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情劫》楚页

16、一念之缘

　　厅中众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厅中高台上那一抹轻盈的身影。
　　纵使在这重重叠叠的人墙外，我看不清究竟台上人面貌如何，但那舞姿确实美艳绝伦，甚至可以感觉到高台四周不少男人如狼似虎的目光灼灼而来，这就是以前的栖燕么？
　　一曲终了，暴风雨般的掌声响起，台上那抹人影低了头依旧一动不动，看上去盈盈怯怯，让人不禁担心台上人会不会被这个声音吓倒，增了一股爱怜的欲望。
　　“多谢诸位公子捧场，栖燕感恩在心。”台上飘来动人的声音，但是不知是何缘故，声音妩媚妖娆，却没有我初次听到时的那种深情与真挚，只觉飘渺不定，拒人于千里之外，又带着浓重的哀愁。
　　听得此声，底下众多男人皆是浑身一酥，之前进来那男子却是不动声色。
　　台上栖燕盈盈鞠了一躬，便由侍女扶着，款款走下来，当真似弱柳扶风，美艳不可方物。
　　“等一下，”一声清越的男声，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为之一震，台上那轻移莲步的佳人亦是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向声音的主人看来。
　　正是那进门的男子，他一字一顿极清晰地说道：“刚刚看栖燕姑娘的舞步，甚是惊艳，只是却灵气不足。”
　　此话一出，台下唏嘘声不断，台上佳人沉默了一会，“公子以为该如何？”
　　男子摇摇折扇，含笑说：“在下也略通音律，想要抚上一曲，栖燕姑娘的舞步若能够跟上这琴律，那这花魁之名，在下才当真服气。”
　　一阵短暂的沉默，我虽然不通什么琴律舞技，但我也知道，随便跟着曲子就要跳舞，还得舞出美感来，是极难做到的。师父当日抚琴时就曾说过：琴声，原不必拘泥，一山一水，一颦一簇，但凡眼中所见，心中所想，都可付诸琴声。要是此番男子随心中所想来演奏，着实可恨了。
　　果然，男子的琴声响起，确是他自己所创，琴声悠扬，带着说不出的柔和之意，栖燕愣了一下，缓缓移开步子，竟是跟着琴声跳起舞来，比起刚刚那一舞，这一次更加灵动耀眼，一肌一容，尽态极妍，仿佛也带着情绪，二人如此别扭的合作，琴声与舞步竟都是毫无阻滞，亲密无间。
　　男子缓缓收尾，栖燕亦是动作愈见轻柔，最后琴声停止时，竟没有人说话，一时沉默，仿佛琴声舞步仍在继续，良久，男子开口：“姑娘当真翩若惊鸿。”语气中有动容的味道，与先前或是冷酷，或是调笑的意味大有不同。
　　栖燕低下头，低低地说：“栖燕谢公子谬赞。”这句话在我耳中听来，竟是羞涩之意大于冷漠的客套之意。
　　二人说完这句话，厅中众人才反应过来，一阵比前一次更热烈的掌声响起。
　　男子有些失神，一旁小厮拉住他，“公子？”男子回过神来，转身冲栖燕拱了拱手，欲转身离开。
　　“公子，”栖燕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请留步。”最后这一句说得甚是真挚，果然，男子停下了脚步。
　　“敢问公子大名？”栖燕轻轻地说。
　　“风倾，我叫风倾。”男子亦是轻轻接口，似乎怕一口气吹走了眼前这个女子。
　　“风倾公子，今日之事，栖燕永不敢忘。”栖燕双目凝视着男子，我此时才得以看清她姣好的面容，她的声音多了几分凄绝与哀婉，但亦有几分决绝。
　　男子沉默了一阵，吟道：“聚散匆匆不偶然，料得明朝，尊前重见，镜里花难折。”
　　栖燕身子颤了颤，强自忍着：“栖燕谨记。”
　　男子身子僵了僵，却没有回头，同小厮一起缓步出了流云院。
　　栖燕仍旧呆立在地，半晌，突然传来身边侍女的尖叫：“不好啦，栖燕姑娘晕倒啦，快来人啊。”
　　晕倒了么？是自己么？栖燕模模糊糊地想要睁开眼睛，但眼前仍是那离开的背影，脸颊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划过，竟是眼泪。
　　次日，流云院的花魁栖燕姑娘嫁入户部侍郎的二子，柳和。大婚当日，柳家未免娶一个青楼女子，失了脸面，只是派来一乘小轿，将栖燕从柳家侧门迎了进去。
　　只是谁都没有看到，坐在轿中原本温温顺顺听从摆布的栖燕，此时却盖着红盖头，落下了几滴泪水。
　　她低声说道：“风倾，风倾。”