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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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峦叠翠，斜阳晚照。
淡金的光辉铺开在波光平滑的水面，一直蔓延到湖旁的漂亮的针叶林，错落有致的云杉交织出光影，绿叶婆娑间图书馆的塔楼隐约可见。
德姆斯特朗的图书馆极大，书也极全。与别的魔法学校不同，德姆斯特朗推崇黑魔法，因而在其他学校被划入禁区的书籍，在这里大多可以光明正大的取阅。
阅览室，一名金发少年正闲闲翻阅着手中的书本。
此刻已是期末，阅览室早就人满为患，但是那金发少年所在的圆桌却空无一人，形成了一个奇妙的真空地带。
而少年悠闲的姿态，也与其他学生紧张复习的样子格格不入。
这少年有着极为俊俏的容颜和如阳光般耀眼的金发，阅览室简单普通的原木桌椅，让那少年往那儿一坐，便瞬间生出几分傲视苍生的气势来。
如同一幅上好的油画，让人情不自禁地在他面前放低声音，只恐惊扰了这一幕。
偏生有人不知趣。
“格……格林德沃学长，校长……校长叫你去一趟办公室。”男生畏畏缩缩地传完话，小心翼翼地看少年的脸色，神色间带着明显的敬畏。
金发少年不为所动地翻着手中的书，似乎完全没听到男生的传话，直到男生等得额冒冷汗，才慢悠悠地合上书，漫不经心道：“知道了。”抬眼瞧了瞧浑身哆嗦不已，却因为他一个眼神而仿佛突然之间被人施了石化咒的男生，笑道：“你在害怕什么，嗯？艾伦。”
他的笑容轻快好看，微挑的眉梢显示出主人的愉悦。
可名叫艾伦的男生却完全没有感染到这份好心情。
“没……没有……”看着起身朝他走来的少年，艾伦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格林德沃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走过他身边，血红色的长袍扬起，遥遥穿过长廊而去。
“下午得好，校长。”
狄洛克校长看到推门而入的盖勒特.格林德沃，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盖勒特啊，坐吧。”
事实上老校长的这句客套话完全可以省了——盖勒特甫一进门就变出了豪华扶手椅，此刻正靠着椅背，下巴微扬，笑吟吟地看向老校长。
那懒洋洋的姿态，闲适得好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狄洛克校长顿时觉得头更疼了。
能够稳坐德姆斯特朗校长之位那么多年，狄洛克自然也是有几分手腕的。
但是对着眼前笑容轻快的少年，他蓦然从心底涌上疲惫。
以德姆斯特朗的校风，自负聪明又桀骜不驯的学生从来都不缺，身为校长要是连这点都治不了，那也好趁早收拾行李滚蛋了。
可盖勒特和以往那些学生都不同。
那是真正的天纵奇才，打一入学就让所有教授都赞不绝口，三年级其知识就超越了大部分教授，到了五年级已是无人可教。如果不是因为学分问题，就算所有课免修也没人敢有什么异议。
德姆斯特朗不少痴迷黑魔法的学生，他们享受黑魔法所拥有的强大力量，他们用黑魔法来获得他人的敬畏恐惧，同时又敬畏恐惧着黑魔法本身。狄洛克毫不怀疑，如果黑魔法有实体的话，那群只会点儿皮毛的学生会立刻匍匐在它的脚下。
然而盖勒特却从来不是黑魔法的信徒。
他在这方面走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远，却从来不曾迷失在对黑魔法的崇拜里。他比谁都痴迷黑魔法，但他眼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黑魔法师提及黑魔法狂热到疯癫的神采，那冷静的态度就好像黑魔法只是他无数仆人中的一个，只不过因为格外好使而得他青睐罢了。
德姆斯特朗不少无视校规的学生，青春期的少年多多少少有些叛逆，违反校规让他们觉得有了足以炫耀的资本，于是乐此不疲地挑战权威，但校规在他们心里到底是权威，若涉及底线，他们比谁都老实。
然而盖勒特却不是那些个叛逆少年，他是真正从来没把区区校规放在心上过，事实上大概就算一整个魔法部摆在眼前，他也依旧随心所欲不会有一点收敛。
所以才会在出了这样的事儿后，整个学校的气氛都为之一变，他这个当事人却好像一点儿都没受影响。
天知道他这个校长已经为这事儿焦头烂额了。
“你先看看这些吧。”师生两人对视良久，还是老校长先败下阵来，推过一打信纸来。
“这些……只是一小部分”吼叫信的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你应该知道这些信都是为了什么，这件事儿影响太大，校方实在压不住了，很多家长都在抗议，学校这边压力不小。”要知道，德姆斯特朗可是真正的贵族学校，那些爱子如命的家长们多是魔法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所以？”轻叩扶手，盖勒特神色不变，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狄洛克校长轻叹一口气：“所以……校董事会刚刚做出决议，要求你……退学。”
