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子》文疆

7、旧 怨

　　回到湖底，海公子独自站立在镜台上，他面朝水镜，不发一言。宝日林忐忑不安的随着殊、罗女官来到阆苑，“公子，王妃带到！”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海公子头也不回的遣散女官，宝日林原本就忐忑的心更加放不下了，她有满腹的疑问，不知从何问起。海公子行事怪异，快的让她觉得难以捉摸。身处在这样的境地，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镜台上，海公子迟迟没有说话，宝日林决定不再等待，径直的走上台阶。
　　“站住！”海公子一脸阴郁的转过身来。“我这镜台不是你说上就上的，以后，不准再靠近一步！”，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可是宝日林已经分明从那张冰冷的面孔上看到了答案。
　　“你的镜台我可以不上，只不过，无缘无故的把我困在这里，总要有个说法！”，宝日林撤下台阶，昂起头，目光坚定的凝望着他，如果说刚才还没有豁出去的勇气，现在，经过他这轻慢的一激，宝日林反倒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后果怎样，都要把事情问个清楚。
　　“该知道的，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还要啰嗦什么！”
　　“我到底做了什么事，要被你困在这里？”
　　“你是我亲选的王妃，这有什么异议吗”
　　“王妃？何必这样戏弄我呢，我虽然迷惑，却也不是傻子。你要我来做王妃，不过是个堂皇的借口。你究竟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
　　“呵——，你是觉得做王妃太无趣，还是打算换个身份？先做个三等侍女，怎样？我成全你！”海公子冷冷的嗤笑一声言道，
　　“什么王妃？什么侍女？你不用这样左右蒙蔽我。倘若我真的犯下错事，得罪了你，死在你手上，挫骨扬灰也毫无怨言；如果把我摄来，只是因为我碰了湖水，犯了禁忌，那我恳请你发一点慈悲，放我回去。我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生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钱没有一分，地没有一陇；更说不上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留在这里，做你的王妃，我自觉惭愧；做你的侍女，我既不识针线，又不懂迎逢，更不会察言观色，讨人欢心。你留我在这里能有什么用处？”
　　“照你的说法，我真应该放了你，好让你和你的龙九殿下相会？”海公子挑起嘴角，言语中夹着嘲弄，
　　“我，这和龙九又有什么关系？”宝日脸色一绷，有些羞愤的辨白道，“我是为了今后的自由，请海公子感念我的一片诚意，大发慈悲。。。。。”
　　“别在我面前巧言令色！７年前，祸害我海王湖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到大发慈悲？让我三千水族曝日而死！湖水干涸，尸骸遍野。宝日林，你做的好事！”海公子脸色湛蓝，咆哮着指着台下的宝日林，怒不可遏。
　　“啊？”宝日林心中猛地一惊，想起当年，她带那条龙来到海王湖，一举吸尽了湖中水，龙离开以后，海王湖干涸龟裂，各种鱼虾河蚌晒死在湖底，被村里人一筐筐的捡回去，蒸煮烹炸，尽享口食之欲。
　　“怎样？你现在还敢说自己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吗？真是可笑！为了一条笨龙，你竟然害我三千水族，这笔帐我该和你怎么算呢？”海公子压抑着愤怒阴沉的问道，水镜中，湖水翻腾，波涛暗涌，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我。。。。。。”宝日林张口结舌，无法应对，她实在没有想到，当时会造成这种后果。
　　“我三百年的基业被你毁于一旦，你还想让我放你回去？呵——，真是痴人说梦！我要用你做九华十子，耗尽你的精血，滋养我湖中众生！”
　　“啊——，你找我的尸体，就是为了这个？”宝日林惊声问道，
　　“要怪就怪那条龙吧！”
　　“既然你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救我？”宝日林不解的问，
　　“你是我选定的九华十子，月闭之前，我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你做的那些糊涂事，只会给我徒增麻烦！”海公子不耐烦的言道，
　　“你要报复我，又何须这么大费周章？让我假扮王妃，受你的嘲弄？”
　　“假扮王妃？呵——，九华十子就是我的王妃，我给你的尊荣难道还不够吗？披红挂彩，华宇锦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样做就是为了戏弄我？”宝日林的心感到一阵酸涩，她一直珍爱的白色莲花，瀑布下的甜蜜幻想，还有风姿灵动，与众不同的他，都在这一瞬间碎的狰狞。
　　“安分守己的去做你的王妃吧！”，看到镜台下泪眼迷蒙的她，不知怎地，海公子的怒火忽然间小很多，他不禁想起那个晚上，哀婉悠然的笛声穿过层层湖水，触乱了他的内心。一个孤单的女孩，在没有月光的深夜里，独自坐在湖边上。一曲曲空灵的小调，和着潸潸泪珠，滴落在湖中。他在水底仰望着她，凝视着她，小心翼翼的收集起那些晶莹的眼泪。咸咸的，苦涩的味道令他心头一紧，那一刻，真想把她拥入怀中，好好的安抚一番。
　　海公子正想的出神，忽然听到紫罗女官轻声告禀：公子，事情已经办妥，请示下。
　　“哦，带王妃回去，好生照顾。”海公子收敛心神，淡淡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