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远山
By:ivan
“3月14日,天气晴。这里是梅里雪山卡格博峰……”录音笔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用的是日语。声音有点喘,但并不严重,作为普通那个人在已经海拔四千米来说他甚至算是表现得比较好的了。从录音里还能听到踩到厚雪的咔嚓声,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一边走着一边录的音。
“……距离笑农大本营直线海拔差200米,马上就要达到冰湖。短暂停留后将返回笑农大本营,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录音完毕。”
之后就是一片‘沙——’的噪音。
录音笔被放进一个白色防水袋里,旁边是整理干净的一些登山装备。有绳索,有登山镐,还有一袋没开封的压缩干粮,都被分类放进了不同的贴着标识的防水袋中。
藏蓝色绒布上是一块吊牌,原本作为录音笔吊饰的。军用款的吊牌,沿着吊牌轮廓是一圈黑色橡胶保护皮,橡胶皮有些地方已经被冻裂了,硬邦邦的干裂着。吊牌透着泛黑的银色金属色,一面是一头抽象的猫头鹰浮雕像,另一面则像其他吊牌那样,用英文刻着所有者资料:
Name:RYUICHI OGATA
Born:17/12/1985
Blood type:O
×××××××××××××××××××××××××
东京,或许有着世界上更新频率最快的娱乐新闻,就像他那世界第二唱片市场国家中心都名声那样。在这样的环境里,多么劲爆的消息也敌不过公众兴趣的有效时间。
关于前音乐组合w-inds.成员绪方龙一登山遭遇雪崩失踪的消息在新闻前两天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而之后除了那些死忠,在民间或网络上,都再难以寻觅讯息了。
说起来当时这样的新闻能引起轰动,与其说是当事人名声,不如说是日本人对那雪山的情结。曾经中日攀登梅里雪山多次失败,甚至有过全部遇难这样的惨痛回忆,作为一座现在还是处女峰,但因为多次的伤亡和宗教保护,除了现有已开发路线和景点,再往上禁止攀登的雪山。
虽然没多久就沉没于更新换代的新闻浪潮里,但龙一已经停止更新的推特上还是不停有FANS上去留言祈祷,不止日本,还有大量其他语言的各国FANS。
与龙一推特一道停止更新的,还有千叶凉平。
开始的时候大家并没有注意,好些想从其他人员推特上探知最新资讯的FANS守了好几日队长的推特,发现居然从龙一失踪的消息传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任何更新……这个消息就在FANS圈传开了。但是,现在的w-inds.FANS圈相对巅峰期实在是太小太少了,这样的奇闻异事并没有引起过圈外的动静。
不知不觉,曾经三人成风的w-inds.,大家发现还能证明其存在的……只有在独自SOLO的橘庆太了。
当时龙一失踪的消息传到日本,刚好是庆太LIVE TOUR东京站的前一日。第二天的LIVE,现场下面的观众席断断续续响彻着“RYUICHI加油”的喊声。灯光打过那些满脸是泪的姑娘的时候,庆太突然有了一种当年龙一对着谦马的心情。
庆太的推特上开始满满都是希望他能去中国找龙一的留言,写着这样留言的姑娘他记得曾经笑着闹着在他的推特上得意说着‘KEIRYU是王道,KEIRYU要永远’。
但再激情的王道都是不过是当事人不切实际的臆想,而世界更不会有永远。中国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好不容易刚走上正轨的SOLO不容他去破坏已有的通告,橘庆太没有如她们的愿踏入中国去寻找龙一。
大家都知道,说说罢了。
说说罢了,这是真实的生活又不是小说。那种爬山涉水抛弃一切去到异国雪山,迎着凛风白茫茫一片里出现熟悉的身影,对方俏皮地笑着说“哟,KEITA你这个混蛋,我等你好久了”,然后两人相聚的拥抱……这样的HAPPY END是小说,不是人生。
在真实的人生里,橘庆太不是没有绪方龙一就不能活,绪方龙一也不会没有橘庆太就去找死。橘庆太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人生甚至即将成为妻子的女人,绪方龙一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爱好自己的梦想还有一群好朋友。
橘庆太站在哪里和绪方龙一是生是死,毫无关系。
他想起上一次,龙一去马丘比丘路上遭遇泥石流,那时候还有谦马,两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日本。他在机场情不自禁地抱着龙一说着以后他会和龙一在一起,如果龙一爬山他就会在山下等着一直等着。