盖勒特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过，你若是肯写封检讨信，认个错，我可以去替你周旋一二。”狄洛克向来惜才。
盖勒特挑眉：“我只是在魔法练习室试验魔法而已。”
“但是你炸了大半个实验馆。”
“我以为没人重伤，不是吗？”盖勒特微微偏头。
“是的，是的，没人重伤或者……但是家长们可不这么认为，这关系到学生的人身安全，校董会势必要谨慎处理。”
狄洛克校长又不自禁地揉了揉太阳穴，自从盖勒特入学之后，他这个动作是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外面的空气真是舒爽。
从校长室出来的盖勒特直接到了天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嘿，盖勒特！”一只手熟捻无比地搭上肩膀。
亚麻色头发的少年笑嘻嘻地从身后走出。
“怎么样，狄洛克那老头子没为难你吧？”
盖勒特摊手：“退学而已——校董事会那帮人真没创意。”
至于检讨书，那是什么玩意儿？
校长室内，狄洛克校长坐在办公桌前，咖啡袅袅香气缭绕，一缕雾气盘旋升腾，映出老校长沧桑而疲惫的神情。
自从盖勒特走后，他就一直是这个姿态。
盖勒特离开的姿态历历在目。
骄傲的，不羁的，毫不留恋的。
他并不担心盖勒特将来会落魄，有没有这个学位，对盖勒特.格林德沃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只是……
从这孩子入学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着他，别人穷尽一生都达不到的成就，他轻而易举地就实现了，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分毫得意喜悦。
盖勒特.格林德沃岂是没有野心之人？
只不过他的野心太大，以至于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狄洛克校长有预感，这盖勒特或许会是他一生弟子中成就最大的一个，但是这点预感让历经风浪的老校长本能地觉得危险。
盖勒特这个孩子……
所以在盖勒特离开的时候，老校长叫住了他。
“盖勒特，你……”他本还想再劝几句，在看到盖勒特似笑非笑的眼神后却住了口，千般劝说皆化作一句长长的叹息：“只盼你将来，还能记得德姆斯特朗是你母校。”
“唉……毕竟是老了，”狄洛克校长喝了一口咖啡，在寂静的校长室里露出苦笑，“反正也快退休了，年轻人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去折腾吧……”
老校长的纠结无人知道，那厢尤里斯正伤心欲绝。
“噢，盖勒特，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抛弃了我！”尤里斯夸张地做西子捧心状。
盖勒特不着痕迹地避开半步：“你也可以申请退学。”
“咳，那我家女王大人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的。”似乎是想象到自家母亲发飚的场景，尤里斯迅速恢复正常，亚麻色的利落短发，上挑的勾人凤眼，俨然一派风流公子模样。
不过认识他的朋友都知道，这位传说中的少女杀手有多么不靠谱。
“噢，离别是这样甜蜜的凄清，我真要向你道晚安直到……”转眼又不正经起来。
“说过了别把你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尤里斯。”盖勒特威胁地转着手中的魔杖，顿了顿，撇撇嘴评价道，“麻瓜的玩意儿。尤里斯，你的品味堕落了。”
“麻瓜也不是一无是处，盖勒特，你太偏激了。”尤里斯挥挥手，不以为然道。
盖勒特一声轻笑，不置一词。
玩笑过后，尤里斯面容一肃：“那老头子真要你退学？”微微眯了眯眼，“要不要我去联合其他人向校长施压，哼，我们圣徒可不是好惹的。”
圣徒是当年一批学生以盖勒特为首所形成的一个团体，发展至今，无论是从势力、人数、实力上，都不容小觑，在魔法界的影响或还欠了点火候，但至少在德姆斯特朗，如今无人敢缨其锋。
“不必，反正这学校……”我也呆腻了。
“噢，盖勒特……”好歹从小一起玩到大，尤里斯立刻猜出了盖勒特未竟的潜台词，顿时露出被抛弃的怨妇脸，配上故意彪高的咏叹调杀伤力巨大，“晚上没有你的光，我只有一千次的心伤……”
盖勒特直接一个哑声咒丢过去。
上蹿下跳地避过凌厉咒语，尤里斯突然想到什么，皱眉道：“对了你的魔杖……”
魔法界的规定，退学的巫师是要被折断魔杖的。
