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夜晚星月相 ...

  •   夜晚星月相照,木屋前升起了縷縷炊煙,肉香四溢。
      一邊料理著今日的成果,天河一邊向夢璃細細地述說當年種種。
      從月牙村的村民搬離住處,接著清風澗的兩位長老遇害,到他們找到宗煉長老的手記,知道了如何制止玄霄,最後就是他們阻止玄霄未成,九天玄女傳達了神界旨意,要將夙瑤及瓊華派子弟還有玄霄打入東海漩渦囚禁千年。
      而後九天玄女也道出了瓊華派將要受到天火焚墜,那時為了阻止墜落的瓊華派傷及山下無辜的人民及村鎮,天河劍挾后羿射日弓之力,將整個瓊華派化為塵埃,就連天河劍也同瓊華派一起灰飛煙滅。
      而他也因為以凡人之軀過度驅動神器而付出了雙眼的代價……
      如今道來從前種種,卻也沒了當時的那番激動。
      只是他心中始終割捨不下被打落東海的大哥……
      天帝對大哥的處置依舊生殺未明……
      "原來發生了這些事……"
      夢璃的面容又露出了哀傷。
      一心想幫助月牙村民的天河想必當時相當難過吧!
      無力阻止玄霄的他所受到的打擊想必是她所無法想像的。
      為了千萬人的性命而失去雙眼,天河必然是甘之如飴。
      換作是她,她也願意這麼做。
      "那你……"
      夢璃試圖想問天河為何能活過百年且容顏不老,但卻骨鯁在喉問不出口。
      "我看不見所以不清楚……不過紫英說這是銜燭之龍的玩笑,太難了我也不懂,所以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百年的成長讓天河瞬間就明白了夢璃想問的,又或許這是老朋友間的默契也說不定。
      "銜燭之龍?!我曾在古書上讀過,那是上古神獸,守護西北大荒不周山的神龍……天河你怎會遭遇到上古神獸?"
      夢璃忍不住驚呼出聲。
      若是在天河身上發生的變化是銜燭之龍的玩笑,夢璃不知道該覺得是好是壞。
      長生不老,有多少凡人冀望於此,但當身邊的人生離死別又真的是好嗎?
      可是當下她卻感謝神龍,因為祂,所以如今她才能再與心愛之人相見。
      "啊……那是去鬼界前的事了……"
      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天河只是搔了搔頭。
      "鬼界……所以是為了我……"
      搖了搖頭,夢璃在心底說天河傻。
      當年她不告而別,卻不知天河他們為了找她而闖入鬼界只為得到那能自由通過六界結界的翳影枝。
      真是一群胡來的朋友啊……
      卻也是她這一世最真的朋友。
      "夢璃別想那麼多啦!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我也不後悔,如果妳再消失一次的話,我一定會去找妳的!直到找到妳為止。"
      天河笑得有些靦腆,明明就是個活了百年的人了,卻依然像是個大男孩似的。
      "謝謝你……天河……我不會再像那樣不告而別了。"
      夢璃的心裡有著欣慰,她真的很感謝上天讓她與天河相遇。
      "這些年來……自從菱紗去世之後……你都是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天河雙眼全盲,一個大男人生活在這樣的山上應該很不方便吧?
      所以她忍不住問。
      "啊……不是,大多數的時候紫英會過來,紫英現在變的超強的!不過我還是常常被紫英罵……嘿嘿……我覺得紫英和我爹有點像……"
      乾笑了幾聲,天河習慣性的搔了搔頭。
      "這樣啊……天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幻瞑界呢?"
      掩著嘴輕笑,夢璃懷著期待的心問道。
      "……這……"
      天河猶豫了。
      他無法爽快的答應夢璃,原因是什麼他也說不上來。
      總覺得有什麼是他在這裡放不下的。
      "沒關係的,你不必現在回答我……兩日之後我會再來,到時……天河你再告訴我你的回答。"
      夢璃微笑。
      "嗯……"
      除了這麼回應,天河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到底他放不下的是什麼?
      結果呼之欲出,但他卻不願想像。
      那對他而言太難了。

      流水潺潺,山霧縹緲,天河一人獨坐木屋邊,烤肉時的火苗早已化為灰燼,從他失明以來,除了視覺以外的四感變得格外的敏感。
      瀑布聲轟然有如雷響,自他結識了那三名好友之後孤獨變得令人難以忍受。
      像這樣孤身一人的時候,總令他徹夜難眠,翻來覆去心裡總是不踏實。
      紫英或許就是明白,所以才三天兩頭往這青鸞峰跑。
      否則始終盡心鑽研功法及劍譜的紫英怎麼可能有那閒情來與他閒聊。
      百年轉瞬,紫英已然成為半仙之身,而他呢?
