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优物语》册

3、第 3 章

　　杨晨优没有和明宇说过话，一大教室，全班将近七十人，上课下课，连碰面的机会都不多，没有交流的必要。况且她也不确定明宇是否记得她，只是大半年前的一面之缘，她自己还记得已经很神奇了，冒冒然出糗不是她的作风。可是显然她对自己的记忆力水平高估了。
　　她喜欢吃零食，每天下了课，和杨亦两个前后桌子上都堆了满满的袋装食品，周围一圈都跟着跳嘴。这天，她正拆着袋巧克力曲奇跟孙荔晃了眼桌上已拆开的一袋说：“杏仁味太重，有点苦了。”哈拉拉一片阴影，抬眼一看，明宇！捻起一块咬了口，轻笑：“嗯，还行。”杨晨优瞪大了双眼，然后不自主地伸着手里一袋，“噢，这袋比较好吃。”
　　只瞧见白的牙齿，粘着碎渣的嘴角的酒窝，还有弯的眼眸。
　　然后上了课，化学老师讲到化学式应用，满脑子NH4、 NO3……的乱飞，蹦出一句：唔，他记得我呢。窃喜……

　　日子像没了把持的沙漏，很快的中秋节就到了。但是，他们依然得呆在学校。学校是禁止学生家长来学校探望的，这天，父母们还是纷纷地涌到学校后门。学校也不好太不近人情，只好挣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正像是探监，胸口高的围墙上面是护栏，学生在栏内仰望，父母们在栏外俯下身子从铁栅中间递过东西。杨妈妈带了不少月饼给她，整整一超市的那种大袋子。杨晨优特别高兴，因为她在外地读初中的弟弟杨晨楠也来了。自从春节之后，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有见面了。血缘真是奇妙的联接，小时候两个人总是挣来抢去甚至拳打脚踢不肯让步，远不如她和政宁的关系亲密；长大了隔得远了却突然的相惜起来，有时会说些不能对外人讲、不能对父母说的秘密。
　　午休时间，杨晨优偷溜出学校赶到校外的一间饭店，她和弟弟约了在那里见面。点了一桌子的菜，两个人吃饭都有些默默。看他一下下戳着米饭并不怎么动，杨晨优不明所以：“怎么了？不都是你爱吃的”
　　“没有”杨晨楠犹豫了一下，慢慢开口：“姐，那个…”
　　搛了块东坡肉，除下上面的红粉肉皮放米饭上，“什么？”
　　“我恋爱了”
　　杨晨优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把下层瘦肉放他碗里：“先吃吧”
　　杨晨楠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开口默默的闷头吃。
　　吃得差不多了，杨晨优推开碗筷，点了壶菊花茶。看晨楠吃完了，另倒一杯加了两片冰糖推过去。浅口的白瓷蓝花杯 ，细小的稚菊花瓣随波微颤。
　　“一个班的？ ”
　　“是”
　　杨晨优咬了咬嘴角：“怎样的人？”
　　晨楠掏了掏随身包，递过来张照片。随意拍的，近海远山碧波荡漾，披着微卷发的女孩子，眉弯目长，笑起来很干净可爱。
　　“真心的？”
　　杨晨楠搔搔头发，眼神迷茫：“咳，不知道”
　　心里叹了口气：“对你很好，是吧？！”
　　小狗似的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杨晨优选择着措辞“你明年也是要中考的，心思要摆正了才是。”
　　“嗯”抓着茶杯的手有点用力了。
　　看着晨楠还有些孩子似稚气的脸，杨晨优眨了眨眼睛笑说：“我是说，只要不耽误学习，随便你了，我不会跟妈妈讲的。”
　　晨楠果然语气轻快许多：“谢谢姐”
　　“她叫什么？”
　　“凌兰，壮志凌云的凌，空谷幽兰的兰”也觉得有点别扭，又说：“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怪异的解释，奇怪的女孩子。

　　晚自习，老师们都去开会了，只有几个纪风干事在整幢大楼溜达。晨优他们前后桌四个人偷偷的分吃月饼。都是精致小巧的半口月饼，杨亦不厌其烦的每块都分成四份。芙蓉馅，果仁馅，果泥馅的哈密瓜、凤梨味，还有林瑞西和杨晨优最爱的蛋黄馅。不是团圆赏月的中秋节，但别有一番滋味，偷食的乐趣蔓延开。

