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破碎的海》景凡

10、第九章 江水春流不朽情 日遣来明月

　　很多时候，我们选择去做一件事，不是因为喜欢渴望，也许只是因为放不下......
　　“姑姑，我回来了！”温誉瑾温柔地拉着静姝进门，她很想关心这个侄女，只是静姝好似精确算了时间一样，大都一个月左右来一次，姑侄两个也谈谈工作、开开玩笑，但是温誉瑾却感觉即使静姝亲切地挽着自己的手臂，却也抓不着似的。“来就来嘛！还买什么东西啊！”“路过市场，看着新鲜就顺道买了点！”静姝径直进了厨房帮姑姑打下手。
　　温誉瑾想着昨晚丈夫提到一个男孩子，条件还不错，打算介绍给静姝，亦琢磨不透现在静姝和江慕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这才叫了静姝回来，可是，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温誉瑾的丈夫曹正波是东临市的纪检委书记，女儿曹蕊上高二，生活也算美满，只是这个侄女让自己放心不下！
　　“静姝啊，上次我去医院检查，遇到一个叫江慕的大夫，说你们是老同学，怎么没听你提过？”
　　静姝听到姑姑的话洗菜的手顿了顿道：“我们断了联系四五年了，现在不怎么熟。”温誉瑾听静姝的口气就知道丈夫猜测得没错，这江慕是留美的博士，定不会在这小地方长待，和静姝终究是没什么缘分。于是道：“昨儿你姑父同事说认识个小伙子，是个军官，要不你见见？”静姝想起上次那个豆浆男，苦笑地点头。温誉瑾把菜乘到盘子里，提着锅犹豫了一会儿，“怎么了，姑姑？”温誉瑾放下锅，把静姝上下打量一遍道：“静姝，你这样不行，明天把那眼镜摘了，换身鲜亮点的衣服！你说你，都二十八了，再不嫁人怎么办？”静姝知道姑姑又要开始念叨了，不过，幸好，这时姑父曹正波回来了。
　　静姝乖巧地上前打招呼，曹正波一面把西装递给妻子，一面对静姝说：“前几天那个家长还来学校找你麻烦吗？”静姝知道是姑父托了教育局长，促使学校抓紧时间和家长谈妥。静姝感念姑父一家的帮助关心，只是觉得自己不配，配不上在安宁美满的格调。“他们不再去了，给您添麻烦了，姑父！”“没什么麻烦的。不过，静姝你要保护好自己，现在教师和学生家长的矛盾就如同医患矛盾一样，都很紧张啊！患者不相信医生能治好病，家长不相信老师能教好孩子！”曹正波摇摇头，“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啊！”曹正波习惯性地发表着自己的长篇大论，温誉瑾亦习惯性地在曹正波腰间拧了一把，佯装不悦道：“有那功夫忧国忧民，还不如关心关心你女儿成绩！”
　　姝坐在公交车上，脑海里仍然萦绕着姑父晚间的话。“静姝啊，不管你心里放着什么，但是记着人要向前看，向前看才会有希望！”原来姑父什么都看在眼里，而自己，也能向前看吗？
　　静姝再一次坐下来相亲。对面的男人坐姿端正，神情严肃，即使一身便装也能看出军人本色，而眼神里的一丝光彩却又彰显出这个年纪特有的灵活朝气。原来这个年青军官是个毕业不久的国防生，叫相文哲，在东临所在的电子对抗团里当排长。相文哲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有趣的话题，于是想起自己连长老婆的出身还挺神秘，便拿来当话题用。
　　“你猜我们营长的老婆叫什么？听说她家祖上是清朝的一个王爷，所以起名叫齐格格。想不到吧！”说着说着扬起了与有荣焉的明媚笑容。静姝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这军官口中的齐格格会是自己的闺蜜吗？但是却不敢表露半分，继续问道；“哦，那你们那位嫂子家岂不是很有钱？”相文哲笑笑道：“你当这是什么年代了，听说她爸爸在她很小时候就没了，她妈妈一个人带着她，自己开了个水果店，挺难的！”静姝想这一定就是自己的闺蜜齐格格了！更让自己激动的是从相文哲口中得知齐格格快要当妈妈了！而听相文哲的口气，他们那位营长人很好，家境殷实，待齐格格也不错！静姝觉得这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虽然她不愿提及自己和齐格格曾经那么要好，但是，她想，她可以买点礼物托相文哲送给未出世的小宝宝。
　　静姝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以至于，她和相文哲分开之后就去了商场，挑挑拣拣竟然也没有找到满意的，脑海中浮现起当年和齐格格一起逛街选礼物的情景，一阵神伤。于是加快脚步，却被角落里一个叫可儿的洋娃娃柜台吸引住了。两只大眼睛的娃娃活灵活现地穿着清代的新娘服饰，头上一方纱质的红盖头更添了几分娇羞的神韵。
　　而这一个小小的娃娃吸引的却不止静姝一个，还有不远处的江慕。江慕是特意寻它来的，病房里的一个小姑娘成天手里摆弄的就是这样一个清装的新娘娃娃。使他想起了曾经的静姝。
　　......
　　“静姝，你看，你的人偶都要嫁人了，你什么时候嫁给我啊！”
　　“等收集齐了所有古装的新娘人偶，我就带我的前世今生一起嫁给你，生生世世只为你所有！”
　　......