      神龍之息給了他凡人所得不到的長壽,但他的心中始終像是缺了什麼。
      搖了搖頭,苦笑。
      想來想去也沒個定論,這麼麻煩還是別想了吧!
      雖說是年過百歲之人,但他依然同百年前一般討厭自尋煩惱。
      "……在想什麼?"
      蒼勁沉著的嗓音從後頭傳來。
      "啊……是紫英,你是什麼時候來的?想吃烤肉嗎?"
      沒把驚嚇表現出來,天河一如既往傻呼呼地問。
      想事情想的太過出神,他竟然沒發覺紫英的氣息。
      抑或是說紫英的道行又更上一層了呢?
      "……不必了。"
      迴避了天河的問話、紫英接續問:
      "你們……聊了些什麼?"
      語氣裡有著些許的害怕與迫切。
      這樣的紫英是天河百年以來第一次見到。
      勤於修練的他即使是在斥責天河也依然維持著冷靜與淡然。
      "也沒什麼……就聊一些往事……紫英你怎麼不和夢璃一起過來呢?這樣就能大家一起聚一聚了,你看,我還特地去抓了一隻山豬。"
      搔了搔頭,天河對於紫英的情緒反應有一些不明所以。
      "……"
      紫英原本炯然的雙眼一時黯淡了些。
      百年前他只把他對天河的感覺稱之為友情,但是百年後他發現他錯了。
      那其實是不容許存在於天地之間的情感。
      悖道而行,這種事他從未想過。
      但這卻能解釋為何他的心中始終割捨不下對天河的關心,即便是當年他與天河爭吵,而後他馬上就後悔了,為他鑄劍說是接連幾天打造的不過是騙人的,那其實是他徹夜趕工製成的。
      在他把劍交與天河手上時,看到天河那開心的表情,他內心也跟著雀躍起來。
      當他看見菱紗與天河緊緊相擁時,他會覺得心中一陣翻騰,怎麼也無法冷靜下來。
      那時他只以為他喜歡的是菱紗。
      菱紗死了以後,他才發現他錯得離譜。
      同時也斥責自己的輕浮,竟為菱紗的死而暗自心安。
      當天河請求他替自己在菱紗的墓上刻上『愛妻』二字時,他幾乎要以為自己會窒息而死,最終他依然忍著奔騰的內力把那幾個字刻上。
      如今看來,那兩字依舊刺目。
      "夢璃她……問我說要不要跟她一起回幻瞑界……"
      過了許久,天河才吶吶地道出這句話。
      簡單的一句話卻在紫英的腦海裡炸出巨響。
      "……你要去便去,不必一一地告訴我!"
      無法抑止地大喊,隨後紫英就知道自己失態了。
      從他知道夢璃的到來就明白這種事是無可避免的。
      從很早以前他就看出夢璃對天河的愛慕之心。
      百年前有太多事積攢在一起,所以他沒多去注意。
      百年後他卻是怎麼也無法漠視這個事實。
      他就是知道夢璃來會發生這樣的事,所以才刻意找了個藉口說是要回劍塚。
      老實說他一點也不想看到他們倆坐在一起。
      百年的情份想必是有增無減。
      "那個……我是想問,紫英要不要也一起去?"
      天河被紫英突如其來的怒斥嚇得縮了縮身子,並非是說感到害怕,只是無法適應有人在身邊這樣大喊,他的五感已經不同於往,紫英的聲音在他聽來更是放大了數倍。
      "……我不會去的。"
      語氣回復了冷靜,紫英冷冷地丟下這句,便頭也不回地御劍離去。
      百年前光是看到菱紗與天河就夠他受了,百年後竟要他再一次感受到那樣的折磨。
      與其看著天河與別人攜手相伴,倒不如讓他眼不見為淨!
      本以為百年的修行能讓他的心歸於平靜,但事實上不過爾爾。
      是他陷的太深了。
      "走了?紫英是怎麼了?難道我又說錯話了嗎?"
      摸不著頭緒,不管是百年前或是百年後天河在這方面都無所長進。
      他不懂紫英為何生氣,也無從去明白紫英的心意。

      翌日,紫英沒再到青鸞峰來。
      杳無人煙的山頭這時顯得空曠得令人渾身不自在,昨天在那樣的情況下與紫英分別,會不會就這樣兩人從此不再相見?
