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9 章 东永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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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永裴将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毛茸茸的里布贴在手背的皮肤上，心里暖烘烘地痒着。嘴边的笑意持续发酵，且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尽管离开那只爱瞪人的小熊猫已经十六分又三十四秒。
惊喜无处不在。
现在他份外欣赏这句话。
比起简历上的照片，李胜利本人倒是意外的成熟，至少比起大他两岁的权志龙来，他更像是照顾人的那个。就是黑眼圈有点重，直愣愣地挂在眼袋上，把本就有些下垂的眼角拉得更低。
当然，他也喜欢他的外套，甜甜的麦芽糖颜色，凑近时还能闻到上面沾着香草冰激凌的味道。关于那日面试的境况，他已从崔胜贤的口中得知，总而言之是四个字，惊心动魄。竹马的脾性他是了解的，那张几乎能逼死人的嘴巴犹胜从前，所以能让他铩羽而归的，不是人才是什么？
东永裴也想问问李胜利对那日的感想，应该是会说不卑不亢吧？明明就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偏偏要装成铜墙铁壁，大概能从圣康丁昂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都是要被抽掉部分感官神经的吧。
呵，又扯上专业了。
快走到诊所时，风突然就变小了，吸着鼻子东永裴将被风刮乱却又依旧挺立着的莫西干头重新梳理了一番，放下手时就看到小护士朴春的男朋友正鬼鬼祟祟地往诊所里张望。
“Hey，Teddy！”
“是永裴哥啊！你怎么不在里面？”被叫做Teddy的男孩子直起身向他走来。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不进去。”
“这……”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新染的栗色头发。其实还是黑色的好看，就像李胜利那样：“春儿在生我气呢，因为我晚到了五分钟。”
东永裴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又是年轻姑娘耍的小把戏：“走吧，跟我进去，这小丫头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说着他推开了诊所的门，门上悬挂着的玻璃风铃发出一阵悦耳的响动。
权志龙推开标有Kim Tea Woo名牌的诊疗室的时候，Dr Kim正开着他的蓝牙耳机打电话。
“对，他已经进来了，穿……穿了件军绿色的外套。”
“帽子？哦，帽子是红色的”
“手机拿在手上呢。”
“包……嗯，包背在身上。”
“阿西！李胜利你烦不烦，我都说他安全到达了！放心吧，看完了我会让护士姐姐带着他去做CT，付款拿药，然后送他上出租车，并且仔细详尽地告诉司机你们家的地址，你就别叽歪了，挂了！”
通话结束键按得挺重，他应该有些郁闷吧？
李胜利挂了电话。将好不容易才得到批准的假条揉作一团扔进了废物箱，天杀的外务部，哪天不能开会，非选老子请假的今天！哥一个人去医院不会发生意外吧？幸好泰宇哥在那，圣康丁昂医学院毕业的前辈，能信得过吧。
“好久不见了，志龙。”一脸络腮胡的Dr Kim蜷缩在方寸间的办公桌后面，相较于精致小巧的办公设备，格外粗壮的身体就像来到了小人国的鲁滨逊，让权志龙觉得有些滑稽。
“你好，Dr Kim。”
“胜利好像挺紧张你的。”他指了指已经脱下放在桌子上的蓝牙耳机。
“他就是爱瞎操心。”权志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便把手上的病历交给金泰宇。
“听胜利说，你最近记忆力衰退得厉害，有时连一些日常的基本信息都会记不住，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也就最近这几周，”红色的帽子低了低：“我想并不会太严重吧？”
“根据你之前在法国的就诊记录来看，五年前你的脑颅受到过严重的创伤，所以才会造成暂时性的记忆障碍，后来的病情也是时好时坏，但并没有严重到影响生活。”金泰宇说着拿出一份表格。
“红灯和绿灯哪个亮起来表示可以通行？”
“哎？Dr Kim这是什么问题？”
“你只管回答就好。”
“妈妈的姐姐叫什么？”
“十八加十九等于几？”
“如果刮东南风的时候，风向球会被吹起来，那么请问小球是往哪个方向吹？”
“家里除了你还有哪些成员？”
“一个弟弟。”
“弟弟的名字？”
“李胜利。”
“那他的年龄是多少？”
“年龄？”权志龙有些晃神地看着对面熊一般的男医生：“十……十九？不，不对，是二十！胜利今年……也不对。”
“春儿，你就原谅我一次吧。”Teddy讨好似的围着长发及背的女孩不停地讨饶。
“是啊，你就原谅Teddy一次吧，不然我这诊所还关不关门了？”东永裴才没这么好耐心看他们你来我往地玩猫鼠游戏呢。
Teddy一手搂着朴春还在顽强抵抗的肩膀，一手在她面前摊开，掌心上放着两颗糖球：“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很多哦！”透明玻璃纸包裹着圣诞红色的铝箔，铝箔里面是杏仁味的巧克力，一看便是时下小女生抵挡不住的口味。
朴春终于还是别别扭扭地跟着Teddy走了，在吃下那两颗据说会让心情变好的巧克力之后。糖果是东永裴友情提供的，所以临出门时，他收到了Teddy感恩的眼神。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要用糖果哄妹子的？
那是崔胜贤告诉他的。
准确地说，崔胜贤只是告诉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很多。”所以他总是在口袋里装几颗杏仁巧克力，同一个牌子同一种口味，一直没变过。
“唉。”看着才走出玻璃门就和好如初的小情人，东永裴从嘴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象声词，既无奈又带着遗憾。如果他能早点知道糖果的小把戏，或者就不会是像现在这样的人生了吧。
钢琴统共八十八个键，五十二个白键，三十六个黑键，每一个按下去都带着回忆，为什么要用握手术刀的手去弹琴，为什么唱着写给她的歌却送她去了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这些都不是你擅长的啊，东永裴！
被带到CT扫描室的时候，权志龙还有些懵懵的回不过神。
头顶上的荧光绿射线准确地在他脑门上划出一个十字，仪器即刻发出哔哔的声响，整个过程快到他连皱着的眉头都没舒展，穿着粉色连身小短裙的护士就满脸堆笑地将他从检查床上扶了下来
“志龙啊，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病叫阿尔茨海默症？”Dr Kim拿着报告看了半晌才开口说话。
权志龙摇摇头，他又不是医生哪能记得住那些拗口的医学名词。
“之前我一直认为你是因为脑颅受过损伤才导致的记忆力减退。但从刚刚拿到的医学病理报告来看……”他捏着报告的手很用力，原本光滑平整的纸面很快就被捏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可能是我错了。”
“啊？”一时间权志龙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对不起，志龙，你可能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医学名词，但还是陌生：“这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变性病，遗传的概率很大。通常发病时间是六十五周岁以上，所以……”
“所以我是中奖了吗？”权志龙的嗓音很细，听上去就像一头不及周岁的幼兽。
“你还这么年轻……”
权志龙离开前反复叮嘱Dr Kim千万不要将他的病情告诉胜利，现在他唯一庆幸就是胜利与他并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这样的病痛他一个人承受就好。
“最初你只是会忘记一些近期的记忆，如刚刚说过的话或者熟悉的人，但随着病情的加重，你的记忆会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丧失。每一天睁开眼，你都会看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你会忘了你是谁，同样也会忘了胜利，忘了我以及一切与你有关的人和事。”
如果我忘了你们，那一定会很痛苦吧？看着车玻璃映出的街景，权志龙突然鼻子酸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他抱紧了膝盖上的背包，将整张脸都贴在上面。他好想仔细看看阳光下的梨泰院街道，但剧烈抖动的肩膀使头怎么也抬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