结果话还没说完，尤里斯就惊悚地发现一只魔杖正稳稳地对着自己。
偏生那魔杖的主人脸上还带着万分无辜的笑意。
“要不要再检验一下我的魔杖，尤里斯？”
“别别别别别——”条件反射地先一个“盔甲护身”，“是我杞人忧天了，谁敢动您的魔杖啊，德姆斯特朗的王子殿下。”
盖勒特慢悠悠地收回魔杖，顺手挽了个漂亮的杖花：“王子殿下？我还以为是魔王。”
“他们哪有这个胆子？不过反应也差不离就是了——嘿，我刚刚在图书馆看见艾伦，那小兔子吓得都快哭了，只怕现在还在那儿瑟瑟发抖呢——活像见过你就要去见梅林似的——唔，或许你可以去查查你家和蛇怪有什么血缘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尤里斯好奇道，“那天你到底在练习室里试验什么？”
“你会不知？”
“学校里都传你在做邪门实验，而且版本丰富老少皆宜——嘿别拿这个蒙我——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干。”
盖勒特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尤里斯极为豪迈地一挥手：“咱俩谁跟谁，就你那性子，要做什么邪门实验也不会是在学校里……喂喂你还没说到底在实验什么呢，我猜你的目的绝对不简单，”顺势勾住盖勒特的肩膀，“要是毁灭魔法界炸掉德姆斯特朗之类的，记得算上哥一份。”
盖勒特断然拒绝：“你不必知道。”
“噢，盖勒特……”哀怨的尤里斯直接化身男高音。
然后下一秒就被扼杀了。
“闭嘴！尤里斯！”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尤里斯整了整仪表：“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反正快放假了，不如来我家做客吧，我母亲可是惦记你好久了”
盖勒特依旧是那幅懒洋洋的模样：“替我向波尔夫人问好，不过我准备周游各地，恐怕要辜负她的一片盛情了。”
“你母亲会同意？”尤里斯惊讶道。
“不同意又如何？”盖勒特轻笑一声，“如果不是因为母亲要那个学位，我早就动身了。”
去那些有着无数神秘传说的地方。
比如说……戈德里克山谷——那一切传说开始之地。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流光。
“尤里斯，帮我做件事。”
“放心吧，圣徒我会替你照看着的。”坐在天台栏杆上，尤里斯应道，“保证等你回来时还是德姆斯特朗一霸。”
“圣徒的目标，远不是一个德姆斯特朗，尤里斯，不要忘记这一点。”
“我清楚——不过魔法部的渗透需要时间。”
“我什么时候说过……圣徒的存在是为了魔法部了？”盖勒特回头，那一刻眼睛里的光芒亮得让人不可逼视。
“不是为了魔法界难道还……”尤里斯倒抽一口凉气，半晌后重重地吐出，“盖勒特，你究竟想……算了，反正从小到大，你心底的想法我就从来没有明白过。”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总站在你这边就是了。
没等他把这点文艺心情酝酿完毕，盖勒特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尤里斯噎住了。
“不过尤里斯……圣徒的事，不是本来就该你负责的吗？”
金发少年的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
“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是我替你打工，明明我们俩家世差不多，呃……”尤里斯小声嘟囔着，却在看到盖勒特微抬的手腕后明智地住了嘴，“说吧，又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点东西。”盖勒特把从图书馆带出的书丢给尤里斯。
尤里斯接过，在看到书名的一刹那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魔杖溯源》，你最近就在忙这个？盖勒特，看不出原来你准备和格里戈维奇抢饭碗，嘿哥们儿，我知道挑魔杖的过程挺受罪的但是你也不必这么报复吧……”
“查还是不查？”盖勒特打断道。
尤里斯洒然一笑，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如你所愿，我的王子殿下。”
盖勒特
下一刻，他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等尤里斯冲过去看时，天台下早已空无一人。
——半空的幻影移形。
学校自然不乏限制幻影移形的阵法，但这点阻碍对盖勒特等同于不存在。
夕阳在空气中晕出浅黄的光晕，一如少年发丝间跳跃的金色光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