　　那个许了自己生生世世的人呵！江慕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到底是不是静姝，或许她只是长得像静姝而已。静姝怎么会去吸毒呢！他承认，当他知道静姝吸过毒的时候，自己真的是犹豫了，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可以接受静姝痴了、呆了、疯了、傻了，他想如果那样话自己一定可以做到照顾她一生。但是......江慕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而折磨神经的事情却是一桩接着一桩。几个星期前，江慕主刀的一个手术，患者是一个背景复杂的中年男子。手术很成功，但是术后患者却死于应激性心脏病发作。这一段时间江慕的邮箱里收到过各种恐吓邮件。更有甚者，今天早上送到的一个包裹，大纸盒里放了一把血琳琳的刀。而此刻，看到静姝安安静静地凝视着娃娃的样子，自己的心就这样出奇地平静了！原来这么多年，她的喜好从未变过，那么，她生生世世的许诺呢？是不是也没有变？
　　静姝蓦然转身，就看见江慕迷迷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警觉地，她嗅到了周围的异样感，不远处一个个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江慕。原来，江慕出了医院就被人盯上了，那个死于应激性心脏病发作的患者的手下一直认为江慕应该以命抵命，伺机而动。
　　静姝一把推开江慕，抬手间，两声枪响，那个男子应声倒下。
　　江慕看向那人的伤口，不偏不倚，正中心脏位置，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只能被静姝拉着走，被静姝拉着坐上出租车，被静姝拉着来到公安局门口。
　　“你需要去说清楚为什么会被人寻仇！”此刻江慕才反应过来，静姝是来自首的。急忙拉住向前行走的静姝：“到时候，就说是我开的枪！”静姝用目光将江慕审视了一边，突然开心地笑了，又收住笑声，凝重地对江慕说：“江慕，你见过枪吗？”江慕一时间尴尬异常，思考了一会说道：“怎么没见过，战争片、谍战片里都见过！”若不是此情此景，静姝真的想开怀大笑一场，看着强压着慌乱神色的江慕，安慰道：“没事的，你只要说你知道的就行，我不会有事情的！”复又给了江慕一个肯定的眼神。
　　东临市公安局有史以来办理了最奇怪的一起枪杀案，那方接到报案刚赶到现场，这方就有人来自首。案件很简单，江慕被黑势力寻仇，静姝为救江慕开枪杀死凶手。但是，静姝本不该一枪打死他的，而静姝身上枪的来历，静姝专业的枪法，都成了警方的焦点。
　　审讯室里，静姝三缄其口。警官敲了敲桌子，“就算你为了救人，也没有必要一枪毙命啊！”静姝和警察心照不宣，以静姝的身手和枪法，完全是可以在救人的同时留他性命的。静姝不答，心里想着，真是可怕的习惯啊！曾经，给对手留余地就是逼自己去死路！心里盘算着，他们拿走自己的枪也应该查出来历了吧，真不是个好呆的地方！
　　重案组的大队长提着装着静姝□□证物袋，边急冲冲地走，边对身旁的小警员吆喝道：“放人！”小警员神色迷茫地追着大队长，“那......那.......那什么......那......”小警员实在有太多的疑问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一直“那”个没完。大队长本来就心里不爽，上面突然让自己放人，连个理由也不给，看着小警员的傻样更来气，“你那什么啊你！结巴啊！”小警员被吼一声直接懵了，眼角瞟到大队长手里的东西问道：“那......那，那手里拿着它干什么？”大队长更怒了，直接咆哮道：“还她！”这一声简直地动山摇，山崩地裂！而另一位资历稍长的警员弹了弹手里纹丝不动的资料问道：“这女的什么来历？”大队长觉得终于有人问到了问题的关键，顺了顺气息，学着局长慢条斯理的腔调说道：“这个，嗯，不是你该问的！”
　　静姝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微鞠一躬，直起身子道：“麻烦诸位了，再见！”而刚刚那位小警员望着静姝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常来哈！”呆愣之间被人从后面拍了后脑勺，“有病啊，这种地方谁愿意还常来！”但是小警员没有理那人，仍然自顾自地脑补，继续嘟哝道：“我崇拜她！”而此刻一吼地动山摇的大队长又复嘶吼道：“嘿！你前两天不是说崇拜我么！”
　　静姝一出公安局大门，就看见斜斜靠在车边的江慕。“你怎么在这里？”江慕看着又憔悴了几分的静姝，心酸地开口：“我这几天一直在这里等，没想到今天终于等到你了。”一时间静姝又不知道如何言语了，江慕此时的温情如春风般缠绕着自己，江慕见静姝不说话，转身替静姝开了车门，“上车吧！我送你！”
　　甫一坐上车子，静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静姝神色凝重地听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谢谢”就挂了电话，江慕看向静姝，大致也猜到这声“谢谢”是关于警局之事的吧！玩笑似的问：“谁的电话？”静姝没有迟疑答：“一个朋友！”江慕沉思了一会儿，道：
　　“静姝，嫁给我吧！”
　　静姝错愕地望着江慕，这一次轮到静姝震惊了，江慕望着静姝疑惑的眼神，重复道：“嫁给我吧！我们结婚！”
　　江慕知道，让自己接受静姝吸过毒，顷刻间手法利落的取人性命这些事实，的确有些困难。甚至，他感觉现在的静姝和自己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再回不去最初的亲密无间，再也找不到最初的共同信仰。但是，如果让他放弃这个盛开在自己青涩年华的女子，放弃这个惦念了五年的女子，他做不到，也放不下！所以只能选择守候！守候这个自己深深爱过，也是唯一爱过的女子！江慕告诉自己，无论静姝变成什么样子，他只责怪自己的错过！
　　那日遣来明月华，相思越海满江倾。
　　经年惦念难相忘，江水春流不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