然后谦马去世了,他对龙一说的话也没有实现。
他也曾经得意洋洋对着摄像机说:他是龙一的红灯,总是横冲直闯的龙一会为他停下。
最后不知道是他低估了宫奥谦马,还是他高估了自己。
和龙一盯着金鱼看一个下午不觉无聊的人不是他,SOLO三个月每天陪着龙一的人不是他……合着龙一钓鱼爬山冲浪玩音乐……这些人都不是他。
曾经,当地球被分成了24个时区,他和龙一和凉平分享着全然不同的三个,在这三个不同的时区里他们做着自己的事,所有的事……也只是关乎于自己的人生。
才发现低估了谦马,才发现高估了自己。谦马去世后,带走了‘一部分龙一’——那一部分就算被打碎了也和着他宫奥谦马丝连不断的绪方龙一的人生。
而剩下的‘龙一’,也在于自己,渐行渐远了。
挚友的死亡对一个人的影响会有多大?庆太不了解,他没有这个经验。
只是,当那次拍照,像着以前那样笑着用手将龙一的下巴抚向自己,这样的动作这么多年来做的并不少,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适当的暧昧所能给予的好效果。只是当那次龙一却惊讶地望了几眼庆太,就像突然被人打破了不在此的心思,他看了看庆太,看了看庆太伸出的手,异样地笑了笑,就将头扭开了。
异样地笑了笑,庆太这样形容着。他不想去深思那其实是一次嘲笑,不止,还是一次自嘲。
十年的感情,变成了对他的嘲笑,变成了他的自嘲。
×××××××××××××××××
消失了一段时间后,第一次与凉平有了联系。
事发不久后,龙一的父亲已经和中国方面联系去那交接了龙一的物品。那时并没有凉平的消息,没想到他居然一开始就去了中国,并且滞留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里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对于龙一生还的可能性猜测已经降到了零点。搜救工作早已结束,网络上祈祷渐渐变成了默哀,大家已默认了最坏的结果。
“我不觉得龙一死了”他直面地说“虽然是环境艰巨的雪山,但距离村落并不远,他从营地出来的时间并不长。”
“虽然所处区域发生了雪崩,但并不能证明他当时真的遇见了雪崩。”
“只是在雪崩中失踪了”凉平说“只是失踪了,不是死亡,龙一还活着,只是活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凉平的电话是从中国昆明打过来的,那天除了这个电话他还打了好几个回日本,他向公司辞职,他让他父母寄了好多物品去一个中国的地址,他还联系了龙一的父母。
那个中国的地址庆太在网络上查了很久,一个偏远的小地方,在网络上都只能查到所属的省份。并不熟悉中国地图的橘庆太在横滨唐人街里见到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趴在那里找了很久,在那个省的部分。
他突然有种找不到龙一也找不到凉平的感觉了。他们就这样突然离开了他的生命,他甚至连他们在哪里都找不到。
唐人街里一个华人小女孩帮庆太找到了地址所在的地方,一个中国云南的小村落。
“一个小村子,KEITA桑找这个干吗?”小姑娘说“不过因为是在梅里雪山附近的一个村子,所以风景应该很美吧。”
‘梅里雪山附近的小村子,风景很美。’
‘龙一还活着,只是活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
从横滨回来后,接到了公司好几个电话,说的都是未来几天的通告,满满的。
公寓的阳台向着日本海的方向,虽然是日本海岸线的另一边,但或许那个方向就是中国吧。
想着龙一和凉平都在中国,心情顿时有点不一样了。
凉平说当年第一次从札幌来东京的时候,龙一的爸爸将龙一交给了他,让他好好照顾龙一。
他从来没有食言。
食言的从来都是自己罢了。
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每一分,不是不知道龙一对自己的每一丝态度。
是自己糊弄。
以为糊弄了自己,就可以糊弄龙一了。
龙一对着镜头,在异地的深夜里,落寞地抽着烟,突然笑了,又突然哭了。
“我那时候在想着你。”他说。
深夜睡不着,因为想着你,想着你我笑了,想着你我哭了。
那样的感情里是要纠结着多少,才能让人这样?
庆太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包烟,龙一放在这里的,不知道多久了,还有那个打火机。
阳台上,点着烟,火光在东京深夜的空气里微热。
庆太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夹着烟的手指在抽泣中颤抖着,一截烟灰掉了下来,带着微弱的火星,从阳台外直直坠下,不一会儿火星便在高空的黑夜里没有了痕迹。
2013.05.16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