约像戚北庭这样的家庭很少见，像戚北庭这样的孩子也很少见。所以学校不大愿意收这个孩子，但戚家在黑丹甚至整个祈国的影响力都是巨大的，所以即使当家的人已经死了，黑丹十一中还是不得不收下戚北庭这样的自闭症小孩儿。

　　戚北庭的症状比自闭症严重的多，但基本可以掌控自己的情绪了，在他面前也是没有什么太过避讳的话题，就是闷，这人白天晚上屋子里都是一副阴森黑暗的样子，房间里的窗帘又厚又沉，拉起来也费劲，这也是戚北庭自己打算安上的。

　　戚北庭十一岁念五年级，慢慢念到了八年级，一开始是在黑丹六中念的，后来家里人觉得条件不好在初一升初二假期的时候转到了黑丹十一中。

　　黑丹十一中的确是一所非常好的学校，设施还是师资都很好。

　　顾黎威慢悠悠的骑着自行车来到学校，刷了卡进门。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顾黎威一边登记学生信息一边笑，还有这样的学生？自闭症还上学，真有意思。

　　当然，他注意到了那个戚字，那所代表的意义不是语言可以描述的。

　　顾黎威抬头看了看表，6:17分。

　　23分钟后，戚北庭幽魂儿一样的“飘”进了办公室，当然，顾黎威不这么认为就是了。

　　戚北庭背个单肩包，留了一头及肩中长发，大约是看不清他的脸的，带着一副平光镜，一张脸埋在黑色的阴影里，或者说，整个人都埋在黑色的阴影里。

　　即便是夏天，戚北庭依然穿着长袖的衬衫以及牛仔长裤。

　　衣服领子很高，遮住了下巴。

　　顾黎威看着戚北庭这一身打扮，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神侃一句：“我说戚BT同志，你这一身黑为我们校吸了多少热量啊，我突然觉得这办公室凉快了啊。”

　　戚北庭没反应，不过把领子拉低了点儿，显然顾黎威的话还是有点儿作用的。

　　这时候顾黎威才看到，戚北庭的脖子上黑色的项圈。

　　顾黎威摸摸下巴，又侃：“BT同志，你是杀马特家族的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要跟我说十一中里杀家的存在嘛。”

　　戚北庭没说话，把书包一拽，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黑色的皮夹，抽出一沓A4纸放在顾黎威的桌子上，把夹子放回去，坐在了顾黎威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顾黎威眉头一挑，有意思。这是个不好管的学生啊。

　　从桌子上拿起资料，成绩不错，黑丹六中能考全校前十了。

　　抬头看表，6:55分。八七的应该都到齐了。

　　顾黎威俯身在抽屉里拿出三本书和一本厚厚笔记本走出办公室，顺便对身后的戚北庭说道：“戚同学，你的班级在八七，班风虽然不太正，但也是学习全优的班级，早上是生物早自习，我是你的生物任课老师，一起去吧。”

　　半路上顾黎威又说道：“对了，早自习7点10分开始，以后到校时间就6:点55分就可以了。”

　　八七的确班风不太正，前排的几个男生坐在桌子上打扑克，后面的同学也有听歌的，也有玩手机的，也有捧着笔记本电脑刷游戏的，顾黎威对此习以为常，戚北庭也是没感觉，两人一道走进去。

　　顾黎威清清嗓子，别在衣服上的小麦克亮了红灯(顾黎威穿的是休闲T恤)。

　　“今天的精神头比昨天足啊。”顾黎威嗓音不错，在学生中也很吃得开。教室里的纷乱声少了不少。

　　依然有同学没有关掉音乐，教室四面的音响一直在唱歌。

　　戚北庭站在顾黎威旁边，跟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顾黎威听了听歌，忽然唱起来：“退到无路可走，不如就放开手，我也想要自由……”(摘自许佳慧新歌《预谋》)

　　戚北庭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又放下。

　　顾黎威唱歌的确很好听，一曲唱完，音乐也停了（教室里的音响老师是有遥控器的。）。

　　没多废话，顾黎威把戚北庭拽到自己面前，手搭在戚北庭肩膀上说道：“咱八七又转来一位大帅哥，美女们做好准备，做好爬冰山不被冻土搞垮的准备啊。”顾黎威脸上一副“毅然决然”的神色。

　　下面的美女肆无忌惮的飞吻。

　　顾黎威拍拍戚北庭肩膀，示意他安心。

　　对下面的同学说：“不过可惜的是，这位BT同学有点儿小自闭，打架也很厉害，不要惹啊不要惹。”顾黎威说的蕴含真情实感，的确是为同学着想的样子。

　　“话说咱们班有了BT同学，夏天更凉快！”顾黎威的手指了指戚北庭从头到脚的一身黑。

　　下面的同学一副了然的样子。

　　顾黎威又发话：“各位同学有竞争压力了，这位打架SSS，成绩S，帅爆SSS，高富帅SSS，屌丝……呃没有这个。对了，还有这个杀马特贵族SSS，无敌吸热器SSS。”一副雅痞样儿，说好听了这是，说不好听顾黎威就一吊儿郎当。

　　没等同学反应过来，顾黎威速度在黑板上写下“戚北庭”三个字，还特意把戚北庭名字的首字母写出来。果然：QBT。

　　“好了，早自习就认识一下新同学吧，高富帅哦，勾搭上了可以嫁入豪门滴~”顾黎威说完这句话拿着笔记本走到一旁开始抄录笔记。

　　顾黎威一个孤零零的站在讲台上，这种情景只能用一句诗来形容，“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首先发言的自然是八七班的大班长陆瑾薇。