　　和明宇说了话之后，他们有时候也会说说笑笑，只是明宇是个冷清性子的人，杨晨优也没敢像和杨亦那样由着性子闹。真正熟识是之后，两个多月后他们又调换位置了。可能班头儿觉得杨亦和她一起太闹了不专心学习，这次就分开了。她和明宇倒是凑一块儿了，明宇坐她后面，同桌张慧娣是个复读生，前面是体委林俊彦。慢慢熟识了，发现明宇也有活泼孩子气的一面，俩人也偶尔说笑开了。后来就传纸条，上着课俩人来个纸上画鸿，飞鸽传书（当然不用飞的，手一伸一塞就是了）。但她平时大都想什么说什么，对着明宇大同学，说话内容她总要在脑子里兜个圈才蹦出来。
　　在一个男生面前畏首畏尾，杨晨优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一直她都是有些看不起周围的男生，多少也是傲视。对明宇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想不透对不上。说是喜欢吧，也是，但没有再多了，就是很欣赏，对！近乎于崇拜吧。她审视一个人，先看眼睛后看手。明宇的眼睛，深深的双眼皮；橙圆邃长，海渊的深邃；皎月的明亮；手不似男生大骨节的粗犷，圆润秀长修整得很干净；声音带着点沙沙的拖曳像磁石，贵气。杨晨优最喜欢动漫里的角色，明宇恰恰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不能怪她不迷惑，之前，她还迷过一阵黎穆。当时刚进高中部，她接触了黎穆，黎穆看起来总是睡眠不足的样子，喜欢上课睡觉，放学溜出去玩游戏，可成绩照样是顶呱呱的。但是不像流川枫，因为黎穆生得是秀气而不是刚毅的帅。越看越像新看的一部漫画里的男主，像黑猫一样懒散秀逸的藤野。就给黎穆挂上了黑猫的外号，大家问缘故，她总是嘿嘿笑着打马虎混过去，心想：被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啊。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成了朋友，慢慢淡了，杨晨优又迷上了‘冰物’里的小白受，也不‘黑猫黑猫’的叫了。
　　他们五班集合了年级上数得着的风头人物，优秀的，棘手的，俊美的，活跃的。如果说林俊彦是优雅的黑骑士；明宇就是高贵忧郁的王子。

　　小王子也有烦恼心事的。

　　他们高中是寄宿式学校所谓的Boarding School，周末是不休的只一个月放一次假。别误会只是两天而已，高三更惨，才休一天，中午放了第二天下午就得回来。真正苛刻，一般学生来回坐车就得耗去三、四个小时，呆在家里的时间很是有限。每到这天，大家都像脱了牢笼的自由鸟，一个个急嗖嗖的冲出学校。这时你看六中校门外，全是等车回家的学生，将近三千的学生可以称得上是比蚂蚁兵团还壮观了。
　　又到了月末，杨晨优早早的就收拾好行李，一大包脏衣服。自从她送洗的衣服接二连三的被顺走之后，杨妈妈就让她把换下的衣服带回家。以前还好只是内衣裤和几套校服，一个运动行李袋还干瘪着；现在啊，各式衣服装了满满一旅行式背囊。
　　上午最后一节下课后，全班都老老实实的坐教室里等班主任来交待事项，但是仍隐不住空气中的丝丝躁动。杨晨优被戳了一下，自觉地背过手接纸条。
　　“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林俊彦那样的”
　　愣住了，天，她怎么会想到明宇有这样的问题。
　　慌了手脚，不知何处。
　　明宇性子很是冷清，不喜欢与人交往，大家都以为他很冷漠。她是知道明宇并不若面上的淡然，私底下还是很孩子气的一个人。没有特意去澄清什么，也没有必要，这个班里的人她都是平常待之的。甚至是看到同桌张惠娣问他问题时嘴角噙着的一丝讥笑和不耐烦地冷淡会暗自偷笑，他待她毕竟还是有所不同的。但是大多时候杨晨优都是不敢放肆，倒是和林俊彦还聊得开些，他们本来就是高二一年的同学，很熟悉了，天南地北的胡扯开开有点过的玩笑都没什么。林俊彦偶然喝了酒来上课，会跟她讨香水来遮掩；杨晨优上课偷看小说，他会帮着掩护，把桌上的书都摞她面前，高三生都把平时惯用的课本资料堆书桌上，本就坐直了还掩了整个胸，这下连头都掉了一半，整一座小山。其实也是变相的支使她，一换科就让她递书，从一堆书纸里找一本真是比捞五指山下的孙行者容易不了哪去。
　　可是明宇，明宇
　　又看了眼条子，她赌气似的在下面回道：“恩，林俊彦是比较讨女孩子喜欢“。心里加了句‘可是我比较喜欢你’。偏过头把纸条塞回去，眨了眨眼睛笑着看他一眼迅速转过身。然后班头儿就拿着记事本进来了，心不在焉的听着，匆匆记下要缴的费用。班头儿一下可以走人的令，她就跳出位子催着杨亦快走，没看明宇，不敢看。
　　可是好像并没什么，返校回来，凑在一起聚餐，林瑞西整一便盒装的熏鱼，周辉家的粉蒸肉，明宇买的烧卤，杨亦妈妈蒸的咸肉饭团还有包子带的街边凉拌粉条。和明宇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淡淡的有时说笑。可杨晨优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她自己有件闹心的事，也不太花心思想别的。开学一个多月的一天，晚饭时候于伟翔让人传话约她下了晚自习去操场。她着实不明白他们这么不清不楚地算怎么回事。有好几次，她都想说清楚但是真的是开不了口，她的性子一贯的温文，非到逼不得以，她不愿拉下脸与人口角为难。
　　不是没有男生跟她示意，说她粗神经吧，第六感超敏锐。一接收到周围雄性发出的信号，她就立马抖出龟壳，缩进去，任外面枪林弹雨也纹丝不动。她还有一绝招，杀手锏：装傻。只要你不明着来就能给你暗着拦回去。可还没强到能觉察一向哥们来姐妹去，暧昧随意惯了的死党也给你出题。
　　她还记得第一次摊牌，于伟翔大概也被她逼急了，口气有些僵硬，
　　“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你 ，你还在别扭什么。”
　　杨晨优抱着他刚送的流氓兔公仔愣在那，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开口：“你…你又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