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的留学岁月》三口二丁

6、请君入瓮 那吉娃的出

　　我想，在也门住宿舍，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洗澡罢。阿拉伯女子的身体是禁戒之物，除了自己的丈夫之外不可展露于他人（包括同性），因而女澡堂在这里是被杜绝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格子间,分配给各个寝室由大家自行上锁。按理说，这是件便民的好事，可不巧摊到120寝室的是个患有癫痫症的水管，时而小雨淅沥、时而大雨倾盆，脾气上来时干脆直接 “滴水不漏”！ 伊曼对此早已习惯，每周末跑到校外的亲戚家洗澡更衣。只是苦了我这个外来客，不得不靠“蹭澡“来解决个人卫生。
　　还好中国学生课程的多定在中午，每天早上赶在姑娘们上课的当口，我就借着到二楼串门的名义，把洗漱用品塞在睡袍里面一路小跑直奔浴室。不上锁的格子间其实很难找到，多是主人由于疏忽在锁门时没有扣紧锁眼而已。即使你费尽眼力找到了一间，那也千万不可疏忽大意——务必要在“作案”之后打扫现场，小心翼翼将门锁恢复到原有状态之后才可溜之大吉。每天上演一部这样有惊无险的独幕剧，久而久之我也练就得浑身是胆开始定点“作案”。我发现靠浴室大门处的一间格子间，接连两天都是大门敞开，于是自己也免却了“踩点儿”的辛劳，每天上午十时一到，乐不跌地准时到那里报到。
　　幸福的日子持续了仅仅几天而已，格子间的大门就突然关闭，空留一张纸条贴在了上面：“亲爱的中国姑娘，我知道你们一楼的浴室有些问题，所以不介意你使用我的(浴室)。但我很想和你做个朋友，不知你是否愿意？”，下面的落款是“201浴室的主人那吉娃”，旁边还加了一颗小红心。
　　见还是不见，自然由不得你。对方的言下之意是告诉你：想来洗澡么？那就请来找我让我认识你吧。如果不愿意的话——对不起，请另辟新地！
　　身为女人，有时不得不为了自己的爱美之心放弃一些东西，我为了维护自己可怜的洗澡权利，也不得不敲开了201寝室的大门。就是这样，我认识了一个叫那吉娃的女孩，她来自也门的农业大省伊布，一头乌黑及腰的卷发和一双圆溜溜黑色的眼睛让我猛然想起了那被自己视为偶像的外企高管表姐——没错，是黑色的，或者确切些说是那种接近黑色的深棕色，这种黑把我对她所有的排斥与不满通通一扫而光，甚至开始猜测她的性格是否也和我的表姐一样聪敏。
　　事实上，这位也门“表姐”很快就向我印证了这一点——在一番繁冗而复杂的阿拉伯式问候之后，她变戏法儿似的搬出来一大堆调查问卷，说这个是她们学院的作业，如果由几个外国学生来填写肯定分量更足，希望我能够帮忙分发。我自知唯有顺从的份儿，也就双手接应了下来，心想这个姑娘可真不简单，不知可曾熟读过我们的《资治通鉴》，里面“请君入瓮”这一招给她演绎的活灵活现，连我这个相识不过十分钟的外国人都得如此死心塌地地为她效劳。
　　调查问卷太多，我求助了各位同学之后仍然剩下客观的数量不知如何应付。无奈何只好统统由自己代笔，那一宿我苦战到了凌晨2点。
　　第二天早七点，那吉娃精神抖擞的笑脸准时出现，一边道谢一边抱走了让我呕心沥血的作业。走之前她不忘扭头莞尔一笑：“谢谢你蒂娜，我把浴室的钥匙放在你桌上了，大门随时向你敞开！还有，下个月也有一些调查问卷，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你能帮忙哦。”……
　　小时候语文老师就告诉我们笑这个字有多种组合，微笑、欢笑、大笑、开怀一笑、捧腹大笑等等，偏偏还有一些笑容却是我们当时不能明白也唯有长大后才能体会的。比如那天早晨，那吉娃就让我明白了两种笑容——狞笑和苦笑。
　　如果阿拉伯语也有相应的词汇，我日后一定会念给那吉娃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