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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是结束的结束    送小 ...

  •   送小小到车站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天边泛着浅浅的鱼肚白。最喜欢这么朦胧的天色,给人太多的想象的空间,虽有诗意的飘渺,却也有茫然的未知。我和小小坐在候车厅的座位上,都没有说话。沉默,才是此时最好的语言。
      更何况,该说的话,早已说完了吧。
      我望着前方,视线漂移,没有焦距。这些年的恩怨爱恨,是不是会随着彼此的离开而烟消云散呢。
      无恩亦无怨,无爱亦无恨,才是对彼此未来最好的诠释吧!
      我轻舒了一口气,就这样了吧!我微微侧头,只想轻轻地跟小小说一声再见,再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左前方的一个人影,斜斜地靠在墙壁上,头上是挂钟慢悠悠地行走,时间定格在五点二十。这个清晨,伴着薄雾,注定给我留下糯湿的记忆。
      是他!成立如!
      到底,他还是来了!却龟缩在一角,连上前来都怯了步!
      我看着微低着头的小小,忽然,连再见都不想说了,算了,就这样了吧,既然早已决定彼此之间以后不再见面,斩断四年的牵牵绊绊,又何必再去说那一声再见。我把手里紧握着的站台票紧紧地搓成一团,装进了上衣的口袋里,站起身,打算离开,所有的,就这样放开了吧,不再纠结!
      步子还未跨出,却顿住了,有一股极微小的力道扯住了我的衣襟,很细小,不留心的话,根本就觉察不出来。可是,该死的,我就是注意到了。“小语,我其实……”话到此处却又止住了。
      “什么都别说了,我……!”就在这时,候车厅的广播却突然响了起来。“前往上海的旅客请注意,T5122次列车五点三十五准时开出,请您马上检票上车。前往上海的旅客请注意……”一遍遍,反反复复,到底把我还未出口的再见也强咽下去了。算了,已然送到这里了,何必还再去在乎那一个人,那等待的一两分钟呢。“我送你上车吧!”话到口边,到底,转了弯。
      我俯下身去,帮她拿起行李,再站起身来的时候,余光发现远处的成立如,连位置身形都没有变换一下。不知怎么的,忽然,一股气就那么涌上来了!你倒真有耐心,我看你如何耐得住!
      我拉起小小的手,向检票口走去。小小的手冰冷,凉凉的,碰触到我的肌肤纹理上,然后,跳进了我的心里。到了检票口的时候,我终于停下了,始终,还是硬不起那份心肠啊!这个时候,我该不该憎恨自己的那份善良!“成立如来了!在那墙边靠着呢!”我愤愤然地说。
      “我知道!”她丢下头去,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把手中的车票交给检票员验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她的声音轻轻地飘过我的耳侧,“小语,对不起!”
      她的步子有些急,入口处飘进来的风轻轻地扬起她的长发,却让我觉出了另一种决绝的美。这一刻,我却突然释怀了!何必纠结于过去呢!我转身,飞快地奔向候车厅的挂钟,钟下的人影还是没动,静默着,有如一尊雕像。
      我奔到他前面,突然觉得胸腔里满满的,充盈了很多东西,是愤懑?是纠结?是痛苦?是难过?还是伤心?分不清,辨不明,一团团,纠成乱麻,最后膨胀,撕裂。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成立如,你他妈的能不能别这副死样!想去送她就去送,我没你想的那么小气!”
      “她就要走了,去上海了,再也不回来了!你摆出这副落寞样给谁看啊!要去快去!”我推搡着他,一个劲儿地往前走,生怕,错过了。痛苦和难过,我一个人背着就好了,何必连累他人呢!
      他的脚步有些滞,却在我的推动下,往前走去,开始是很踉跄很慢的步子,慢慢地,却像是上了发条一样,飞快地奔向入口了。我的眼泪却开始决堤了,模糊了视线。我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什么都没想,只是任由眼泪哗哗地流着。也没人过分地注意和侧目,车站,本身就是上演离别和聚合的地方,每天都可以看到很多人哭,也可以看到很多人笑!
