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柿柿如意吖

9、离天空最近的地方2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日夜旋转，四季轮回，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九十年代末期，大城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磁石，把小城市小县城的人们都吸引了过去。他们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曾经生长的故乡，去了陌生的城市，而他们中的大部分再没回来。M镇似乎一夜之间就少了许多人，空了几条街巷。四年，兰溪中学的老师陆陆续续走了好几批，但苏向阳和符序生选择留下来，他们相信只要还有学生要教，就不能离开这所充满回忆的学校。教师宿舍天台翻新了一遍，把旧栏杆全拆了，换成了不锈钢的。不变的，只有那三把小红椅，以及头顶的天空。
　　春天是一首歌，音符就是树上新冒出的枝芽，伴着弥漫在空气里青草与花朵的芬芳。
　　梅花溪边的桃花开了，又落了。粉红色的花瓣温柔地漂浮在清澈的溪水上，随着她的柔波慢慢的流浪。小溪潺潺流过村庄，淌过山涧，汇入江河，流向更远的远方。
　　有时候，苏艾他们会一直沿着小溪向南走，哼着奶奶教的歌谣，带着小草帽，一起去找小溪的尽头。
　　“小溪的尽头是海。”
　　“海是远方的一颗蓝宝石，有着和天空一样的颜色。”
　　五岁的苏艾透过苏向阳，第一次知道了海。她还想去看海，但他却对她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爸爸带你去看最美的海。”
　　她好想长大呀，每次看着跳跳、茜茜他们背着漂亮的书包去上学，念着老师教的唐诗，牵着新认识的小朋友回家来玩，她就好想长大，但是她不能，她能做的唯一能和上学沾上边的，就是坐在教英文的妈妈的腿上和妈妈一起背26个英文字母表。她总盼着天快点黑，这样，跳跳和茜茜就会回家；这样，他们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站在小椅子上等待他们的自己；这样，他们又能在一起。
　　她以为他们三个会永远像现在这样在一起，不会分开。
　　未来之所以让人期待，是因为它充满着希望。
　　未来之所以令人恐惧，是因为它充满着未知。
　　苏艾永远不会忘记那一个盛夏的下午，那天离她六岁的生日只差了大约一个星期，这是苏艾一直期待的时刻，满了六岁，她就可以和跳跳、茜茜一起上学了。她在家里一边抄写单词一边等他们下课，窗外终于传来了兰溪小学的下课铃声，她急急忙忙的把作业本一推，赤着脚就爬上了天台。踩在那把属于自己的小红椅上，兴奋的趴在栏杆上四处张望。终于，她看到了，但是这回抬起头的只有符诚。
　　“茜茜呢？”
　　“茜茜今天没来上学，不知道去哪了。”
　　“那我们去她家找她吧。”
　　“好！”
　　两个人来到六楼，敲了几下门，又喊了几声，看没人搭理只能悻悻的下了楼。一回家，发现爸爸也没回来。只有妈妈在焦急的打电话，在说些什么，也没细听。
　　那天晚上，苏艾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出去捉鱼的场景，符诚拿着鱼叉，侯文茜拿着家里的小篮子，自己跟在他们身后。来到梅花溪，大家都踩在浅水处，忽然，一条黄色的鲤鱼游了过来，符诚二话不说马上扑了过去，但是就是叉不中，他急了，把鱼叉一丢，直接上手。自己也去帮忙，忙活了好久，鱼最后还是溜了。符诚不顾脚下的鹅卵石气得直跺脚，一脚下去，疼得直咧嘴。茜茜笑了，笑得好开心。她的表情特别清晰，在头脑中不断放大，而苏艾自己也淹没在了那笑声中。
　　天还没亮，苏艾就醒了，起身来到客厅想喝杯水。刚想回房，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苏向阳疲惫的身躯和微红的眼眶。
　　“爸爸！”苏艾连忙跑到了苏向阳身前。
　　“艾艾，怎么就起来了？”苏向阳微笑着将她抱起，慢慢的和她说着话。
　　舒冰整完没有睡着，一听到声响也起来了，试探性的看向苏向阳。只见，苏向阳沉默了片刻，无奈的摇了摇头。舒冰没再说什么。
　　苏艾看见妈妈也哭了，更加疑惑，她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最后转向爸爸。
　　“爸爸，怎么了？”
　　苏向阳没有回答，只是说：“艾艾，爸爸累了，想休息一下，好不好？”
　　“那你醒了告诉我。”苏艾没有强求答案，亲了他一口，就跳下他的怀抱回了房。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舒冰慢慢的走向苏向阳，握住了他冰冷的手。苏向阳轻轻揽住舒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略显沉重但是又很坚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等苏艾再次醒来，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关于茜茜一家出车祸的消息，是苏艾和符诚一起玩泥巴时碰巧听到的。
　　“出车祸？”
　　“恩，好像是。”
　　“那茜茜现在在哪？”
　　“不知道，应该在医院吧。”
　　医院是苏艾最讨厌的地方，这都是因为上次打针给她造成了阴影，还有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好像现在还闻得到。她不知道茜茜到底伤得重不重，但是一提起医院，她就觉得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在心底产生。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她？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用多久吧，上次你去医院，不就只要一个下午么，她都去了一天了，说不定今天晚上就回来了。”
　　“那好，我们去楼顶看她什么时候回来。”
　　“走！”
　　两个人兴冲冲的丢下小铲子，蹬蹬蹬的一会就爬到了楼顶。整个人趴在栏杆上，下巴抵着手臂，眼巴巴的往下望。
　　“以前，我都是这样一个人在这里看你们。”
　　“今天我陪你，我们一起等茜茜回来。”
　　“恩！”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因为时间总觉得过得很慢。好不容易天快黑了，茜茜还是没回来。他们泄气的耸了耸肩。最后，是苏向阳找了上来，看着这两个傻孩子还站在那里，招呼他们回去吃饭。符诚和苏艾还不死心，赖在那里不肯走。
　　“叔叔，茜茜什么时候回来呀？”符诚认真的问道。
　　“茜茜再不回来，她的小椅子都要生灰了！”苏艾蹲下身来失落的擦了擦侯文茜的小红椅。
　　苏向阳无奈的摸摸了自家女儿的头：“快了，就快了。”
　　头顶的夕阳，艳丽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