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狐曲》文疆

15、红雪,我恨你

　　我又回到了土洞,虽然只是隔了数日,感觉却像过了很多年.当我迷迷糊糊的醒来时，以为自己早已上了阴曹地府，直到从门外探出三只小狐狸可爱的笑脸，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又回到了土洞。
　　“他们都很想你呢，一直吵吵着要进来，我怕打扰你休息，就没有放他们进去，你好多了吧？”皇黎笑盈盈的掀起门帘走了进来。
　　我惊愕的看着她，极力的回想当日我离开时她身受重伤趴在地上的情景。
　　“不用看，我已经好多了，我们哪能像你们人那样弱不经风呢？想吃点什么？”她妩媚的眼珠又黑又大，像火焰一样温暖到我心里。
　　“哦，不用了，谢谢。”我抱起一只小狐狸，轻轻的抚摸它脊背上的茸毛，比过去更水滑更密实了些。“唧唧唧唧”小狐狸调皮的一转身，幻化成一个胖嘟嘟的小娃娃，眼睛上蒙着红布条，嘴角却衔着天真无邪的微笑。我紧紧的把它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心里涌起难以抑制的痛苦。
　　“他们的眼睛好些了么？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痕，轻轻的问道。
　　“这个.......，我.......不是太清楚。”皇黎稍稍一怔，恍惚的说道。
　　“他没有给孩子们采摘七叶苏草吗？”
　　“呃........”皇黎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我顾不得满眼金星，蹒跚的从床板上爬起来，扶着墙壁向外间走去。撩开门帘，天井上投下的日光异常明亮，晃的我险些摔倒。影影绰绰的，外间好像站着一个人，像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样，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我谢谢你把我带进来，也谢谢你没有杀我。”
　　他依旧背着手站在那里，对我的话没有一丝反应。
　　“我会继续去采七叶苏草，求你救救孩子们，不要让他们生活在黑暗中......”说到这里，我的眼泪情不自禁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必了，再过些日子，我就放你出去，不过........”他回过头来，扫了我一眼，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放了我？那你呢，你会治好他们的眼睛吗？”
　　“到时候再说吧。”
　　“好，如果你要放了我，我恳请你让我带孩子们一起走，我会好好的照顾他们一辈子，不让他们受一点儿委屈........”
　　“带走？哼—，你打什么主意？迫不及待的给皇朗送去下酒菜吗？”他踱着碎步走到我身边，一脸的嘲讽。
　　“皇朗？我哥哥怎么了？”皇黎一个箭步从里屋跨出来，紧张的问，
　　“问问你的好嫂子吧！”红雪恨恨的说，
　　“红雪！”我又急又气得叫道
　　“什么好嫂子？”皇黎疑惑的看着我，
　　“为你的好哥哥赴汤蹈火，视死如归的好嫂子！........”
　　“红雪！你闭嘴！”
　　“我说过，别叫我的名字！”
　　“那你就不要羞辱我！”
　　“羞辱？我以为这是事实，怎么，被人抛弃了心有不甘？”
　　“你！”
　　“哼—，无话可说了，是吗？真是卑贱！”
　　“不要侮辱我，红雪，我说最后一次，不要侮辱我！”
　　“那我也告诉你最后一次，不要叫我的名字！”
　　“我叫了，我叫你又怎么？你的名字不是用来叫的吗？还是太龌龊了，不想让人听见！”
　　“混帐！”
　　“哦———”红雪被彻底的激怒了，他一把卡紧了我的脖子，愤怒的额头上现出一道青筋。
　　‘放手吧，十九公子，求你了，宝极子她不是有意要气你的。”皇黎在一旁着急得直跺脚，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焦虑。
　　三只小狐狸除怀里的那个哇哇大哭外，另外两个咬住红雪的裤脚吱吱吱的哀叫个不停。
　　“哼—”脖子下的束缚突然一松，我虚软的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皇黎连忙蹲下来扶住我，只见眼前红光一闪，不知道这次又到哪里泄愤去了。
　　“你这是何必呢？好些了吗？”皇黎轻叹了口气，替我理了理边角的头发。
　　“皇黎，你为什么不逃呢？”我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
　　“逃？我怎么逃，我现在早已被他捏在手心里，还能逃得到哪去呢？”她别过脸去，幽幽的说道。
　　“这麽说，你也逃不出去？”我心不在焉的自语道。
　　“好了，别说了，你快到里面去歇一会吧，以后，别再和他叫真了，多危险哪！再狠一点，你刚才就没命了！”她俏笑着冲着我吐了吐舌头，我也不禁笑了起来。
　　晚上，他回来了，我正琢磨着如何向他开口去采七叶苏草，只见他一声不吭的冲着墙上一处，用指尖划了一个南瓜大小的圆圈，接着握紧拳头猛的化拳为掌向后一撤，墙上立刻打开一扇小小的圆门，他伸手进去，从里面取出一小束干草，我仔细一看，那东西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只见他把干草放在胸前，两只手掌相对，干草便停留在两只手掌中间，他慢慢的拉开手掌间的距离，干草也随着越拉越长，越拉越细，同时，两只手掌不断变换方位，干草也时而长，时而短，时而拧成了麻花状，最后，两手忽然朝中间合拢，干草也顺势压缩在手中，化成了细微的粉末。皇黎好像做熟了似的，很自然的把怀里的狐孩送过去，他抬起狐孩的下颌，扯掉蒙在孩子眼睛上的布条，拔下皇黎头上的一根发钗，轻轻的挑起一点儿粉末，撒在狐孩的眼睛里。看到这幅情景，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喜从心来。赶忙抱过一个孩子，等待他给上药，也许是我的笑容让他一时有些不习惯，他拨药的手在伸过来时，稍稍地停顿了片刻，眼睛似有若无的瞟过我的脸庞，眉头略微的皱了一下。
　　等三个孩子都上完药，他眼也不睁的把发钗飞插在皇黎的头上，我既感慨他技艺的精准，又不免为他的冷酷无情叹息。
　　夜半时分，清冷的月光照进土洞，洞口，几条藤萝兀自绽放着几朵雪白的小花。洞中极为安静，红雪不知什么时候隐身而去，他总是在一个不经意的时间突然消失，又会在想不到的时候蓦然出现，我虽然不太习惯，却也不得不无奈的接受。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心却异常烦杂，我想起与红雪的初遇，那个背着我狂奔的美貌的小妇人，她的一颦一笑都在我心里快速的闪现，真是很难让人相信，红雪和小红他们之间居然可以划上等号。一个巧笑嫣然，一个冰山冷面，人狐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区别？真让人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