      渐渐地,心也安定下来了,从背包里拿出纸巾,想擦擦泪水,谁知道,却带出了一张纸片,很薄的一张纸,粉色的,带着薄薄的薄荷香,打开,却是很娟秀的字迹:
      小语,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你是那么善良,原谅了我的自私与背叛,可是,有些事,我到底是做错了,现在,我只想挽回,希望还来得及。你和他,本该好好的,错的是我!别恨他了吧!这一走,我不恨了,也不爱了,只是希望你们俩能幸福!
      末了,是一个可爱的史努比的简笔画,画后面写着小小的大名薛梅。我抬起脚,向入口奔去,我只想好好地跟小小说一声再见,无关爱与恨,一声真诚的再见,希望列车还没开走,我也还来得及。还没到入口处,远远地看到,很多人朝站台的某一处奔去,围成了一团,透过车站的玻璃窗,看看密密匝匝的,顷刻间,就围满了人,有些刚下车的乘客,接站的人,陆陆续续地围了上去。我匆匆忙忙地把站台票交给检票员,走上宽宽的站台,却发现,小小乘坐的那趟车早已呼啸离去。
      我无力地颓然地靠倚在站台的柱子上,到底,还是没来得及说声再见,心里,默默地叨着:“小小,再见,一路平安!”待我收拾好情绪后,我忽然想起了成立如,怎么没看见他呢?他不会追到车上去了吧?跟小小一起走了吗?到底,他还是选择了她。
      我嗤鼻一笑,打算离开,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要去系办办离校手续,收拾行李,然后,离开这个待了四年的城市。却发现远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不时传来声声叹息“好年轻!”“可惜了!”“太惨了!”有一些乘客轻摇着头登上了刚到的列车。把守着站台的黑白色的乘务员也纷纷朝那里赶去。
      我不禁嗤笑,又是谁被火车撞了吧,每年,车站都会出几起事故,有想不开自己卧轨的,也有送别时忘了情,被飞驰而来的火车撞上,没有机会逃生的……自己现在的心情,实在不适合看这么悲伤血腥的场面,还是走吧。可是,总觉得,心沉甸甸的,似乎逃不脱,走不开,牵引着我往那里走去,而且,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有什么事情改变了。
      突然,觉得胆怯。
      成立如呢,他到底是不是到小小坐的那辆火车上去了!
      世界上这么狗血的事情,不会被我碰到吧!
      终于,还是拖着步子往那里走去,心却纠成了一团。看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的挤进了人群,该是车站常驻的医护人员,救治伤者,几个乘务员在内围维持秩序,挥手驱散围观的人群,我却觉得满是迷茫。
      人群慢慢被驱散开来,人与人的缝隙中,我看到了一身青衣的男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地上有一滩暗红的血迹,白大褂的身形遮住了那个人的脸,可我却分明看见那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的左手上带着的一串红褐色的佛珠,佛珠的接口处垂出来一线丝绦,上面接着一粒白色的珠子,虽然没有凑近去看,但我知道,那里珠子上面还刻着一个“语”字。我一遍遍地祈祷自己看错了,可是,闭眼,睁眼,再闭眼,再睁眼,只有那一串佛珠在我面前晃动,晃动,还有一大滩红的血,直到我眼前一片黑暗。
      再醒来,却是在陌生的地方,小小的逼仄的空间,面前却站着几个面带焦急之色的男子,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一身刺眼的白。看到我醒来,她淡淡地说了声:“她没事了。”便起了身。
      马上那几个人围了上来,问我:“小姐,你怎么会晕厥的,是不是认识这次出事的男子?能不能帮我们联系到他的家属……”诸如此类云云。我的脑子里却像装满了浆糊,只记得那一摊红和那串佛珠。那是我去衡山的时候特意求的,据说衡山的祝融火神颇有灵性,虽然向来不大信这些迷信之事,却以小女儿姿态求了一串佛珠,佛珠很普通,衡山上有很多小商贩在售卖,可是,到底想弄出点新意,就在一个可现场雕镂的店铺里,寻得了一颗白色的珠子,央着店主刻了一个“语”字,再自己用结绳帮了上去,打的死结,就好像牢牢地把它困在手上,绑在心上。从衡山回来,就喜滋滋地把它戴在了成立如的手上,只盼着君心似我心,日日常相系,也盼着他日日平安喜乐。可到底,这串佛珠,没有应了我的请求,心不再系,人未平安。它却成了我辨识成立如伤躯的物证。此时,我早已遗忘了我们之间的恩爱纠缠,以及后面的裂帛情伤,我只希望,他还好好地活着,哪怕,他爱的不再是我。
