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深秋》Easychou

3、第一章第二节 江路留书出

　　钱家客厅，钱淑华正靠在沙发上养神，宋隽在看电视，宋征正和弟弟抢着遥控器。现在已经将近晚上七点，姐弟俩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但宋宇生还没有回来，而姥姥又执意要等爸爸回来才开饭，所以电视或许是最好的止饿手段。
　　这时，门突然“咚咚咚”响了起来，宋征宋隽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边，爸爸回来了！姐弟两等的就是这个声音，他们也无暇去思考为什么爸爸不直接用钥匙开门了，总之，终于可以开饭了，而在这个时候，开今天的晚饭比什么都具有诱惑力，因为他们早就闻到了姥姥从下午就开始忙活的“晚宴”的诱人香气，自从江路走后，这个星期这家人可再没开荤了，今天的开荤，无疑是他们期盼已久的。
　　可门开了，饭还是不能开，因为门外站着的，是钱伟德。

　　原来，钱伟德离开理发店后并没有回家，他想起今天星期天，老太太叫他过去吃晚饭，于是从江路那里出来之后便直接奔家属大院了。
　　仿佛钱淑华对先回来的是钱伟德并不惊奇，她像是预料到了宋宇生会晚归一样，虽然自从江路走后，宋宇生每天在家闲着拖地做饭看电视，今天是星期天，孩子们都放假，宋宇生却一大早就出去了，中午也没回来吃饭，钱淑华头天就告诉他晚上早点回来，就估摸好了他心情不好得出去散散心，但没想到这一出门就这么久，毕竟宋宇生腿还骨折着，为了以防万一，她把钱伟德叫来吃晚饭，一旦有事，她还有个依靠。

　　“哎…”姐弟两几乎又是同时叹了一口气，对这个结果大失所望，看来晚饭什么的又要等了。宋隽心想，舅舅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哎…
　　钱伟德当然不知道两个小孩儿的心思，他哈哈地笑着，一手搭着一个孩子的肩膀将他们拥了进来，一遍进一遍跟钱淑华打招呼着：“姑，我来了。”
　　钱淑华歪在沙发上，看也没看钱伟德一眼，就那么歪着。
　　钱伟德莫名其妙，今儿这是怎么了，要自己来吃饭，还摆出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真是奇了怪了，就算是平时，态度也不至于这样冷淡啊。
　　半晌，钱淑华才抬起头：“来了啊，坐。”然后随手招呼了一片地方，让他坐下。
　　钱伟德坐下了，紧张的看了看四周，然后问：“诶？我宇生哥呢？今儿不是星期天吗？怎么加班呢？”
　　其实钱淑华不是不想招呼钱伟德，因为钱伟德的确没惹着她什么，她其实是招呼不动了；宋宇生好歹是她半拉儿子，现在腿骨折了，小两口闹矛盾了媳妇跑了，心情不好了是正常的，但是外出整整一天了，现在还没回来呀，她又没法出去找，宋宇生又是个半拉残废肯定走不远，两个孩子吧她又不敢说让孩子受惊，打钱伟德办公室电话又一两天不在，她那个心脏哟，就随着这时间的一点一点过去越发的不得劲儿了，要不是钱伟德现在来了，再过个半个小时宋宇生再不会来她怕是得送医院了。
　　而现在，钱伟德一坐下，开口提的就是老太太最怕听到的话，钱淑华一听完钱伟德的各种疑问，登时眼前一黑，差点昏厥了过去。
　　老太太极力的保持着自身的镇定，但声音还是略带一丝颤抖：“你宇生哥还没回来呢，也不知道干什么，出去一天了，他腿又不好…”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姐弟两再没那么激动了，宋隽懒洋洋的去开门，显然对方没有钥匙，肯定不是爸爸。
　　可事实却恰好相反，门开了，宋隽一阵欢呼：“爸爸、是爸爸回来了！”宋宇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妈，我回来了。”他只是看了一眼儿子，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眼，表示给激动的儿子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进了卧室。半路上，他看见了钱伟德，于是挤出了一点点勉强的笑容：“伟德来了啊。”让后一头钻进了卧房，关上了门。
　　虽然宇生回了家，但钱淑华的心却没有因此放下，她叫钱伟德来其实还是有目的的，无非也是想让伟德在中间做个好人劝劝宇生，因为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江路为什么说走就走了，她不敢多问，所以想找钱伟德旁敲侧击一下。她自然不知道钱伟德跟江路还有联系，她也没指望能联系上江路，江路走地毅然决然，甚至没留下什么，她只想让伟德帮忙开导开导宇生，两个男人喝喝酒聊聊天把话说开了问题总是好解决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做了一下午的菜，其实晚饭的重头戏是她藏在桌子下的一箱子啤酒。