　　“戚同学你好，欢迎你来到黑丹十一中八年七班，我是班长陆瑾薇，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啊，如果不喜欢问我的话也可以问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位同学，我们班的‘百科全书’，总之欢迎啦，下面同学提问了，虽然有些自闭也不要太死气沉沉，祝你在黑丹十一中玩得开心。”

　　陆瑾薇是标志的清纯玉女型人物，八面通，难怪顾黎威会选她当班长。

　　戚北庭点了点头。

　　首先提问的是一位女生，八七似乎没有丑的存在，要么帅哥要么美女，的确非常养眼的班级。

　　“你好，我是凌睫。小戚啊，咱班有没有让你一眼就看上的人啊。”

　　戚北庭脑子过滤了一遍，想了半天，吭哧瘪肚的回了一句：“顾黎威。”

　　反射性听到自己名字的顾黎威猛然抬头，然后天外侃来一句：“本校虽然支持搞基活动，但不支持一见钟情，如果想要以身相许的话还是多观察几年再说。还有，软妹子抱起来比较舒服。”

　　说完顾黎威就低头继续记笔记。

　　听到两人说话内容的女同学一阵笑，最后赵敏韵站起来对着戚北庭说：“顾黎威啊我克，顾黎威可是咱班女同学梦中情人，你干觊觎首先就会被女同学喷死啊。哈哈……”

　　戚北庭没答话。

　　早自习三十分钟的时间过去，戚北庭依然是不咸不淡的样子。

　　是班任顾黎威的课，整个黑丹能让早自习是科任的只有十一中，能让副科当班任的也只有十一中，不得不佩服十一中的魄力。

　　第一节生物课。

　　顾黎威讲的是人体消化系统。

　　讲到肠腺胰腺的肠液胰液时，顾黎威晃着脑袋指着大屏幕上的图片摇头晃脑的说：“这俩最牛，进来啥玩意儿就酶啥玩意儿，进来什么酶什么，我要是有这么个功能就好了，谁敢打我就给他下这玩意儿。”(肠液胰液所含有的肠XX酶，胰XX酶可以消化任何物质，例如肠胰蛋白酶，肠胰脂肪酶等等。)

　　翻页的时候戚北庭的心思没怎么在书上，只是盯着大屏幕神游天外。

　　顾黎威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你瞅瞅，这shit住的地方都有好几百平方米，我家才多大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得不说，顾黎威这样的讲课方式学生接受快，记得还清晰。

　　戚北庭就坐在前排，顾黎威怎么能看不到戚北庭心不在焉的样子，手里拿着书装模做样的讲着课，平摊着书“啪”地照着戚北庭脑瓜子来了一下。

　　戚北庭猛惊，坐在戚北庭右边的冷筱撇撇嘴：“顾黎威，打戚北庭干啥？”(他们都是直接叫顾黎威名字的，也是顾黎威允许的，更显亲近。)

　　顾黎威收回书，站在戚北庭座位旁边，摸着下巴说：“我打了吗？”脸上一副回忆样。

　　冷筱无奈，说：“刚才你不打了吗？”

　　顾黎威脸上很质疑地说道：“什么叫刚才，你说清楚来，几秒几分几小时啊，什么叫打了，你看见了那是书打的又不是我打的。”

　　至少，在班里没人说得过顾黎威。

　　冷筱挂黑线。

　　顾黎威又用书照戚北庭脑瓜来了一下，脸上很严肃很正经的说道：“这叫打了，你说那什么玩意，什么叫打了。”顾黎威面不改色又拍：“这才叫打了，这才叫打了知道不。”“pia.”又一下：“这才叫打了知道不。”

　　可怜戚北庭被打的头晕了都。

　　不多时，下课了。

　　顾黎威说了一句：“老规矩，练习册学到哪写到哪，让我查到你没写你就摊事儿了。你摊大事儿了！”

　　语毕顾黎威又冲着戚北庭喊：“听到没BT，要是没写你就摊事儿了！”

　　班里同学除了戚北庭一人以及一个痞老师顾黎威以外所有同学都齐刷刷的冲着戚北庭喊：“你摊大事儿了！”

　　顾黎威笑的一脸无害。

　　转身走向班级后门，高博宇正在脱校服裤子(里面穿了卡其裤。)。

　　顾黎威见状指着高博宇裤子说道：“你这是想让别人看看你里面的裤子是金的还是银的吗？”

　　高博宇没忍住喷出来了。

　　顾黎威走向后门回了办公室。

　　戚北庭还在回味顾黎威的课。

　　这绝对是戚北庭一生中开启他心扉的一课，本身承受能力就强的戚北庭已经在无形中被顾黎威影响了，他的自闭，似乎好了许多。

　　顾黎威对戚北庭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坐在办公室里，顾黎威的目光停留在那一行字上。

　　“戚北庭是典型的高兴了胳膊上画画不高兴了胳膊上划一刀的孩子。瑞绍芸(曾戚北庭班主任)。”

　　伸手捏了捏耳垂，顾黎威起身走出办公室。

　　操场上，初一初二正在跑步，初三打太极。高中不出来。

　　戚北庭稳步跟在后面，也不掉队。

　　路过一个初三打太极的学生，那同学非常神奇的说了一句：“同学，你鼻子歪了。”其实本来是想说戚北庭鞋带儿开了，但看戚北庭的样儿想逗逗，便说了这么一句。

　　戚北庭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带开了。

　　走到一边蹲下，认真的系鞋带。半晌过后，戚北庭回到队伍。

　　阳光强烈的反射，让顾黎威的眼睛捕捉到了霎那间闪过的亮光，戚北庭手里的刀。

　　也许是个好孩子，顾黎威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