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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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
现在五月二日凌晨两点三十二分，床头闹钟上不断变换的数字提醒着我们，原来谁都不能让是静止，尽管我们觉得它是如此漫长。
曾经，真的希望时间静止，静止在踏进家门的前一秒钟，静止在接到妈妈电话的前一秒钟，静止在抬手反抗爸爸的前一秒钟。
但是一次又一次，我都被时间耍了，它不会为我停留，就像他们都不会为我而停留一样。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对于一小部分人来说。今天是hide的十周年祭呀，呵呵。十年了，十年前我们曾为他落泪，可是十年后，我们却微笑着迎接这一天的到来。
一直说自己是个摇滚小子，可是现在看来，自己似乎与摇滚越走越远。
当年的轻狂早已荡然无存，留下来的，更多的是回忆。
喜欢上摇滚是因为他的放肆，是的，放肆，那个我从不敢想象的字眼。
小时候爸爸总会用军队的要求要求我，我向来顺从，内向而胆怯。直到我知道了hide,知道了VR，知道了摇滚。
是它给了我放肆的勇气，尽管它也让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内伤。
顶着那头耀眼的金发，我无比自豪，这就是我抵抗传统的证据，这就是我摇滚的标志，我一度以为，这样张扬的发就是摇滚了。
直到父亲病倒，直到母亲落泪，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摇滚。
伤害你最不想伤害的人得到的永远都只有伤痛而已。
我染回了头发，抱着吉他在父亲病床前轻声浅唱，我想告诉他，其实摇滚也可以很温柔。我想告诉他，我其实很爱他。
但是时间永远不会停留，命运永远不会倒转，该来的总该来。
我记得那是五月的第三天正午，太阳高高的悬在天上，我和修站在市中心的广场上嚎啕大哭。
我记得还有很多很多人，跟我们一样带着X—JAPEN的袖标，跟我们一样难掩泪水。
是的，那天证实了hide去世的消息，我第一次知道了死亡的距离。
我们都是痛苦的，是难以言表的痛苦。
我们还是群孩子，我们没有勇气面对现实。
我们好想逃离这里，逃离地球，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如果我可以去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是不是我就可以不用在乎任何人的感受了？是不是我就可以自私的为自己而活了？是不是不管我再怎么伤害那些爱我的人，我都可以得到宽恕了？是不是我就真的得到快乐了？
那段时间，我把全部精力放在了练团上，却忽视了另一个正在渐渐消失的生命。就在我为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表演拼命练习的时候，母亲的电话却让我整个人再次掉入了深渊。
她的一字一句都像刺进我胸口的刀子，我清晰的听到了父亲离世的消息，大脑却怎么也不肯做出反应。
我站在病房里，听着母亲不住的抽泣，掐紫了大腿告诉自己不许哭。眼泪却还是顺着脸颊滴落到了手里的吉他上。
那年圣诞节是最凄惨的圣诞节，我们准备的表演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可，我坐在后台的长椅上对着月亮默默流泪，第一次有了死亡的念头。
如果我死了，或许我就不会这样无助了。
“一定要去看医生。”
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看着手里亮了灭、灭了亮的手机发呆。
那一行短短的字，就在八大的卫生间里深深的敲进了我的心。
三点零一分，按住那个短信回叫。
最爱还是你的彩铃？用不用这么自恋啊。
不自觉的，竟然笑出了声音。
“喂？”
“还没睡？”
“恩，有事？”
“没事，就是想告诉你，今天是hide的十周年祭，要不要出来庆祝下？”
“你三更半夜浪费我手机费就是要说这个？”
他的口气并不好，却让我觉得很温暖，那拉升的嘴角就是最好的证据。
“禹哲，我也想自杀。”
深深的吸了一气，才有勇气说出这蓄谋已久的秘密。
长长的静默，我们只能透过电波听到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你认为hide是自杀的？”
“玩摇滚的人都想逃避现实，有时候，我真的想很想逃离这里。”
我合上眼睛，深深的吁了一口气，却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轻声的笑了起来。
“不光是玩摇滚的吧。我爸死的时候我也想过自杀。”
我一愣，头脑似乎突然清醒了很多。耐心的听着他接下来的故事。
“不过我爸告诉我，男人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呵呵，是啊，还有老妈。”
再次沉默，我想我们此时都应该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所以最好的回答就是沉默。
人都是自私的，但是很多时候我们被逼的不得不懂事，不得不为别人而活。我和他本来就都不是会老老实实当上班族的人，我们都渴望刺激新奇的生活，我们都曾经和这个社会反抗过，可是到头来，我们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迹上，为了那些我们爱的人，对自己妥协，对自己背叛。
你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吗？你知道一个青春期的孩子不得不提前进入成熟男人行列的无奈与委屈吗？
很多时候，我并不想这样懂事。
我知道，他也一样。
“禹哲，以后，我们还有可能为自己再活一天吗？”
这个问题其实是问给我自己的，可是我实在没有答案。
他沉默良久，或许这就是答案。
“如果我变成了台湾的梁朝伟，我就考虑为自己再活一天。”
我浅笑，我想他也一定在笑。
“那我要加油变成刘德华了。”
“禹哲，谢谢你，你是我进入娱乐圈最大的收获。”
“汪东城同学，你这该不会是表白吧？”
我听见他的嘲笑却仍觉得温暖，于是正色道。
“算是吧。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兄弟，我真的不希望我们今后会因为任何原因而变成陌生人。”
他沉默，继而用十分坚定的语气回答着我。
“不会的，不会的。”
“想听歌吗？”
“我听不懂日文。”
“中文的。”
“唱吧。”
你累了没有可否伸出双手
想拥抱怎能握着拳头
我们还有很多梦没做
还有很多明天要走
要让世界听见我们的歌
准备好没有时间不再回头
想要飞不必任何理由
不管世界尽头多寂寞
你的身边一定有我
我们说过不管天高地厚
想飞到那最高最远最洒脱
想拥抱在最美丽的那一刻
想看见陪我到最后谁是朋友
你是我最期待的那一个
可以一起闯祸一起沉默一起走
可以一起飞翔一起沦落
不管天高地厚陪着我
陪我一起大声狂吼
想飙到那最高最远最辽阔
想唱完那最感动的一首歌
没看见那天高地厚不肯放手
因为我有我想要的朋友
你是我最想要的朋友
这首歌唱到最后变成了合唱，变成了沉默，变成了忙音。
我把手机移到眼前，看着它不停闪烁的光影，傻傻的笑了。
打开相册，有一张照片叫做“他”。
他，另一个我。
看着他的背影如同看到了我自己，看到他的悲伤，如同感受着自己的悲伤，看到他的欢笑，如同体味着自己的欢笑。
汪东城、唐禹哲，如果可以，我好想让我们变成一个人。
就在那样迷离的气氛下，我的唇不自觉的贴上了手机屏幕，贴上了“他”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五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