      蓦地,我抬起头,急切地答着:“我认识,认识,他,他,他现在怎么样了……”连话语都断了线。
      “已经送往市立医院了,伤势很重,很危险,需要动手术,我们要马上通知家属。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为首的那个人定定地看着我。
      我哆嗦着从背包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手去手机通讯录上找寻成立如家里的电话号码,却发现,手一直在打哆嗦,怎么也找不出来,我只好把手机交给前面的人:“他妈妈叫万景如,麻烦帮我找一下。”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万妈妈,我是唐语秋,立如,他出事了。”万妈妈焦急的声线在我的耳里碎成了片段,我茫茫然地,在一片混沌中,告诉了她我所知的一切,却在说到伤势沉重时,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
      我在车站休息室没有休息,就赶往市立医院。一路上,我一遍遍地做着心理建设,其实,心底多少是有些预感的,急速行驶的列车,那一滩的暗红的鲜血,还有车站工作人员的凝重的脸,我一路揪着心,哭泣着赶往医院。到了才知道,成立如早已在路上断了气,所以,医院的医生只是做了人道的救助。在等待立如的母亲到来的时候,我在一旁泪眼朦胧地看着医护人员给他清洗伤口,换上洁净的衣服,然后,盖上白色的被单,送往太平间。在他的脸被盖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悲伤就那么牢牢地抓住了我,我哭了,但是,却没有声音,也没有泪水,那个我曾经刻骨铭心爱过,也深深地恨过的那个人,就这么不见了。
      万妈妈赶到的时候,她儿子的尸体已经被送进了太平间。我静静地陪着她去看望她的儿子,她的脸上爬满了泪水,我却没再流泪。
      万妈妈哭了一阵后,我扶着她走出了太平间,在她的哽咽声中告诉了她车站乘务员告诉我的事件的原委:这男孩追着那列开动的列车跑,口里叫着小小,然后,一个女孩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挥舞着伸出来的右手,高声叫着“立如,再见!”,列车远去,这男孩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定了片刻,突然转身飞奔,就在这时,对面相邻铁轨上一辆列车迎面疾驶而来,然后……
      我平静地诉说着这些,好似在说着不相干的人和事。语调平平,声线平平,然后,就是沉默。待得听完,她却突然睁大了眼睛瞪着我,然后举起她的右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我挥出了一掌,我的头晕乎乎地转了几圈,身子也打了一个旋儿,最后,摔倒在地。当我抬起手麻木地擦去唇角的血的时候,我看到万妈妈在歇斯底里般哀嚎:“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他怎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我定定地看着她,没反驳。她扬起她的手,指着我:“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我不想看见你!你这个害人精!”
      我突然觉得可笑,然后,我竟然真的笑了,是啊,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小小和他会是很好的一对,会很幸福,要不是我,他们现在应该留在这个城市,而不是一个远离,一个逝去。可是,我呢,又有谁来怜惜我的痛?
      我踉跄着脚步走了出去,顺着她的意,滚出了医院,滚出了她儿子的生命。可耻的是,外面的天气居然很好,太阳很高,晃花了我的眼,我径直走进一家小旅馆,把门关上,躺在床上,然后,就那么静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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