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往生》夏浅棉

2、等待不如离开 孟久是一个

　　孟久是一个年轻的书生，因上京赶考路遇山贼而死于非命。这一天，是孟久的孤魂在外面游荡了7日后，被黑白无常引到这里。
　　曾经无数次听说，这个叫做阴间的地方。入目是无数孤魂跟着鬼差机械的走着，有人淡然，有人悲怆。
　　鬼门内，有一条河，河水竟然是淡淡的蓝色，蓝色中透着诡异。河畔的路上，开着大片大片的红色的花，鲜艳如火。
　　孟久想这就是生前听说的地狱之花，曼珠沙华吧。他不记得曾经在哪本书上有这样的句子，花开开彼岸，花开不见叶，叶落方现花。花叶不相见，生生相错。传说这花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这一见只觉得美得触目惊心。
　　奈何桥头，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坐在三生石上，吊儿郎当的吃着面前的葡萄。孟久有点迷惑，他看到每个鬼魂路过那里，女子都会递过一碗水，然后便乘船度过忘川河不知去向。
　　孟久暗暗思量着，难道，这女子是孟婆，不是说孟婆是个老太婆么？怎么会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还是这番漫不经心的模样？
　　思量间，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鬼魂已经消失不见。正在茫然，孟久手里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端了碗蓝色的忘川水。
　　面前女子依旧吊儿郎当的吃着葡萄，嘴里含糊不清。
　　“喝了吧，这次的忘川水我加了新配方，应该蛮好喝的。”
　　孟久本来想抬头和她说一句话，可是却发现自己完全不受控制，开不了口，恍惚间碗里的水竟已经一饮而尽。
　　意识变空白的最后一刻，他想，难怪刚才看见那些鬼魂们如此听话，原来根本就不能控制自己。入口的忘川水有点咸，像是眼泪的味道，什么好喝，简直是鬼扯。
　　忘川一饮，凡尘皆断。
　　这一天的最后一个鬼魂度过忘川河，孟婆理了理头发，慢条斯理的坐到忘川河畔，那里坐着一个女子。
　　女子一身白衣，眸子却灿若晨星，眯起来的时候似大雾迷茫，又似不谙世事。脖子的锁骨处一处红色的彼岸花印记蜿蜒绽放。越发衬托女子的脸清冷而妩媚。
　　地狱向来没有白昼，万年不变的阴暗。炉台中的篝火忽明忽暗，时不时发出兹兹的响声。
　　“你说，再过个一千年，我会不会忘记自己是谁？”，白衣女子缓缓开口，声音里略带惆怅和懊恼。“我总是这样，每天看过一些事，每天又忘记一些事，我怕有一天我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女子依然不急不缓的说着，没有看孟婆，只是静静的看着忘川河，眼睛微微眯起，神色里是说不出的平静。
　　孟婆看着女子的侧脸，微微叹了口气，“彼岸，你离开这里吧。或许外面更适合你。”
　　“离开？外面？”彼岸转过头望着她，眼里大雾漫天。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她在想，一千年了，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呢？是因为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一千年，彼岸忘记了很多事，可是唯独心里忘川河畔的那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她不知道他是谁，可是却觉得，他一定对自己很重要，她从来没想过离开这里，是因为她潜意识的以为她在这里一定能等到他。
　　黄泉路上的鬼魂来来去去，她却始终没有看到过心里的那个影子，也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这回事，所以当孟婆这么说的时候，她着实吓了一跳。
　　彼岸和孟婆之间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朋友。只是在一千年前，白色彼岸凋零那一天，彼岸幻化成人形。她是彼岸看见的第一个神仙。而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地狱里却也只有她能看见彼岸。
　　白色彼岸花在地狱开了一千年，虽然只是一朵花，却是有一切感官的，她看了很多悲欢，形形色色的鬼魂。大抵是由于开在忘川河畔的缘故，她总是昏昏沉沉，记不得太多的事情，看了又忘，一千年下来虽记不得多少事，却也懂得很多神妖魔各界的世故的。
　　孟婆总是在没有鬼魂渡河的时候陪彼岸坐在忘川河畔，偶尔兴致好的时候会喝一些葡萄酒，给彼岸讲一些各界的事情。自从彼岸认识她，她似乎就对葡萄特别钟爱，连酒也是葡萄酿的。
　　彼岸尝过这种酒，入口很酸，细细品味却清香异常。这一千年来，孟婆是彼岸唯一认识的神仙，也是唯一知道她存在的神仙。可是这一刻，彼岸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比如，她为什么对葡萄情有独钟。
　　孟婆，笑着望着彼岸，抬手指着河的另一畔，“从那里就能出去，这里以外，很大很大。走不下去了就回来找我，我给你酿葡萄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