      想到這裡,天河不禁擔心了起來。
      雖然和之前爭吵的情況不同,感覺起來也不像是在吵架,但是天河深深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喔哼——喔哼——"
      一隻山豬從天河的面前跑過,像是在挑釁一般地在天河的周圍兜圈子。
      "山豬啊、山豬——我今天沒心情吃你,算你幸撸?奶煸俪阅惆桑。
      坐在屋前的石階上,天河面露苦惱地撐著頭。
      這些年來,他雖然目不能視,但是感知氣息的功力反而大大地增加了。
      藉由空氣的變化,他幾乎是可以準確無誤地猜出對方的一舉一動。
      "……怎麼辦……"
      不知道他有多久沒像現在這樣煩惱過了。
      比起夢璃要他思考的事,他卻覺得紫英更加重要。
      長久以來一直是紫英陪在他身邊。
      不管是說話也罷,被罵也罷……一直和他在一起的是紫英。
      他不想……就這樣和紫英分開。
      就算是要去幻瞑界,他也希望能和紫英一起去。
      "啊啊啊啊——一直想也不是辦法……乾脆直接去找紫英說清楚吧!大哥也這麼說過……"
      他不想就這麼懷抱著誤會分別。
      下定了決心,天河來到菱紗的墓前說道:
      "菱紗……這是我在你死後第一次下山,所以想借妳的望舒劍用一用,我要去和紫英說清楚!"
      天河摸索著將望舒劍拔起,催動了御劍之術。
      踏上泛著幽藍光輝的劍柄,雙目失明的他憑藉著敏銳的感覺摸索著天地方位。
      當初在淮南王陵時他也是這樣憑感覺抓住方向的,怪不得菱紗總是叫他野人、野人的。
      記得紫英在菱紗生前有帶著他們到他所居住的劍塚幾次,方向和距離的感覺他還記得很清楚。
      所以就算是單獨一人他應該也沒問題……
      就算是在山中也不會迷路一直是他最自傲的本領。
      正當他想飛向天際時,就聽見一陣怒吼聲——
      "雲、天、河!你現在馬上給我下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天河以為不會再來的紫英。
      紫英藏匿氣息的技巧似乎越來越好了,最近每當他來時,天河總是感受不到。
      紫英隱蔽著氣息到青鸞峰來本來是怕天河一個人沒辦法料理好自己的事,但是一到青鸞峰卻是看到那個笨蛋明明雙目失明卻硬要御劍不知道要去哪。
      他難道真的以為他沒問題嗎?
      "啊?!"
      被紫英的聲音所驚嚇到,天河一時不察忘了望舒劍的劍柄比起天河劍要細得多,不自覺後挪的右腳踏了個空,直直地向後仰倒。
      "天河?!"
      紫英想也不想就立即衝上前去接住天河向後倒的身子。
      "紫……紫英……"
      沒想到這次又是紫英幫了他,天河顯得有些錯愕。
      之前也是,吵架之後都是紫英主動和他說話。
      其實當年犧牲了紫英為他鑄造的天河劍,他的心裡一直感到有些遺憾。
      "……你能告訴我,你究竟想要做什麼嗎?"
      沒放開抱住天河的手,紫英索性就這樣靠在天河的肩窩上。
      他這一來,其實也是想放手一搏的。
      他無法忍受天河就這麼與夢璃離去。
      與其如此,不如讓天河主動討厭他。
      這樣,他也就能死心了。
      "紫……紫英,我……是想去找你好好說清楚……"
      紫英身上特有的熏香從背後傳來,天河不由的感到心跳加快。
      "……你想和我說清楚什麼?"
      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不動,只是懷抱著天河的手收緊了些。
      紫英明白自己這樣的情感是違背天理的。
      可他壓抑了數年的情感從未削減。
      他放不下天河。
      甚至希望他就這麼維持著天真的模樣。
      "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要去幻瞑界的話,我想……和你一起去……"
      狗兒般無辜的神情,沒人能狠下心來拒絕露出這種表情的天河。
      "……我不會去幻瞑界的。"
      紫英堅持。
      "為什麼?這樣的話我們三個人不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嗎?"
      在一起,一直是他們四名摯友的共同夢想。
      只是每個人心中的在一起不盡相同。
      真正單純的就只有天河一人。
      "……我只想與你兩人一起。"
      紫英悶悶地說道。
      多麼貪心的願望啊!