　　可宋宇生现在进屋了，也没给个话，是好是不好啊，再说到了吃饭的点儿了，进了屋，怎么好叫出来吃饭呢？
　　钱淑华，拄着拐杖，歪着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她弯下腰，脸贴着门，对着里面说：“宇生啊，出来吃饭吧。”
　　里屋没有回答。
　　钱淑华等了一等，接着说道：“宇生啊，先出来，把饭给吃了。”
　　“妈，你们先吃吧，我不饿。”宋宇生的声音缓慢而有力。
　　钱淑华叹了一口气，她缓缓地转过身，朝客厅的方向走去，家里这几天的沉寂气氛让她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顺道叫了一句：“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呀，啊？非得这么憋着？！非把我这老太婆子折腾死啊，是，我能有几天活头啊，身子埋进半截黄土的人了，活不了几天了，我个死老婆子怎么着也无所谓了，是吧，整天板着脸哭丧啊、你这是怄气给谁看呢？！都不想活了是吧？！”
　　“哐”的一声，门开了，宋宇生一脸倦容的立在门口，缓缓地走了出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都安静的站着，宋征和宋隽也停止了打闹，两人呆呆着站在那儿，宋征一只手搭着弟弟的肩膀拍弟弟告诉弟弟“不要害怕”，而宋隽也的确害怕的眼神有些惊恐。
　　“吃饭。”宋宇生低低的对着孩子们嚷了一句，然后又回过头来，摆出一副僵硬的笑容，对钱淑华说：“妈，吃饭吧，别生气了啊。”
　　钱淑华瞪了宋宇生一眼，无奈的别过脸去，做出一副不理会他的神情。
　　钱伟德一见情况不大妙了，赶忙上前来打圆场，他赶紧地上前搀起老太太，把老太太往客厅里引，一边又大声说：“宋征宋隽，还不快去把菜都给端出来，把凳子给摆摆好？！”
　　两个孩子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着就往厨房里去了。
　　钱伟德又转向跟宋宇生说好话：“哥，来来来，吃饭，多大点事儿，一家人，是不是？别这么伤肝动火的，来，先吃饭，今儿晚上咱哥两喝一杯？”说着就把宋宇生也往餐桌上拉。一家人可算是都围坐在了饭桌前。
　　宋宇生坐下了，一言不发，闷着头扒起了饭。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宋征不敢说话，也一个劲的埋头吃饭，宋隽看着桌子上一桌子的油，皱了皱眉头，心不在焉的拨着碗里的饭。

　　时间滴滴答答的就这么过去了，一顿饭也就这么死气沉沉的吃完了。既没有达到钱淑华想要的效果，也没有一家人吃饭的和和睦睦。
　　钱伟德今天瞧见了钱家的这架势，更加不敢发问了，虽说在江路那边他解除了疑惑，但这顿饭却吃得他越发疑惑了，这两口子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但转念又一想，如果好的话，自然没自己什么事了，但如果不好，看这情况估计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其实他看得出来老太太今天请他过来跟这事儿有关，别看钱淑华前几天没吱声，钱伟德心里也明白，到最后还是会找上他的，所以他一开始就准备先下手为强，只是迟迟下不了手；现在可倒好，下什么手啊，已经没手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钱淑华，明白她姑也无计可施了，他到轻松了似的，觉着像是肩膀上卸下了副千斤重的担子，而如今这担子不需要被担了，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跟钱伟德想的一样，钱淑华这回真的是无计可施了，她脑袋里也不断地寻思着各种可能的办法，钱伟德是指望不上的了，那怎么办，装病？这个不行，宇生本来就残着，自己要是倒下去还不得全完？她扒拉着饭，生着闷气。
　　苦心经营的一顿晚饭就这么结束了，饭是结束了，可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宋宇生依旧是那一副苦闷的表情，闷闷的回了房，钱伟德见插不上话，也只好匆匆告辞。

　　钱家卧房里，宋宇生歪倚在床头，嘴里吐着一道又一道的眼圈，眯起双眼，手上拿着那份他看了不知多少遍的“离婚协议书”，他的眼睛这几天由于严重的缺乏睡眠，已经深凹下去，眼角的皱纹也多添了几道。这种感觉很是奇怪，他的内心是很矛盾的，他爱这个女人，以至于把这个女人想象的近乎完美，但这个女人却让他很痛苦，他从前排开的流言蜚语只因为他相信自己爱的人时纯洁无暇的，但现在发生的事实让他对自己的信赖产生了怀疑，他不是不爱他，或许他是太爱她了，以至于不知道如何挽留如何面对已经崩溃的爱人，而令他更加不能接受的是孩子没了的事实，孩子被江路绝情的打掉后，他更加找不到一个让她留下来的理由了。现在，她走了，虽然早就知道了离开是种必然，自己也做了充分的准备，可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难道真的是错误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