      實在不該由他這修仙之人的嘴裡說出。
      年過百年,這份情實在是難以壓抑。
      他心裡也知道他不該如此……
      但在這世上他也只有他了。
      "……我不懂……"
      搖了搖頭,天河的臉上有著困惑。
      "……"
      沒有回答天河的疑惑,紫英沉默了會。
      他將天河翻向自己,連聲解釋也沒有,便粗暴地吻上天河的唇。
      唇中的甘甜是他百年冀望的東西,他猶如饑渴的野獸深入地索要著。
      以手將天河的頭壓向自己,不容許他反抗。
      "唔……嗯……"
      出乎紫英意料之外的是,天河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
      "你……知道我現在在做什麼嗎?"
      放開了天河,紫英簡直不敢相信,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過程會是這樣平順。
      "……不知道……但是,不討厭……"
      天河老實地搖了搖頭。
      明明是個年上百歲之人,又是個成過親的人,卻連親吻也不明白。
      紫英不可置信地看著天河。
      難道說他與菱紗的關係比起戀人更像親人嗎?
      "……你難道不知道……親吻?"
      紫英感到臉上微微地發窘。
      天河的性格本來就如初生之犢一般,他這麼做豈不是成了趁人之危?
      "親吻……我知道啊!菱紗有跟我說過這是兩個相愛的人之間會做的事。"
      天河坦然地說。
      "……那你和菱紗……"
      視線轉移自他處,紫英無法直視天河那坦率的表情。
      "……菱紗曾說過,我和她是有名無實的夫妻……但是她說這輩子她能喜歡我是她最開心的事,她還說……在她死後要我去找真心喜愛的人,只是她的墓碑上一定要刻上『愛妻』兩字,否則她在鬼界一定會詛咒我……"
      搔了搔頭,天河老實地回答。
      天河雖然明白了人世間的喜歡有兩種,但事實上他卻無法仔細地去分辨這兩種的不同。
      他只知道他喜歡菱紗、喜歡夢璃,也喜歡紫英。
      同樣都是希望能永遠在一起。
      "……"
      紫英搖了搖頭,嘆息。
      原來他糾結了人間數十載的事,真實情況卻是如此。
      逼迫天河要在自己的墓碑上刻字確實是相當符合菱紗的性格。
      應該說,只要是他們三人的願望,天河只要力所能及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所以……我不懂紫英為什麼要這麼做……"
      天河知道親吻是相愛的兩人會做的事,但是他和紫英……
      他沒有同性間就不能相愛的概念,正確說來只要彼此喜歡,天河不覺得是男是女有什麼差別。
      "……你願意聽我說嗎?"
      低垂著眼簾,紫英決定放手賭這一把。
      "嗯……"
      天河頷首。
      不知怎地,他感覺到紫英現在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甚至是帶有些自暴自棄。
      若不是他目不能視,他想看看紫英現在的模樣,這樣說不定他能夠更加了解紫英在想什麼了。
      "……我愛你,天河。"
      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般的語氣,紫英絲毫不拐彎抹角地告白。
      這麼說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天河明白他對他的喜歡是愛情那般的喜歡,而非天河友情的喜歡。
      "……"
      天河詫異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沒想到紫英居然對他抱有這樣的感情。
      雖然感覺並不討厭,只是有點驚訝,還有一點——
      開心。
      有點奇怪又複雜的感覺。
      "被男人訴說愛意應該很討厭吧!這樣違天悖理、天理不容、罪不容誅的事情……"
      始終被常理所束縛的紫英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
      "為什麼會覺得討厭?"
      天河不喜歡紫英總是這樣動不動就責怪自己。
      他也不覺得男人喜歡男人就會是違反天理的罪人。
      "……男人和女人結合乃是世間之常理,男人是無法接受男人的……"
      垂下頭,紫英始終無法正視天河。
      "我不懂什麼才是常理,人和妖都能相戀了,為何男人就不能喜歡男人?"
      天河式的發言。
      紫英所說的話讓天河想起許久之前一名與花妖相戀的男子。
      但是紫英卻誤以為天河說的是夢璃與他的情分,不由地握緊雙拳悵然地說道:
      "……天河,你不懂……"
      "那就讓我懂吧!"
      天河堅定地說。
      他雖然不知道這麼說會發生什麼事,但是與其讓紫英這樣低落下去,他寧願這麼做。
      爹也說過,男子漢大丈夫沒什麼好害怕的。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紫英驚訝地看著天河。
      他不敢相信天河會這麼說。
      他可知道這麼說的後果會是什麼?
      "知道。"
      點了點頭,天河自認自己從未說過會讓自己後悔的話。
      比起他自己,他更希望紫英能夠快樂一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